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2、师姐错了 飞絮客栈换 ...
-
飞絮客栈换了两个老板,添了两个雅间,多了两道招牌菜。
江傩从小二到老板整整用了三年,他也是飞絮客栈的第三个老板。
飞絮客栈店面不大,装潢不雅,就连那招牌菜也是泛泛乏味,可黄山下诸多客栈,只有飞絮,每日人员来往络绎不绝。
身处江湖漩涡,江傩深知江湖要闻才是飞絮最能揽人的特色。
但四方江湖,八面危机,须得是个极玲珑通透之人才能掌握这要闻流通的命脉,幸而江傩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当店小二的时候,老板还叫林椅江,是个抠搜的老头,忽而有一天失踪了。此后又换了一个老板,不知说错了什么话,死在了一个大侠的刀下,再后来者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失踪了,飞絮兜兜转转落到了他的手里。
但飞絮兴隆的另一面也是江傩把脑袋拴在裤腰上,时刻提防着。
从前江湖二分,江河派系,山川派别,如今太湖乱世,却分的不是那么清楚。
分成阑江派系,或非阑江派系。
此派短短几年,发展迅速,已然江湖第一大派。
但悠悠众口,不服者居多,反抗者极少,也许是被杀光了。
云暮鸿带领的太湖派,无事装三分,似和事之佬。
而阑江杀伐果断,明的暗的,尸山血海,似放纵之魔。
江傩对这些江湖轶事如数家珍,心中所藏,从不敢宣之于口。
楼上雅间,只为贵客而开,阑江派的贵客落脚歇息。
阑江派整体很是神秘,在江湖上行走,或是在大众面前露脸的都是一些小头目,而真正的阑江主上从未有人见过真容。
今日来人据说为阑江主上之下,派内第二人,人称“四公子”
“四公子”在江湖还没有什么名声,江傩能知晓,也是在端茶递水才偶尔听见的一两句语隙。
“四公子”每次过来排场巨大,众人围绕,但这些人脚步轻挑,可做莲上鬼魅。
江傩接待时从不逾矩,躬身猫腰,以示恭敬,所以能看见的只有“四公子”的衣服下摆。
妖艳的深紫色,上面绽开徐徐梅花,每朵梅花的花芯都是用银丝制成,所以走起路来,似水光淋淋。
且“四公子”经过时都会留下一股甜香,香味似一只巧手,一下一下搔动鼻尖,而后转瞬即逝。
每次都搅得江傩心痒痒的。
“四公子”的吃喝有专门人来伺候,江傩只是等在外间随时收拾。
外间与里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偶尔江傩能借着烛火,在影影绰绰中看见一丝侧脸,以及他十分修长白净的手指,捏着酒杯煞是好看。
江傩依照往常一般上酒上菜,此地离黄山近,好酒自然是“空宵度”
但今日的空宵度比较特别,江傩特地留着,给四公子享用。
“砰”里面有人拔开酒塞,一股浓香扑面而来,此酒香醇,此酒浓厚,单是气味就跟旁的大不相同。
“进来!”
今日因这酒,江傩竟也受诏进得里间去,也是这“四公子”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清冷的男声,寒冰一般。
他挪着小步,低头走进里间,全程不敢抬头,行至身侧,甜香又丝丝入鼻,他心口一荡,偷偷多吸了两口。
“这是什么酒!”
里间灯火辉煌,一张大桌上摆满了佳肴,但上坐的只有一位,其余人等都站立在一侧等候。
江傩被烛火和人群包围着,霎时额头浸汗,说话也不自觉结巴起来“空···空霄度!”
“空宵度?”冰冷的声音带着疑问,白玉手指捏着酒杯,递到他面前“怎么跟平常的不同!”
“此酒···”江傩的汗变成冷汗,身子躬的更低“此酒··有些年份,是黄山特制出来的!”
“特制!”那人声中不怒自威,将酒杯拿回自己面前,接着问“因何特制!”
江傩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的说“从前···五岳峰会,黄山特地做了一批松下沁竹,松针雪酿成酒,灌在竹筒当中,用来庆贺五岳魁首,后来···没庆祝成功,这批酒到如今才打开!”
“哦!”那四公子似乎来了兴致,用一把小扇挑起江傩的脸来,问了一句“哪年的五岳峰会!”
江傩第一次看清这人的长相,狭长的双眸中遍布寒冰,但眼尾不知怎的带了一抹薄红,似胭脂未涂抹均匀一般。
他被冷的一激灵,完全呆滞住了,席间有人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结巴着开口“就是最近那年!”
“最近!”那双眼睛似乎寒冰破碎,胭脂也涂抹的更加深邃“最近的五岳魁首是谁啊!”
秋季天高,白云蓝天悠悠晃晃。
大风卷起,凌笑随手抓住一片叶子,炫耀的拿在手中摇了摇,兴奋的大喊“阿姐!你瞧是金色的!”
云冉微微回头,露出浅浅笑意“知道了!”
云冉如今身量比刚上华山时高了不少,就快要比肩师姐,凌笑用力将脚背垫直都只到她的肩膀。她不再佝偻着脊背时,才像一个真正的华山弟子。
春繁夏茂,秋收华实,她本来是一块顽石,有人却强硬的打碎了她坚固的外壳。
不知是不是天意,她这一中有过的两个姐姐,每个人都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幼时阿姐以身替她,叫她有命可活。
少时师姐教导包容,叫她有人可依。
那晚师姐本来是严厉,是苛责的,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跟她说了对不起,不该打她那么狠。
她没有怪罪,但也没原谅。
而后师姐苦心劝导,说她即入华山,就该在门派剑法上多下些功夫,怎能浑噩的混日子呢?
她没反驳,也没认同。
师姐怕是恨及了这幅石头模样,大抵也是觉得这般教化无益,本已经抬腿走了,但山顶刮了一阵风,将师姐刮了回来,大声训斥
“辰露晞将你送至华山,是要你变成我华山最废物的徒弟!成为华山之耻吗?”
她张开口第一次反驳“辰大哥将我送至华山,是要我跟着你!”
师姐忽而哑然,风中秀发凌乱,而她却又闷声来了一句“可你不在!”
师姐呆滞许久,眉眼逐渐通红,缓缓伸出手去,想拂上她的发顶,可那只手颤抖的厉害,像是与自己妥协了许久,才跟她说“师姐回来了,师姐以后带着你学剑,你跟着师姐长大好不好!”
她退后了一步,摇了摇头“我不学了!”
“为什么?”师姐的声音穿透夜空,在她耳边萦绕。
她不想回答,只是低着头小声来了一句“没什么?”
师姐却不依不饶,双手掣住她的肩膀,像是祈求一般“告诉我为什么?”
她也好似受到了触动,也是多日委屈倾泻而出,语不成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失态“因为···因为我是太湖余孽,只要我厉害一分,他们便多猜测一分。他们害怕我会变成魔头,害怕我会杀了所有人!可我不会,我不会!我没有!我不要练剑,我不要变得厉害,我答应了阿姐要好好活着,我答应了辰大哥要好好活着,可我活得不好,我不知道怎么才好!”
顽石裂缝,一颗稚嫩的心脏被伤的七零八落。
羔羊舔噬伤口,都是混着血和泪的。
且因幼年开解不了的心绪,伴随着年月,成为最致命的伤痛,在身体骨骼四肢蔓延。
她没瞧见过自己的阿姐哭,阿姐总是温柔而坚定的。
可师姐哭的时候,她的心也被撕扯了一下,她一直没弄明白为何师姐会那般撕心裂肺。
师姐那日抱着她几乎要哭到泣血,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说着“师姐错了,师姐错了!”
其间好像参杂了一个名字,模糊而氤氲叫“泗水!”
第二日师姐便提着剑带着她在华山上走了一圈,剑身拖地蹭出丝丝火光,师姐对着众人说“云冉是我的师妹,是华山弟子,若从今以后再叫我听见一句太湖余孽的话,我绝不留情!”
师姐蛮横而霸道,紧紧将她护在身后,且对她严加看管,从招式剑法,一步一步细心教学。
她也知师姐好意,不愿师姐伤心,才慢慢展露天赋,不到一月,便已是华山第一。
时至今日,她和凌笑跟着一位年长师兄下山历练。
师姐原话,叫她多出门看看,别以为在华山没有敌手,就天下无敌了。她也学会了撒娇和玩笑,仰着头骄傲的说
“我就是最厉害的!”
师姐宠溺,没有驳回她的话,只是再三叮嘱“万事小心些!”
行至黄山脚下时,忽遇一片树林,其他树叶还未沾染秋意时,此处已经变得金黄,他们几人觉得新奇,进林游玩。
但片刻未至,忽而觉得头重脚轻,师兄率先觉得不对劲,招呼着她和凌笑赶紧退出去。
慌忙之中,忽而脚踩到一片枯枝“咔嚓”声响,一副擎天巨网从天而降。
巨网将他们几人兜了进去,她头脑昏蒙,强撑着不肯睡去,透过往网隙看见一个少年,少年青衣阴咎狠辣,与她对视,薄唇轻张吐出两个字来
“云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