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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仗势欺人 司徒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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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仪昨夜观察半天,没发现竹凌霄有什么异样。
她垂眸思考,这样耗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不行,得想个办法...
正想入神时,外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她连忙推开窗棂。
不比昨夜浩浩荡荡的大队伍,今日只来了一个人,但这个人却比几十个人的威力还大得多。
全村老小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向性情刚烈的崔婆婆脸上全无血色,眼里甚至流露出恳求的神色,只有站在最前面的竹凌霄,依旧毫无惧色地直视眼前的男人。
那男人名为刘横,人如其名,是个横行霸道惯了的。
他是县里派到镇上的衙役,向来和王家关系密切,昨儿深夜同李管事喝了点小酒,今天一大早便来替王老爷要钱。
刘横长相粗壮,平日里不修边幅,一身青袍油光发亮,似乎还染着不曾弥散的血腥气。腰间挂着的不是制式铁尺,而是一根硬木短棍,棍身被他手心油汗摩挲的乌黑发亮,顶端还残留些许暗红的污秽。
他指着竹凌霄,蛮横粗暴的说道:“老太婆,我告诉你,你若拿不出钱,他,就得跟我去下大狱。”
竹凌霄咬紧后槽牙,攥了攥拳头。心中思量道,若真给他一千两,今年泉山村过冬会十分艰难。
阿婆老了,手已经抖得干不了精细活计,村里的娘子们忙活到头也就挣个温饱。
以前还有他在镇上挣钱补贴村子,现在他惹恼了钱掌柜,短时间想要找到活计是不可能了。
可若不给...他真的入狱后,以李管事的脾性,一定不会放过村里其他人,到时候谁来保护他们?
崔婆婆难得地哭了,瘦小佝偻的身子抱住刘横的手臂,浑浊的眼珠被泪水浸得透亮:“刘差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阿霄一回吧!钱我们会凑齐的,还求您多宽限几天。”
刘横低头嫌弃地看了一眼,伸手比了两个数字,语气懒洋洋地说:“一千五百两,今夜送到王老爷府上,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什么?一千五百两!刘差爷,怎么一夜就涨了五百两...”
“别废话!老子走一趟,这点辛苦钱是你们欠老子的!”
这声大喝吓得崔婆婆身后的竹小荷眼泪汪汪,身子抖得像筛糠。
刘横猛地甩开崔婆婆的手,她年事已高,单薄的身子像风中残叶,竹凌霄眼疾手快扶住她。
他再也忍不了了,起身想要给刘横一个教训。
这时,一道极为霸道的威压从远处传来。
六品玄境的威压只用了不到一成力道,就将刘横死死压至地面,刘横只觉得头痛欲裂,身子止不住颤抖。
好强...竹凌霄顺着这道气波,讶异地看过去。
竟然是她,她居然这么强...
“你做事,很没道理。”
苍无月渐渐收敛威压,缓步走来。
刘横这时才如释万钧,惊惧的神情久久停留在脸上。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触摸到了死亡。
“你...你是什么人?”
下河镇这种小地方,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高手?
苍无月没有回答,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作为官差,应该秉公执法,不能仗势欺人,违法...”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告诉你,你若伤了我,泉山村一个人都躲不掉!”刘横越是弱小,越是虚张声势。
苍无月轻叹一口气,扬手说道:“你还这般执迷不悟,那我也没有办法...”
“等等,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解决吧。”
司徒仪这时才匆忙赶来,一来就撞见苍无月满脸冷酷的模样,她倒是怕苍无月下手没个轻重,闹出人命怎么办?
“也好。”苍无月回头看她,收了手。
刘横还以为是二人真的忌惮他,不禁松了一口气,高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刘差使,借一步说话。”司徒仪说道。
刘横不想失了面子,还是嘴硬道:“凭什么指使我?你让我去我就去...”
苍无月眯了眯眼,刘横立马噤声,乖乖跟着司徒仪走了。
等走到无人的角落,刘横没了耐心,骂骂咧咧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整个下河镇,我刘横向来是...”
司徒仪伸出右手凑到刘横眼前,瞬间,凭空变出一个玄色物件。刘横睁大眼睛一看,待看清后立马吓得瘫软在地。
那东西是镌刻在玄色沉木上的暗金色符印,形制古朴,线条锐利凝练。细细一看,暗金色的线条自内而外泛起微光,光芒流动的轨迹如同揭示着某种天地间至高的秩序与律令。
沉木中央刻着三个古体大字:司徒权。
刘横认得这几个字,普通百姓可能不认得司徒权,但对于官差来说,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刘横哆哆嗦嗦地轻声问道:“敢问...敢问姑娘是什么人...”
“巧了,我也姓司徒。”司徒仪轻飘飘的说道,但这一字一句都狠狠砸进刘横心里。
司徒,神羽族的司徒家。
完了...一切都完了,冲撞了大人物。别说他,就是王老爷来了,全副身家也抵不过他们一句话。
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淡如白纸,像猛然惊醒一般颤抖着跪下,抬手就要跪拜求情。
“啧...起来。”司徒仪皱起好看的眉,嫌弃地说道:“我不喜欢跪。”
“是...是是。”刘横连忙起身,生怕又惹恼了贵人。
司徒仪转身,瞧见他这副没骨气的窝囊模样就心烦,回头提醒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是是。”刘横机械地重复这几个字,他脑子现在还是懵的。
泉山村,巴掌大点山地,来了一个六品高手不说,竟然连神羽族人也来凑热闹,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司徒家,真不得了...
***
刘横一改平日懒散推诿的办事作风,他连夜翻遍了所有档案才发现,原来王老爷并没有买下泉山村的地。
那片地虽算得上肥沃但邪门至极,泉山村背靠深山,每年都有野兽伤人事件,每隔几年还会爆发兽潮。
最诡异的是,那些野兽像着了魔咒一般,不仅身形更加高大,速度力量远超寻常,还眼冒精光,狡猾异常。
那块地,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人了。
直到十几年前,大家才发现,跋山涉水迁来的崔婆子竟然在此地安家了,没人知道为什么泉山村至今能安然无恙。
这样的地,王兴昌自然不舍得买。
半夜,刘横一脚踹开李管事酒楼的雅间,正在兴头上的李管事看见一脸阴沉怒火的刘横,吓得酒醒了大半。
“刘横,你干什么!”
“我去你爹的李有忠!你坑老子呢!”刘横边摸腰间的短棍边叫骂道。
李管事缩了缩脖子:“什...什么意思。”
刘横怒吼道:“老子告诉你,不想死就别招惹泉山村那帮人!”
第二天,李管事亲自登门致歉,不仅没提要钱的事,还将多年来收取的钱一分不少的奉还,连带着送上刘横连夜拟写的泉山村地契。
崔婆婆高兴地几欲落泪,天知道她有多担心竹凌霄会不会下狱。
阿霄的几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倒不是她贬低自家孙子,只是他那个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交到这么优秀的好友。
院子里,几人正在陪这群小姑娘玩耍,村里各式年龄的姑娘都有,个个都被教的聪明乖巧。
村里唯一读过书的人是西边住的蔡娘子,她是个寡妇,幼时家里阔绰,连带着女子一同请了教书先生。
搬到村子后,全村上下的孩童都由她一手教会识字读书。
苍无月近日时常感慨,修仙界尚能做到不论性别,为何同在一片大陆的人间却如此愚昧,害人不浅。
凌决思来想去还是不解,附到司徒仪耳边悄声问道:“你对刘横说了什么?为何他和李管事突然登门道歉?”
司徒仪没有回答,心中思绪万千,她做了一件她并不认可的事。
权势,真是一个好东西。
只是不知道,一向记恨她的表哥要是知道她借用了他的名号,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司徒仪在心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夜深了,潺潺溪水代替了孩童的嬉闹声。
“阿婆,你叫我来有什么事。”竹凌霄难得在崔婆婆面前流露出乖巧的神色。
崔婆婆往炉子里添了把柴火,火舌明暗跳动,将她苍老的眼里衬出智慧的光芒。
她就是凭着这份智慧和决绝,开辟了新的人生,养育了一村儿女。
她握住竹凌霄的手送到炉子旁取暖,开口问道:“阿霄,你已经快到弱冠之年,你有什么打算吗?”
竹凌霄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陪着您,守着泉山村的姊姊妹妹。”
“阿霄!”她严肃地说道:“你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山村,我能看出来,你的志向也远不至于此。”
竹凌霄沉默片刻,抽出手:“阿婆,你又多想。早点睡吧,我去看看您被子够不够厚。”说罢,起身跑了。
“你这孩子...”
崔婆婆叹了一口气,火炉劈里啪啦火星四溅,照得屋子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