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无声硝烟 相拥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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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扶带拖，好歹是把江洄送了回去。
不过两人前脚刚踏进宿舍关上门不超过半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殷先生？解先生？你们在吗？”
是徐翎。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憔悴的脸。仿佛被抽干了精气一般，徐翎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晃晃悠悠地站在门口，看上去快倒了。
“快进来，怎么了？”殷千树问道。
“打扰了。”徐翎生无可恋地一头栽进沙发里，声音闷闷的，“连熬了好几个月，总算把原专业课弄完了。”
“原专业课？你不是生命科学专业的吗？”解栖砚顺手扔给他一瓶水，“先喝点水吧。”
徐翎一连灌了好几口才清醒了些。他含糊道：“谢谢！不过我原本不是这个专业的，先前是被师哥挖到这边来帮忙的。但他们这边的事比较麻烦，我又不太想在原来那个专业上多纠结，所以谢院长索性直接给我跨专业批了一个研究生名额。但我从机械工程专业跳槽过来的时候还不算毕业，所以我忙完了师哥那头就回去处理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机械工程……专业跨度还挺大，殷千树想估计这可怜孩子是被拉来打白工了。
“但今天太晚了，我没赶上末班车。”徐翎疲惫地叹了口气，“之前约好的司机今晚有别的单子，晚点才来。我实在太累了，就只好来投奔你们了。”
“行。”
“可以借你们卫生间洗个脸吗？我怕我撑不到司机来。”徐翎眼下的黑眼圈重的像被人打了一拳。殷千树同情地点了点头。
卫生间响起了水声。
“我当年读研也没这么惨啊。”殷千树随口说道。
“你最多23岁，上哪儿读的研？”解栖砚问道。
“初中跳级，后来被特招了。”
“……”解栖砚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叹了口气，“话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太稳定了？”
“稳定？那不是好事吗？”
“如果是真正的稳定，因果根本不会带着我们到这里来。而且太过稳定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推进这个世界的线，也就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会让这个世界因果紊乱的点。这就好比一个故事，无论好坏，我们总要到达那个结局。”解栖砚眉头微皱，看上去有些罕见地忧心，“我觉得这种稳定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怎么说？”
“我们去找书，就刚好有一本醒目的书放在那里充当线索。如果一个东西想让我们看见，又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觉得放那个东西的人会怎么做？”
“在我们来之前放进去。甚至算好我们到达的时间。”殷千树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那个时候他们待的那层什么人都没有。
如果有人要那么做，那么他们好歹会打个照面。如果提前很早过去，那么据他们到图书馆的时间越长，风险就越大，变数也就越多。
“这根本就说不通，如果我要保证那本书能被看见，那我一定会在确认这两人会到来的情况下再放进去。如果提前放书，那不确定因素就太多了。说白了就是在赌。”
“或许对方没有赌。”解栖砚低头想了想，“如果对方在镜像世界里呢？”
那个区的确有不少反射面，在镜像体存在的情况下确实说得通。
“那你觉得是谁呢？”
“江誉，江洄，徐翎，徐岭……甚至谢於忧。”解栖砚道，“都有可能。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每个人都平等的有这样的嫌疑，但问题就在于，那个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嗯……”这件事其实称得上没头没尾，殷千树也没有太多头绪，“为什么会是一本文集呢……”
“他是想让我们看到那些批注吗？”解栖砚自言自语道，“不对……不止。那页有很多很乱的批注的原文是什么？”
殷千树翻开手机给他看。不过文字依旧是文字，任他们怎么研究也是没有什么动静的。他不明白批注者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不像单纯的宣泄，更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问一个答案近在迟尺的问题。
在找什么呢？
两人毫无头绪地盯着手机发呆，看着时间从十二点走到十二点三十分。
“等等。”殷千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徐翎是不是还没出来？”
卫生间的水声依旧哗哗作响，衬得房间内格外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此时距离徐翎进去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了，两人对视一眼，顿感不妙。殷千树冲到卫生间里，只看见徐翎无意识地倒在角落，一旁的水龙头不断出着水。
“徐翎？徐翎？”殷千树伸手晃了晃他的肩。大抵是宿舍年久失修，连带着卫生间的灯光都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
“嗯……”徐翎迷迷糊糊地睁了眼，看上去有些懵，“我睡着了吗？”
“刚刚你倒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吗？”殷千树关上水龙头，把人扶进屋里坐下。
“我准备放了热水准备洗脸，但头晕了一阵，就想着靠在墙边缓一缓。大概是真的熬夜熬久了，没意识就睡过去了。”徐翎反应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让你们担心了。早知道我就该在实验室里待到明天早上。”
“没事就好。要不你先在这睡一会儿，一会儿电话来了，我喊你。”殷千树道。
“那就麻烦你了。”说罢，徐翎又将自己团在了沙发上，睡了过去。
解栖砚投去疑问的眼神，殷千树坐到他旁边小声道：“应该是太疲惫了，刚倒在洗手台边睡着了。”
“嗯……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殷千树下意识摇了摇头。
眼下看着徐翎是睡着了，但二人也不便多说什么，一是怕扰着他，二是怕他是在装睡。乍一听是有些阴谋论了，但防一防总是没有坏处的。
没让他们熬多久，电话很快响了。殷千树帮着，应了电话又叫醒了徐翎。
“今天多亏你们了。”徐翎揉了揉眼睛，“眯一会儿精神多了。“
“能找到车吗？别半路又晕倒了。”解栖砚半开玩笑地说道。
“没问题。”徐翎笑了笑，看上去确实清醒了不少，“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我也该回去了。”
“好，你慢点。”殷千树把人送到电梯口。他本想送人下楼，但还是被徐翎劝回去了。徐翎打扰了别人这么久还要让人送下楼，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殷千树见状也不为难他，叮嘱他有事发信息就回去了。
“送回去了？”解栖砚躺在床上看终端，随口问道。
“嗯。”
“江誉说还是不太放心我们单独走，让我们明天跟着他跑课。”
“好。”殷千树答应道，“正好最近也没什么头绪。”
说完，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看向窗外，一束亮光闪过，大概是保安巡校的手电光。
“嗯。”解栖砚觉着无聊，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睡了。”
说完他侧躺背对殷千树，不再说话。殷千树笑了笑，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半分钟后……
“算了，我睡不着。”解栖砚翻身回来，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殷千树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对方反悔前问道：“聊聊？”
“嗯。”解栖砚没占多少床上的位置，好像是刻意留开的。殷千树会意，在他身旁躺下，顺手关上了灯。
视线一下子遁入黑暗，气氛倒是没有白天那么慌忙。
“想聊什么？”殷千树问道。
“聊聊你吧。”解栖砚心里有犹豫，但他还是想问。
“比如？”殷千树的声音听上去挺轻松，听解栖砚主动找他聊天，他其实还挺乐意的。
“为什么会一直做噩梦？”
殷千树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些年他不断地回到同一个梦里，甚至偶尔恐惧黑夜。这几日也不例外——他每夜都会从一片窒息的空气中惊醒，再在无声的黑夜和风里熬到天明。
原来解栖砚都知道。
“我……”殷千树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其实也有过很多次想和解栖砚说曾经的事，但无一例外地，什么都没能说出口。而他现在可悲的发现，就算对方是解栖砚，他的状况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换个话题吧……”一阵沉默之后，殷千树说道，“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有些事情总得再回头看看。你越躲，它越会找上门。”解栖砚枕着自己的手，语气淡淡的，仿佛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因果是宇宙的，但命运是我们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比较难忘的经历？”殷千树认同他的观点，但也不想在此刻多言。
“有吧。”解栖砚说道，“一千万个世界线里，人不可能总是选到那条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
“对于我自己而言。或许有些因果就该是那样，但我觉得是我自己搭错了桥、牵错了线。那些不该死的人死了，那些本就悲惨的人走向了更悲惨的未来。”解栖砚轻声道，“这样的‘系线人’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阵沉寂之后，他又苦笑道，“或许更糟糕。那些无辜的人到死都觉得这是他们的命运，是他们本该走向的结局。”
“可是有些因果不是你能决定的。有些人不顾一切，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自己的结局，这不是你的错。”殷千树认真地说道。
“不一样的。”解栖砚摇头道，“如果你看过不同的人在你面前垂死挣扎，那你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的未来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安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我的梦里有很多血。”殷千树突然换了话头，语气缓慢而平静，“也有垂死挣扎的人和绝望的人。”
“我的确没办法像你那样看过一个又一个的人，但坦白讲，那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我没当过‘系线人’，但我曾经是那个在绝望里挣扎的人。”殷千树如释重负地笑着，“这辈子再来一次恐怕就熬不过去了……”
肩突然被人搂住，殷千树呼吸一滞。解栖砚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双手环在他的颈间。他小声道：“能熬过去的。”
他的头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倒不是他听不得这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着殷千树说这些心里就莫名的难受，仿佛他才是他梦里的那个“受难者”。
殷千树抱着他，无言地点了点头。
今晚陷入回忆的不只有殷千树。解栖砚的记忆里藏着一潭死水、埋着一丛荆棘。
一着不慎，血流成河。
所有的默许和掩藏都成了迷雾，记忆成了坟墓，埋葬着两个人的心照不宣。
可那些回忆更像是硝烟，无声却刺骨。
夜色平静，相拥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无声硝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