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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浮盏花开 浮盏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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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盏花开,遍布在那条满是尘土的阶梯两侧。
华山门头巍峨耸立,门下石阶久经风霜,许久没人打扫过。
不起眼的野花,似紫霞晕染了一片,云冉踏过,扫把上的灰尘散落了于花上。
门口向左有一颗巨树,枝繁叶茂,此时节绿意盎然。树下下阴凉,云冉背靠树干,从怀中拿出一个冰冷的馒头。
中午日晒,山顶的太阳都比别处要更大一些,穿透树隙,明晃晃的晕开。
远处有人影浮现,形轻气缓,走路无声。
脚步交错,一前一后,是两个人。
那两个人由远及近,行至她面前,顿了一下。
此处树荫遮挡,杂草荒凉,她自认为隐蔽的很好,但目光透过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两个人也没做过多停留,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云冉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才忽的想起来,那个女人她见过的。
浮盏花可驱蚊虫,静谧阴凉适合睡觉,但一声呵斥打破了这份宁静。
“什么叫凌笑不见了!”
此处为山门口,一般训斥犯错的弟子都去专门的戒堂,没有谁会专程来大门口骂人的。但这个女人风尘仆仆刚回来,还没入山门,就得了这个消息。
云冉听见凌笑的名字特地放了一只耳朵过去。
凌笑跟着师兄秦首下山去探查凶案,结果秦首回来了,凌笑并未随行。
秦首一脸愧疚,低着头瑟瑟发抖。
秦首能力不差,在华山上渐渐挑起大梁,但面对师姐,还是从前那副懦弱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他声音发颤“昨夜我熟睡,早上起来没看见凌笑,我以为他先回来了,可谁知他没回来!”
“凌笑年幼,且你们去的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若是他出什么事,我看你怎么交代!”女子横眉冷对,胸腔起伏不定“凌笑从前与你多有龃龉,你莫不是···!”
“师姐!”秦首“咚”的一声跪下“我从前是小气多疑了一些,但我不会害人,凌笑那么小,虽不喜我,我也不会害他啊!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女子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脸上青红不接,只得叹了一口气说“你先起来,我没这么想你,只是我会信你,旁人不一定,多说无益,我们先把凌笑找回来!”
随即好似想起什么,扭头看过来,瓮声来了一句“树下那个,听了半天,出来吧!”
云冉这才缓缓从杂草中走出来,看清了女子全貌,她长相俊朗,身材高挑,一身青衣气质出尘,她还是如往昔那般,站定低垂着眉眼。
女子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吐出两个字“云冉!”
云冉浅浅回应了一句“师姐!”
师姐雷厉风行,不跟她过多寒暄,直接招呼“跟我们一起去!
不给她拒绝和推脱的余地,风风火火就要下山去。
云冉也忘了拒绝,跟着他们一起走,还没下山门,就瞧见凌笑背着长剑,气喘吁吁的往上走。
看见他们眼前一亮,露出八颗牙齿,十分兴奋的喊了一句“师姐你回来了!”
“咚!”小孩子膝骨硬,扣在石阶上清脆的很。
凌笑夜半独自外出,被师姐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孩子心虚躲闪,小声嘀咕了一句“路遇不平,不能不救!”
师姐不再多言,只叫他跪着想明白了再进去。
日头似坠下来一般,毒辣热烈,凌笑没多一会儿便大汗淋漓。
云冉折了一片树叶,站在他身侧,替他挡着太阳。凌笑随意抹了一把汗,故作轻松的说“没事,师姐可疼我了,一会儿就叫我回去了!”
云冉没回,但也没走开。
“哎!我下山行侠仗义来着,那个兄弟说我是大侠呢?”
云冉依旧沉默。
“云冉,我看见了好多死人,他们都堆在一起,像是烂肉一般”
“我不想给华山丢人,但是我真的很害怕!”
“我觉得我就算练成天下最厉害的剑法,也还是会害怕!我觉得不怕打架,我不怕别人比我厉害,我好害怕有一天我变得厉害,跟众人岔路而行,那么我也会被误解,被猜测,被安上许多罪名,有人就是这样死的,连个坟冢都没有!”
“那就是你还不够厉害!”云冉冷着脸回了一句。
晶莹的汗珠从凌笑的下颌淌下,他抬头看着云冉侧脸,少女鬓角微湿,黑瞳如墨,他一时恍惚,轻声询问“什么是最厉害!”
“无常!”
顾麦蕊下山许久,山间寒潭如故,乐天竟也规整如初。
且寒潭边上,多了一个老者,与师父之间隔着山与水。
老者独眼,手持钓竿,似枯枝蹲守。
顾麦蕊也没做过多打搅,只是默默下了烂柯峰。
凌笑在山门口跪了两个时辰,就被秦首死活求情给解救下来,这孩子也不记仇,甚至比秦首跟她还要亲上几分,她本来还想唬着脸教训一番,可小孩直接搂上她的肩膀,十分开心的说“师姐我想死你了!”
训斥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她轻轻拂上孩子发顶,轻柔的说了一句“笑笑乖,师姐也想你!”
她回来之前在绵川遇见了步纻衣,那个女人一身红衣,虽被关了三年,但还是张扬而明媚,遇见她也毫无芥蒂,似多年老友,亲切熟悉。
时过境迁,那时年少,似乎都有错事,两人相见,摒弃前尘,谈笑风生。
寒暄几句,莫不过寻常世事,无人敢动心中裂缝。
步纻衣惊奇着说自己去了一趟含渊谷,见到了一个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笑笑,天下之大,相似者太多,也是平常。
步纻衣还说去了一趟离恨天,只是天险断崖,她无力过去,只能张望着看了一场斜阳。
她淡然,残阳铺水开,洞庭夕阳才是世间绝色。
步纻衣说洞庭金桂开,故人驱坟茔,那年桂花雨落,寿宴彩头,都是一场心意,为了一人生辰。
她摇头,本就是寿宴,谁人不晓。
但步纻衣又说起那场婚宴,弄巧成拙,可是天意造化。
她轻叹,年少鲁莽冲动,不过镜花水月,已然过去了。
最后步纻衣,眉间轻解,罗裳半卷,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我以为你这般疼他,也该明了一些,可谁知🤔灯下夜黑,日下迷眼,就算寻到他,又能怎样?”
她摆手,无人可寻,不过遍游山水,问心无愧而已!
事后夜半而行,似疾风过道,山下有人喜宴喧闹,人群赴宴前行,有紫衣矜贵,粉衣艳鬼,擦身过时,浓香扑鼻。
她不觉喜宴欢庆,只觉月光苍凉,她捂着心口,又重复了一遍“无愧!”
华山没有招收新弟子,唯一新的就是那个云冉。女孩长高不少,但黑黑瘦瘦,不爱说话,宽大的青衣荡来荡去,站在人群最后一排舞剑,实在不堪入目。
顾麦蕊拧起了眉头,拿着一把木剑穿过人群“啪!”的一声打在女孩手臂。
“臂不直,腕无力,你来华山也许久了,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师姐峨眉倒竖,语气冰冷,手上更是没有半点余地,云冉虽然吃痛,但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持着剑,低头听训。
随后顾麦蕊盯着云冉一个下午,那只木剑也断裂成两半,被顾麦蕊仍在地上,重重的说了一句“无用之才!”
师姐从前负责训练新弟子,新来的这批大都是师姐教导出来的。师姐从前虽泼辣,但指导时都是极温和的,唯有对云冉,大不相同。
有人揣测,师姐怎会对一个太湖余孽有什么好脸色。
郑问汝也十分不解,斟酌着开口“你对那孩子也过于严苛了一些!”
顾麦蕊长叹一声“你不觉得她碍眼吗?”
“蕊蕊!”郑问汝轻唤一声“这是什么样的话?那孩子命中凄苦····!”
“凄苦!”顾麦蕊打断他的话,瞪着他“辰露晞把她弄到华山是何意?是要我怎样?”
“我想大师兄也只是想叫这个姑娘有个安身之所!”
“狗屁!”顾麦蕊带了哭腔“你没看见她吗?一样的废物,一样的沉默,一样的冰冷,这样的人伤我一次还不够吗?非要时时刻刻的来提醒我,折磨我吗?”
“蕊蕊!”郑问汝无奈摇头,将她抱在怀里“我们不想了好吗?”
是夜,凌笑拿着药膏送给云冉,却被云冉拒绝“我没事!”
凌笑向来知道云冉是什么德行,也没跟她废话,直接撸开她的袖子,将药膏化开,一点点给她擦上去。
云冉长臂瘦弱,一道一道青紫的可怕,凌笑低头小声说“你别怪师姐,她也是恨铁不成钢!”
“我没有!”
凌笑小心翼翼,动作愈发轻柔,他斟酌着说“你别听那些人瞎说,师姐才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这般对你,她只是想要你功夫练的快些!”
“我知道!”
“对!”凌笑似想到什么一般,紧张着说“这药膏也是师姐叫我给你的,怕你太疼了!”
“嗯!”
“从前师姐可爱笑了,没事等你跟她熟了就好了!”凌笑耐心安慰着。
“什么好了!”顾麦蕊从他们身后走过来,手上也拿着一盒药膏。
凌笑“腾”的站起身,一张口结巴起来“师···师姐!”
顾麦蕊语气不善“你又献什么殷勤?”
“我···我没有!”凌笑只得陪笑。
“起来,我跟云冉有话说!”
“诶!”凌笑点头答应,但好似还有点不放心,一步三回头,最后跑到顾麦蕊耳边小声说“师姐,她不会说话,你多让着点她!”
“啧!”顾麦蕊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