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替身苟命指南》零晚

49、第49章 非我不娶

　　慕思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只当是顾宁渊嫌方才那个姑娘低贱，嫌她是一个穷乡僻壤、小客栈里的跑堂丫头，不配和自己用同等级别的香露。

　　她下意识忘了自己的处境，一心要为那姑娘鸣不平，小声嘟囔道：“又不是什么稀罕物，用就用了，生哪门子的气啊？真是蛮不讲……”

　　话音未落，慕思虞终于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她立马止住话头，重新缩回桌沿，偷偷抬起眼睛。

　　顾宁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反倒是聿白，眼睑微垂，方才瞪视时的锐气敛去几分，似乎在费力回忆什么。

　　正当她以为他沉思许久，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毫无破绽、为自己辩解的话时，聿白开口道：“什么蔓？”

　　慕思虞：“……”

　　顾宁渊冷笑一声，看向别处。

　　后来，慕思虞才知道，顾宁渊当然会生气。他会生气，不是因为那姑娘用了和他同等级别的香露。

　　他会生气，是因为就算那姑娘仙姿佚貌，富可敌国，识香无数，身上的气息也绝不可能是灵芝柑露。

　　绝不该是灵芝柑露。

　　绝不该是他吃尽苦头，亲手所制，倾尽他全部心力，终其世间，仅此两瓶的灵芝柑露。

　　几人沉默良久。

　　今玄起身，朝柜台走去，没一会儿便捏着一块碎银回来。

　　“掌柜说，那丫头不是本地人，半月前自己找上门，只要食宿，不要工钱，姓甚名谁，从哪来的，一概不知，只道是投亲不遇，掌柜见她可怜，一时心软，便收留了她。”

　　开什么玩笑？慕思虞扯了扯嘴角，什么投亲不遇，见她可怜？

　　分明是黑心掌柜见到孤苦伶仃、只身一人的小姑娘，听到那句“不要工钱”，眼睛瞬间放光，便无所不用其极，用尽手段将她诱了过来。

　　免费苦力，不用白不用。

　　这套路，这嘴脸，这话术，她太熟悉不过了。

　　今玄自顾自坐下，掌心的碎银被他随手一扔，滚了两圈，掉进两两相挨的碗底缝隙里，便没了动静。

　　他眸光一瞥，视线在聿白脸上停驻片刻，又缓缓收回目光，“至于这气息……”

　　“上回你醉酒，非扯着时青沅吹嘘这香露如何了得，尤其是掩盖气息，她大致将你这话听了进去。”

　　他情不自禁挑了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慕思虞缩在桌沿，指尖点住左右两边的额角，闭着眼睛揉了起来。

　　……能不能别打哑谜了？

　　好在，听不懂这哑谜的，不止她一个。

　　聿白愣了一下，抬手蒙住脸，指尖触到突突直跳的额角，用力按了按，良久，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微笑着站起身，缓步走到今玄面前，修长的身影投下来，一步一步，将座上的人完全笼罩。

　　然后缓缓弯下腰，一把掐住今玄的脖颈，狠狠咬牙，沉声道：“你是不是浑身难耐，非要找不痛快？怎么不从神女劈观开始讲啊？”

　　两人距离极近。

　　今玄被他压着，整个人斜斜地倒在身后的黑漆圆柱上。

　　慕思虞倒吸一口气，瞬间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急，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泼洒，白皙的手背瞬间烫红了一大片，她却丝毫不曾察觉，只是紧紧盯着聿白。

　　顾宁渊淡淡扫了她一眼。

　　目光掠过烫红的手背，眸色微沉，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旋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今玄没听出话里的讽刺意味，他沉默一瞬，忽然抬起了眼，淡淡看着他，笑道：“你想听神女劈观？”

　　“想听个鬼！”

　　聿白五指用力，没好气地就着他的脖颈，狠狠推了一把。

　　那力道极大，今玄整个人被推到柱上，他上身晃了晃，下意识闷哼一声，捂着脖颈顿了顿，才悠悠调整好身姿，重新坐了回去。

　　聿白怒气冲冲转过身去，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空杯被他掼在桌上，打了几个旋，摇摇晃晃滚到今玄面前，今玄垂着眼，指尖轻轻抵住杯脚，那杯子便不动了。

　　慕思虞见状，略微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这才看见烫得红肿的手背，蹙眉“嘶”了一声。

　　聿白双手撑在桌沿上，扭头看向今玄，眼底残留着些许余火，“就算真的有这么个东西，就算是阿沅拿了，跟这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慕思虞也想问。

　　今玄仍然一动不动盯着那只空杯，忽然，他眸光微闪，轻声道：“我方才说了，半月前。”

　　冥界一刻，凡界十天。

　　他们在冥界耽搁了一会，时青沅却没有，她若是中途施展术法，离开冥界，那么到达之时，就是半月前。

　　所以这香……

　　慕思虞思量片刻，一步步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你的意思是，刚才那姑娘是因为遇见过阿沅，身上才沾染了她的气息。”

　　“这香露，是她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非人气息，而想到的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所以……”

　　她陡然睁大眼睛，朝今玄的方向看过去，“她有危险？！”

　　今玄没答，只是笑了笑，朝聿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慕思虞又看向聿白，聿白垂着眼帘，既没有看她，也丝毫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错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并非不得已。”

　　顾宁渊似笑非笑，目光落在慕思虞脸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本就觉得这是个蠢问题，只是见她猜测得厉害，没忍住而已。

　　慕思虞呆呆地望着他，眼里饱含求知欲，他见状，轻叹一声，只好继续道：“是她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法子让我们找到她，恐怕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又或许……”

　　“或许什么？二哥？”

　　一道雀跃的声音从窗外截断话头。

　　众人闻声望去。

　　窗沿趴着一道青绿色的身影，少女双手枕着下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甜甜地笑了起来。

　　“二哥答得不对。”

　　她撑着窗沿，翻身进来，落地时衣袂轻扬，银铃叮当作响。

　　“哪有什么棘手的事情，无非是二哥总不愿意带我来凡界，我只好自己想法子咯。”她低头看了看，挨着聿白径直坐下，与他同坐一条凳子，靠在他身上，“可是一个人太无趣，不用点小伎俩，你们怎么找到我？”

　　聿白身子一僵，缓缓扭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时青沅权当没有看见，她脑袋歪过去，凑得更近了些，趁机倒在他怀里。

　　“挤一挤嘛，聿白哥哥。”

　　嗡——

　　聿什么？聿！白！哥！哥！

　　哥哥？！慕思虞眉头猛跳两下，笑容僵硬在脸上，时青沅被哪里来的小鬼夺舍了，一定是！

　　四周寂静，仿佛静止一般。

　　聿白瞪大眼睛，脸黑得像锅底，他愣了半晌，那双眼睛落在时青沅身上，又挨个转向今玄，顾宁渊，慕思虞，环视一周。

　　良久，目光重新落回去，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怀中人，咬牙切齿道：“你叫我什么？”

　　时青沅神色无辜：“哥哥呀。”

　　“……”

　　聿白闭了闭眼睛。

　　“怎么了聿白哥哥？不喜欢我叫你聿白哥哥吗？”时青沅仰起脸，歪着头，嗓音清糯，“那……小白哥哥，怎么样？”

　　聿白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弹起来，踉跄跳到今玄身边，指着时青沅破口大骂：“时青沅，你发什么疯？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

　　今玄被他撞得一晃，稳住后刚抬眼，聿白又是一撞。

　　他气极了，呼吸急促，猛地嚎起来，语无伦次道：“快点快点！快点把她带走！我要控制不住了，我要杀人！啊！啊啊啊！带走啊！”

　　慕思虞浑身也不那么自在，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看向时青沅，试探着开口：“阿沅你……只有你一个人吗？”

　　“对呢。”

　　不用说，顾宁渊也知道她接下来想问什么，他索性直接一点，帮她问了。

　　“师兄呢？”

　　顾宁渊口中的“师兄”，绝对不可能是聿白，时青沅心领神会，托着下巴，笑眯眯道：

　　“跑了。”

　　“他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慕思虞有些惊讶，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说话时，余光不经意瞥见顾宁渊的眼神，慕思虞莫名觉得心虚，硬着头皮小声道：“他……怎么会……”

　　“怎么不会？要我我也跑！”

　　聿白惊魂未定，倚在柱子上喘了两声，他望向时青沅，“还记得宋寒之，看来没发病！你又跟他说了什么？要杀了他？还是跺了他？”

　　“我对他说……”

　　时青沅眉眼弯弯，存心要卖个关子。

　　她微微垂眼，指尖缠上腰间的银铃吊穗，不停地绕来绕去，绕去绕来。

　　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吊足了众人胃口，她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睛，眼眸闪着光，眉眼愈发柔软。

　　“宋寒之，我爱上你了。”

　　“……”

　　“……”

　　“……”

　　聿白嘴里正含着茶水，突然一阵咳嗽，手一松，茶杯摔在地上，他忍不住弯下腰，低咳几声，猛地将茶水喷了出来。

　　“然后呢？”聿白抬手抹去嘴角水渍，“他怎么说？他也爱上你了？”

　　“可是……”慕思虞勉强回神，愣愣地看着时青沅，“可是宋师兄不是说他今生今世，一心修道吗？”

　　顾宁渊终于有所动作，神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旋即垂下眼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时青沅捧着脸，眼底笑意露出来，明媚灿烂，“那是因为，阿虞你没用。”

　　“……”

　　“等着瞧好了。”她竖起三根手指，“不出……”

　　“三日？”慕思虞试探道。

　　“三日？”

　　时青沅挑眉，“你以为你那师兄是谁？那可是长着冰块心，木头脑的家伙！三日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不出一个月，”少女眼底的笑意漫开，“我要他对我死心塌地。”

　　“非我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