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62、镜中 镜中

　　老鬼派人去咖啡店是在二月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陆铮站在吧台后面，正在冲一杯手冲。店里客人不多，靠窗坐着一个戴耳机看视频的年轻人，角落有一个老人在翻报纸。门铃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个人穿着普通，灰色羽绒服和深色外套，面部表情自然，像两个来喝咖啡的顾客。他们在吧台前各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分坐在两个不同的位置，一个靠着窗边，一个坐在沈屿常坐的那张桌子对面。
　　陆铮在做咖啡的时候手指的稳定度没有变化。他把两杯美式做好端过去的时候注意到穿灰色羽绒服的男人在接过杯子的同时迅速扫了一眼吧台下方置物层的物品配置。他把杯子放下之后回到吧台后面继续工作。那两个人在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第二天下午，沈屿出现在十六楼的办公室时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照片——每一张都拍自不同的角度，从不同的时间点切入，记录的是同一个空间。照片里是咖啡店角落那张桌子的局部特写、吧台左侧的杯架排列、收银机的屏幕反射出的人影轮廓。最后一张拍的是陆铮在吧台后面低头冲洗杯子的侧影，光线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肩头。
　　沈屿看完了最后一张照片之后把它放回信封里。他坐了下来，把信封放在桌面中央偏右的位置，然后用手指沿着照片边缘的折痕方向划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左肋的旧伤位置传来一阵极轻的拉紧感——不是疼痛，是一种持续的、均匀的提醒，像一段被反复调整过松紧度的线正在缓慢地恢复到它原来的张力。
　　办公室的门在几分钟后被推开了。老鬼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在沈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着桌面上那个打开的信封，目光从信封边缘移动到沈屿的面部，说："你看过了。"
　　沈屿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他看着老鬼，目光没有偏移。"看过了。"
　　老鬼伸手从信封里取出那张陆铮冲洗杯子的照片，放在桌面上转向沈屿的方向。"这个人，你认识。"他的语气没有抬升尾音。
　　"认识。是咖啡店的店员。我去过那家店很多次。"
　　"你在他那里喝咖啡的次数比你自己记录的多。"
　　沈屿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里陆铮的侧脸被光线切成均匀的两半，左半在亮区，右半隐在暗处，肩膀的位置微微前倾，是他在冲洗杯子时自然形成的姿态。沈屿看着那道明暗分界线沿着陆铮鼻梁中段延伸的路径，然后把目光移开了，重新落在老鬼脸上。"我确实比他记录中提到的次数更多地去那家店。这家店的位置离东区分点和省总代理办公室都在方便的距离内，去那里坐一会儿不需要特别的理由。他煮的咖啡比别处的好喝。"
　　老鬼靠在椅背上，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看着沈屿说："你跟他的关系只是咖啡。"
　　"是。"
　　老鬼的目光没有移动。他看着沈屿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喜欢男人。"
　　沈屿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老鬼说："我喜欢的是咖啡，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