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恍惚 “可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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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走哪边？”殷千树理了理衣角，问道。
“先躲起来。”江洄闪身将殷千树拉进最近的杂物间，堪堪避开一个保洁的视线，“虽然现在已经接下一个大麻烦了，但是麻烦越少越好，我一直主张非必要不动手。”
“古堡有三层加一个阁楼一个地下室，”江洄听外面没有了动静，点开全息投影，兀自拨弄着，“你觉得最可能在哪里？”
“最下面或者最深处。”殷千树随口说道。
“废话。”江洄笑了一声，“这儿吧，离我们最近。”
江洄指了指地图二楼的一角。说是最近，其实也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另一头。目前他们对整个庄园里的人数尚不清楚，现下的行动风险不小。
“非必要不能开枪，徐翎给你那把没安消音器，贸然开枪风险很大。还有，不要误伤。”江洄提醒道。
“知道了。”殷千树点头，“我会一些格斗术。”
“行，你跟在我后面，尽量不要和人正面起冲突。”江洄反手拿了个鸭舌帽扣在头上，轻手轻脚开了门，眯眼观望着。
整个二楼安静到只能听见佣人的脚步声，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二人避开他们的机会。两人谨慎地走走停停，最终摸进了那间房的隔壁。
“屋里听着有人。”殷千树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屋里的动静。不仅有人，听上去至少有两三个人。
“全部处理掉。”江洄面无表情地做着抹脖子的动作。眼看着殷千树的嘴角抽了抽，江洄随即低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我又不蠢。喏，红外扫描仪。”
江洄从腰间的小型工具包里取出一个纽扣状的东西。
“你出来喝酒随身带这种东西？”殷千树简直佩服。
“嗯？带着玩儿。”江洄摁了按钮对准隔壁扫描起来。几秒钟后，扫描仪投影出隔壁房间的情况。很遗憾，除了四个在房间里闲聊的女佣外没有其他人，更没有符合描述的人。
而他们现在待的这个房间，除了几对旧衣物和几个放在角落的破镜子，什么也没有。
“你等一下。”江洄掏出终端开始操作。
“嗯？”殷千树眼睁睁看着他点开了和江誉的聊天界面。
「亲爱的～有没有想我呀？」
两秒后，江誉居然回了消息。
「说。」
「进来了，掐了表，和徐翎那边约好了大概时间，万一我没出来……」
「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嘿嘿，就知道亲爱的放不下我。」
「……找到人了吗」
「还没找到呢，一会儿再说。」
「嗯。」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江誉的无奈。殷千树虽然没看懂江洄的操作，但他总觉得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什么似的。
江洄重新把终端塞回包里：“走吧，我们去……”
话音未落，江洄的瞳孔骤然缩紧。
“爱情……坟墓……亦生亦死……福祸相依……”
他分明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叹息，像是指引。
殷千树环顾四周，江洄也用红外仪扫描了四周。仍然和先前一样，除了隔壁房间的佣人外整个二楼再没有任何人了。
仿佛那空灵的声音只是幻觉。
“可笑啊……”
这是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二人反应过来，轻手轻脚地翻动着那些旧衣物和置物架。
一无所获，连那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坟墓……坟墓……”殷千树念叨着，立马掏出手机给解栖砚发消息。
「你们周围有没有墓地或者墓碑一类的东西？如果有请立即联系我。最好替我看一看上面有没有写什么。」
几秒之后，解栖砚回了句好。
“走还是等？”殷千树转头问道。
江洄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揣摩刚才的声音：“这边人多，万一有人来了挺麻烦的。楼梯离这里还算近，先上三楼看看吧，能排除一个是一个。”
“行。”
三楼统共有一个书房、两个客卧、两个主卧和一个储物间。
“从构造来看，你有没有觉得很怪？”殷千树问道。
“哪里？”
“书房。明明位置不在走廊尽头，但是我们从外面看它的墙体和二楼是平行的。而且它是离走廊尽头最近的一间房间了。”殷千树把全息投影调转过来。
“你看这个位置，书房的门离走廊尽头那扇窗很远，而这个门离隔壁主卧的门也有一段距离。”
“你的意思是？有暗室？”
“嗯。”
“万一人家书房比较大怎么办？”江洄笑道，“会不会是想多了？”
“有可能吧。”
虽然话是这么问，但江洄认可他的想法。书房进进出出的人也很多，就情报来看，偶尔甚至会有一两个保安在那边晃悠，的确也像是藏人的房间会有的配置。
“五分钟后行动，我在掐表。”江洄道虽然不理解，但殷千树还是点头答应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层之隔的书房中，一个男人靠在椅子上，浅绿色的眼睛映出监控中两位不速之客的身影。
“这里很久没来过客人了。”他用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微笑着。
两人一前一后试图制造动静，吸引佣人的注意随即动身上了楼。半路顺道查看了几个房间，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一直搜到书房门口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哪怕是杂工或者女佣。三楼的气氛古怪得可怕——遮光的窗帘、背光的房间、暗色的地毯，处处透着阴森的气息。
不过也并不是毫无发现。扫描到书房的时候，红外扫描仪直接失效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房间就是有问题。
“什么情况下扫描仪会失效？”殷千树突然问道
“开了屏蔽仪的情况下。”江洄收起仪器，活动了下手腕。
“话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层楼太安静了？”殷千树又压低声音问道。
“安静点不挺好的吗？”江洄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这往往意味着我们只需要对付一个烦人的东西就够了。”
“你早就注意到那些摄像头了是吧……”
“不然呢？我又不瞎。”江洄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紧闭的门，“喂，这说不定是个有来无回的局。你要不要给你的亲亲小男友打个电话留几句遗言什么的，嗯？”
殷千树无奈地转头，正对上江洄有些挑衅的目光。
“不了……他不是我男友……”好吧，其实有一点想。
“切，你不打老子还要打。书房里那位先等一会儿啊，我老婆在家等我电话呢。”
“……”书房里那位听着外面的动静，无声地笑了笑。那人看着桌上的相框，听着外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的话，一时竟然有些恍惚。
“干什么？”电话接通，那头的江誉语气有些不善。
“哎呦！亲爱的你可算接我电话了。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给徐翎那臭小子打白工有多想你。”江洄一听到江誉的声音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少说废话，什么事？”江誉冷声道。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我这边工作环境挺好的，队友也还算个人。”
殷千树：“……”
“等干完这单我就回来陪你。除了不在一个时区不能随时给你打电话，其他都挺好的。”
“你那边现在几点？”江誉的语气有些无奈。
“一点钟，准确来说是一点……一点九十分吧。给我个满分怎么样？”江洄此时简直就像是在说梦话。
一点九十分？殷千树看了眼江洄的终端，此时是两点三十分。不过他没有深究，只当他是在和江誉调情。
“傻缺。”过了几秒，江誉又开口道，“注意安全。”
“好哦，爱你亲爱的。”江洄说完，把手机扔回兜里。
“看到，没爱就要大声说出来。”江洄转头，有些吊儿郎当的对殷千树说道，“怂包。”
“……嗯。”我惹你没？殷千树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走吧，去会会书房里那个爱玩囚禁play的傻缺。”说着，江洄毫无征兆地推开门。
等候多时还被骂了傻缺的某位议员先生此时正坐在两人正前方。到底称得上是位高权重，斯文的欧洲面孔之下是极为强大的气场。那双浅绿色的眸直直地盯着他们，目光宛若游蛇。
而这条隐匿许久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微笑着开口：“恭候多时了。”
原本以为会是个老谋深算的面孔，没想到看上去也就三四十来岁的样子。
“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找人。”江洄根本就没在怕的。不是不知道这人不好对付，而是的的确确没打算让对方好过——无论是行动上还是言语上，“找贵夫人，有要事相求。”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想必二位煞费苦心翻墙翻窗来到这里一定另有所图。”那人不为所动，只是端坐着，静静地看着他们。
从进入庄园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二人早就有此觉悟。虽说如此，殷千树还是握紧了包里的枪，肌肉紧绷。
“与贵夫人有一面之缘，特来造访。只是今日看这庄园似乎并不纳客，我们只好自己进来让你不痛快了。”江洄歪头一笑。他摆明了是想激怒眼前的人。只要情绪失控，再老谋深算的人都难免马失前蹄。
但对方显然也是个博弈的好手。
“你说的在理，既然是与我夫人有一面之缘的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待招待的。”浅绿色的眼睛里埋着一丝阴翳，连带着那微笑都有几分瘆人，“只是眼下见着这位口无遮拦的先生我的确不大痛快，只好让你们替我向我夫人问好了。”
殷千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拨开了枪的保险。对面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听不懂人话？”江洄与他对视着，笑了，“好，那我换个问法。特蕾莎在哪里？”
听见这个名字，男人抬手看了眼表，脸色沉了几分。就是这样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殷千树发现了他的迟疑一瞬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相框上。
他心里突然多出一个猜测——人在低头时的动作更易被隐藏，那么下意识看表是否是为了掩盖他向相框看去的目光。
然而那的相框几乎是背对着他们的，加上反光，他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九年前就死了，埋在屋外的花园里。”他眼里转瞬即逝的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二人一时难以分辨那一闪而过的柔和与悲痛是真是假。
如果真的在九年前就死了，那徐翎的情报究竟是不是值得信任的？
如果真的在九年前就死了，那刚才杂物间里的声音从何而来？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霍普，是人类联盟行政议会的高级议员。”霍普将一份报纸扔到他们面前，“这是当年关于我夫人死讯的报道。”
短发、雀斑、年龄、特征完全吻合。报纸看上去平整，却不代表它不旧，只是主人收藏得好的缘故罢了。报道很详细，甚至有医院的死亡证明。但就殷千树的经验来看，死亡证明当然是容易伪造的东西。
“那是本想着葬得低调些，可惜总有几个不讨喜的记者喜欢把私家事变成传闻，最好要引得人人传诵才好。”霍普的眼神从哀伤渐渐变得狠厉，“我夫人不喜热闹，所以我让他们去跟她道歉了。”
霍普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却不免让人脊背发凉。
“我们只是来求证一些事，无意冒犯您和您夫人。”殷千树斗胆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他终于看清了相框中的合照。
合照里，霍普微笑着，目光却落在身旁的特蕾莎身上。而后者被他揽着肩，好似一对恩爱夫妻在夕阳下彼此相依。
画面中的女人面容姣好、神色温柔。厚厚的刘海之下，阳光衬得金黄色的眼睛更加明亮。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温馨。
——如果她的眼中没有那一点点躲闪与害怕的话。
“但二位可曾想过，我这庄园从未招待过任何一位客人。来找我夫人的人不少，他们最终应该都见到了——如果在地下运气好的话。”
想都不用想肯定全死完了。江洄此时人在圈套里，心却在思索徐翎那头的事——为什么徐翎没有提供特蕾莎的死讯？是故意让他们来送死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二位没别的事就替我下去和夫人说句话吧，正好也圆了我的念想。”霍普说着便要从抽屉里拿出什么。
但殷千树比他更快一步。从掏枪到精准命中霍普的手臂，他只用了三秒钟。
鲜血很快爬满了白色的衬衣，殷千树走近，将枪口抵在霍普额头上。
“哟，枪法不错嘛。”江洄看着霍普拧成一团的眉，少见的说了句好听的话，“假斯文，早看你这老东西不爽了。”
霍普似乎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根本没搭理江洄。
“书房构造不对，的确有暗室。”殷千树的枪口自始至终都对着霍普的脑袋，生怕他突然暴起，“你找一找机关吧。”
“好。”江洄应着，立刻在书房里搜索起来。
有时候反派的心思总是不那么难猜。不出五分钟他就发现霍普身后的书柜是空心的。尽管江洄把书架上的书都弄了下来，也没找到任何可以打开暗示的机关。
他把耳朵贴在木质书柜上，终于又听见了那个空灵的女声。
“救我……”
像回声一样，不断在江洄耳边回荡。
“听见了，应该是先前那个声音，在里面。”江洄回头让殷千树想办法，“打不开，也没办法砸开。”
殷千树手上没动。他环顾四周，略过已经意识不清的霍普和上锁的抽屉，看见了那张合照。
他似有所感地去拿，却发现相框根本拿不起来。
原来人的回忆不一定全是斯人已逝的往事，还有可能是打开某处暗门的钥匙。
殷千树尝试转动相框。几秒之后，只听见“咔哒”一声。紧随其后的便是书柜挪动的轰鸣声。
暗室之中的回声、被故意隐瞒的死讯、古怪的合照。
那头究竟是人是鬼，在此便可做个分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