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沉疴》枕权

28、你陪我睡好不好 苍无月

　　苍无月自此日日来蹭饭...不，是来练剑。

　　练了没几天，比武大会如期而至。

　　天还未亮透，东方重峦里只微微泛起鱼肚白，灵山台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只见祥云从天边滚滚而来，云雾之上，数道身影翩然降临，苍掌门近日外出办事，为首的是松华谷周容茵长老。

　　三声沉重浩渺的钟鸣自峰顶荡开，威压如有实质，声浪漫开，压过喧嚣。

　　“嗬————”司徒仪瘫坐在椅子上，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闻纵川一大早就急吼吼地把二人从床上拉下来，又风风火火地赶来。

　　他刚才在路上碰见了钟和昆和龙芙三人，打听到不少消息。

　　“据说这次采取单败淘汰制，输一场就被淘汰。报名的共有一百余人，全是各个门派中的佼佼者。

　　五品以上的只有苍无月，苍云昭，李卓和易夏四人，凌决还是有点机会的。”闻纵川揣了点桃酥，边吃边说道。

　　他没说的是，今年不少人等着看霜剑崖笑话。

　　往年几乎只有苍无月一人敢报名，这次三名新人居然也敢，未免太不把高阶弟子放在眼里了吧。

　　“师姐上场了。”凌决没空听他叨叨，抓走两片桃酥，聚精会神地看着擂台。

　　等下的比赛会很精彩。

　　按照惯例，每次大会第一场都是从上届比赛中表现优秀的选手里，选出一人进行开场比赛。

　　这次正好选中了苍无月，更巧的是，她抽到了她的老对手——李卓。

　　六年前决赛，苍无月信心满满，没想到出了意外，将冠军拱手让他。

　　今日的灵山台，秋风锐利，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二人相对而立，光气势上李卓就差她一大截。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不是她的对手，包括他自己。

　　他虽然也是这一辈的顶尖强者，可这辈人都遇见了苍无月。

　　任谁不感叹一句生不逢时？

　　李卓只能暗中懊恼自己运气极差，第一轮就要洒泪离开。

　　他干脆把心一横，率先发动攻势，暗红色长枪爆出赤芒，裹挟着焚毁一切的能量刺出。

　　枪风过处，空气蒸腾。

　　苍无月没动，她根本不需要动。

　　赤色火焰朝她双眼袭来，关键时刻，一柄月芒剑瞬移到此，仿佛是她意志的另一体现。

　　没有任何绚丽的色彩或是先声夺人的光芒，但稳稳地接住了一切。

　　所谓什么月芒剑，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剑，只是用着顺手罢了。

　　这是极道剑法其中一道：化物。

　　李卓惊叹她比六年前又强了不少。

　　他卯足力气握紧长枪继续前刺，苍无月依旧纹丝不动，但月芒剑没有丝毫退意。

　　“这才是绝对强者的实力！”台下众人激动万分，惊呼道。

　　李卓收枪后撤，另寻良机。但苍无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月芒剑从不光华万丈，也不厉啸破空，只反射出一道道极致凝练，极致纯粹的寒芒，一剑敌万钧。

　　这便是极道剑法的惊人之处。

　　而最惊人的是，这是苍无月十二岁那年自己悟出的剑法。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一刻，李卓所有护体灵气如同无物，冰冷无情的剑意刺得他神魂剧痛，死亡的气息若隐若现，如影随形。

　　剑尖在他眉心三寸前稳稳停住，她神识一动，月芒剑即刻收剑归鞘。

　　“你输了。”她声音淡淡的。

　　仍凭五品强者，遇见她也是不堪一击。

　　凌决暗暗惊喜，刚开局，五品之上就少了一人，对他来说很有好处。

　　满场尖叫声和欢呼声久久无法平息，简直要把灵山台掀翻，众人站起身来激动得不愿坐下。

　　“大师姐真是太强了！我今生也算是死而无憾了。”一修士感叹道。

　　旁边一男修附和道：“你说得太对了，但我怎么记得苍无月是二师姐，大师姐另有其人吧？”

　　“真的假的？可无论是修为还是入灵的时间，同辈者都无人在她之上啊。”那修士半信半疑。

　　“怎么可能？苍云昭可比她大六岁，怎么说也应该是苍云昭先入灵。”男修摇摇头，一副全然不相信的模样。

　　那修士与他争辩道：“苍云昭七岁入灵，已经远早于常人，但据说苍无月一出生就觉醒了灵根。”

　　“什么！？这简直是怪物！难怪我听说，许多人私下里认为她才是大师姐...”

　　不等那男修说完，座位后面突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二人转头一看，只见一道鹅黄色的背影离去，地面是一地齑粉，不知何物被人大力捏碎。

　　谁啊，真是莫名其妙。

　　***

　　这场比赛极大的调动了现场的气氛，引得众人摩拳擦掌，期待不已。

　　可今年的赛制十分残酷，输掉一场立刻淘汰，五个擂台同时对战，半天下来已经淘汰掉不少人。

　　司徒仪三人的实力在众多门派佼佼者中也算出色，第一轮赢得比较轻松。

　　还不到黄昏，今日的比赛就暂告一段落。

　　司徒仪急匆匆地刨完饭，抓起夜行衣就往灵山塔跑。

　　元仲马上就要回来，她要抓紧时间寻找，早点把玉佩送回去。

　　今日灵山塔的守卫大多都被调去比武大会了，她一路上楼如入无人之境。

　　司徒仪站在云梯尽头，举起碧色玉佩，法阵闪烁片刻后隐去。

　　走至五楼，墨色衣袂无风自动，那是百卷灵籍自身散发的灵韵涟漪。

　　不需翻阅，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书绝非凡品。

　　空气中檀香与墨香交织，这种味道令人无比舒心。

　　不知不觉，窗外夕阳余晖渐收，天光由昏黄转至漆黑。点点星光浮现，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楼层越高，藏书越少，没多长时间她就看了个七七八八。

　　但一本书吸引了她的注意——《天启种族图鉴》

　　此书详细记载了万物初生至今，三界九州曾出现过的所有种族，包括人，妖，魔，神，鲛族，神羽族...甚至还有千年不曾现世的龙。

　　这本书对神羽族的记载十分详细，详尽到令司徒仪咋舌，其中有些信息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此书记载：神羽族人生来数百种邪祟煞气不侵，遇之则有灵光护体。

　　也难怪司徒仪不曾有所耳闻，神羽族一族住在空中连绵起伏山峦间的空地，又称悬空城。

　　那里灵气充裕，也从未听闻有什么邪祟，煞气。

　　说到这个，倒是让她想起了昨日偷听到的传闻。

　　或许苍无月所住的地方就有这样的邪煞，这才间接导致了凌决闻纵川二人也夜不能寐。

　　而正因如此才没有影响到她自己。

　　既然已有怀疑，那一试便知。

　　司徒仪放下书，穿好夜行衣，一路踏着夜色来到苍无月院子里。

　　苍无月正在和他们练剑，还要些时间才回房。

　　她走进房间内，没有点灯，伸手后惊觉皮肤上笼罩着淡淡的白光，在漆黑的夜里方才明显。

　　难道这就是...灵光护体？

　　果然，司徒仪眼神一凛。原来真的有人从中作梗，是谁要害苍无月？苍云昭吗？

　　据她猜测，可能不止她的住所是如此，说不定她身体里也被人种入邪煞。

　　她带着满脑袋疑虑离开，正好撞见了要回房的苍无月。

　　“师姐，你要回房了？”

　　“是，今天练得很痛快。”她微微颔首。

　　司徒仪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近日我们三人老是抱怨，自从入住此地后，夜里就多生梦魇。不知师姐睡得可好？”

　　苍无月眸光微闪，有些犹豫地答道：“还...还好吧。”

　　司徒仪捕捉到这轻微的表情，立马换了幅惊喜雀跃的神情，拉住她的袖口，佯装央求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近些日子我实在是被折磨的狠了，夜里时常惊醒。他们两人还可以互相照应，但我一个人睡总觉得心里发毛...

　　不知师姐今晚可不可以陪我睡？”

　　“啊？你说什么？”

　　苍无月懵了，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请求。

　　自从记事起她就一个人睡觉，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梦魇越来越严重，只有母亲偶尔会来哄她睡觉，她还记得那温柔的呢喃。

　　可她现在早就戒掉了睡眠，要是等会儿被司徒仪发现她撒谎了怎么办？

　　想着想着已经被司徒仪拉到了门口。

　　凌决已经上床了，只剩夜猫子闻纵川还在外面无所事事地闲逛。

　　“师姐，你怎么回来了？你拉着师姐干嘛？”闻纵川一脸疑惑地问到。

　　不等她说话，司徒仪就抢答道：“额...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师姐答应了来陪我。”

　　闻纵川闻言大笑：“得了吧，你还会害...”

　　看着司徒仪威胁的表情，他赶紧噤声，继续闲逛去了。

　　她又在搞什么？好奇怪。

　　司徒仪一路拉着苍无月进房，拍了拍松软的被褥说道：“师姐你睡床上吧，我铺席在地上睡。”

　　“不了，我今天晚上还是...”

　　“师姐，我好害怕，这几天都不敢睡觉，你会陪我的对不对？”司徒仪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感觉连自己都要被骗到了。

　　“我...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