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可爱的》目潼

8、第 8 章 “曲乔

　　“曲乔意，曲老师？小曲老师——”
　　方蓝拿着他的数学课本在曲乔意面前使劲晃悠几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曲乔意总算是给了点反应。
　　“啊……方蓝，怎么了？”
　　“你还问我，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了呢，这一整天的跟丢了魂一样。”
　　曲乔意尴尬地拿起保温杯大灌一口，“我……没什么，就是昨天喝醉了不太舒服。”
　　这个解释显然没有让方蓝满意，他鬼鬼祟祟地环视一周，确认身旁没有外人，立马就凑到曲乔意旁边低声道:“宿醉了？我看不止吧，昨天晚上接你回去那个帅哥是谁啊？不会是累着了吧。”
　　曲乔意把他往旁边一推，“去去去，别胡说，就是普通朋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你可别瞎猜。”
　　方蓝还是不信，而且张月清那边给他下了个任务，让他务必从曲乔意嘴里打听出那个男人的身份，报酬就是免费接送他上下班一个月，这对没车的打工人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他没法拒绝。
　　“哼，我才不信呢，谁家普通朋友会那么贴心，反正我是没有这种普通朋友，他到底是谁啊？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说说行不行。”
　　曲乔意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其实他也不知道和颜楚真能不能算是普通朋友。
　　人家家世这么显赫，他只不过是因为待在学校这个大象牙塔里工作才偶然和颜楚真有了点交集，出了这个校园，两个人的社交圈可以说是一点边都不沾，他凭什么觉得能和颜楚真做朋友。
　　可是从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来看，颜楚真这个人真的挺不错的，他给人添了那么多麻烦，颜楚真还愿意三番两次的帮他。
　　友情可以有很多维度来衡量，如果单单以外在条件来判断能不能做朋友，会不会太以己度人显得太小气了？蒙了别人的君子气度。
　　这个问题真是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曲乔意长吁一口气:“……你真想知道他是谁吗？”
　　“那当然了，快说快说别吊我胃口了。”
　　“他就是颜河星的……家长，那天你也听见了吧，就那个……”
　　方蓝反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就那天你说要找颜河星家长，他说是他侄子的那个，你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曲乔意点点头，“是啊，方蓝，你觉得我跟这样的人能做朋友吗？”
　　方蓝一时沉默了。
　　颜河星的侄子，程远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啊，那可是妥妥的钟鸣鼎食之家。方蓝曾经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一员，但自从家里破产以后他就被所谓的朋友圈自动排除在外了。
　　“你看吧，我连跟他做朋友都费劲，你们还怀疑这怀疑那的，根本就没有的事。”虽然方蓝平时也挺爱八卦的，但曲乔意猜到这次肯定是张月清让他来打听打听，因为方蓝这样的直男一般不会往那方面猜，只能是张月清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她给方蓝塞了什么好处。
　　曲乔意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方蓝这样不太敏锐的人都察觉到了，他拍拍曲乔意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曲老师，凡事都有例外，我看那个姓颜的来接你的时候还挺着急的，万一人家一腔真心而你又不领情那岂不是可惜了。”
　　“我……”
　　曲乔意刚想反驳就被方蓝堵了回去。
　　“诶，你先听我说嘛，感情这玩意儿老天爷给了咱就收着，老天爷不给咱就不要，总之你放轻松点别太执着就行，我们是有正经工作自食其力的人，不差那点感情，不过……如果他这种背景的人真想追你，我估计你是逃不掉的。”
　　曲乔意连忙打断他:“停停停！打住打住，我在这儿跟你说朋友的事情，你一下子扯哪去了，什么感情不感情追不追的，越来越扯了。”
　　方蓝不慌不忙地解释说:“我这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一般推理，你看啊，他那天是亲自来接你的吧，如果他只是为了颜河星愿意暂时卖你个人情，那他大可以找十个八个人来把你抬回去都行，何必亲自跑一趟，还把你抱出去……”
　　“等等，你说什么？”曲乔意又抓到了关键词，“抱出去？你是说他……不是用背的吗？”
　　“没有啊，是用抱的，我没骗你，当时全饭店吃饭的人都看见了，老板老板娘也在呢，他们都能给我作证的。”
　　“啊——你别说了！”曲乔意痛苦地抱着脑袋往桌上埋，“我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太丢人了！为人师表怎么能这么不体面！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曲乔意露在外面的耳朵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方蓝不禁笑道:“曲老师太夸张了，你是摩羯座吗这么在意体面，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想体验一回是什么感觉呢。”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高兴。”一位穿着优雅面带微笑的中年妇人走进办公室。
　　曲乔意和方蓝都从凳子上站起来，“赵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咳咳，有件事跟你们商量，小曲啊，病好点了吗？怎么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呢？”
　　曲乔意摸着脸上的伤药回答道:“病早就没事了，脸上这是不小心弄的一点划伤没什么大碍，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赵主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几根细细的签子，她慢条斯理地说:“是这样，立秋了，我们初中部的秋季晚会不是快开始了吗，原本预定出节目的王老师排练的时候把手给扭了，医生说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她的节目只能取消，我得找个人临时换上去，这里有些签子，我们初中部的老师每人抽一根，谁抽到的签头是红色，谁就上，正好你俩最年轻的先抽吧。”
　　两个人望着那盒签子咽了口唾沫，他们私立学校的晚会一般会邀请专业人士来演出，舞蹈歌唱魔术等等，堪比一次小型的电视台晚会，几个老师只是代表学校上去凑数的。
　　一堆专业节目对比几个菜鸡的业余节目，结果何其惨烈，谁也不想登台献丑。当然也有多才多艺的老师，比如赵主任提到的王老师，可是她今年居然提前下线了，这么艰巨的任务要落到剩下的菜鸡们头上。
　　方蓝颤抖着伸出了右手，“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抽好吗？”
　　曲乔意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睛:“好！快点！”
　　“三！二！一！”
　　那一抹红色出现在三人面前，赵主任眼睛都亮了，“方蓝，你中了，看来今年的节目就得交给你了，没想到一次就能被你抽中，那其他人不用抽了。”
　　“怎么这样！”方蓝拿着手上的红签发出尖锐的控诉，“这么多根我怎么就中了！这概率不对啊！”
　　赵主任笑着道:“这就叫命中注定吧，今年的节目就该是你的，不过既然小方抽中了签，那小曲，我就给你另外一个任务行不行？”
　　刚经历一次劫后余生的曲乔意又紧张起来，“啊？还有什么任务吗？主任您说。”
　　“你这个任务简单，别紧张，咱们学校不是有几个住校生嘛，昨天宿管老师家里有事请了假，校长让我找个年轻老师今天看顾一晚，你今天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吧？”
　　曲乔意松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主任，今晚就当一天宿管老师。”
　　“好，那我去跟校长交差了，你们接着聊吧。”
　　“主任再见。”
　　赵主任走后，曲乔意拍拍方蓝的后背，“方老师，别难过，唱首歌就行了，几分钟的事儿嘛。”
　　本还在沮丧的方蓝瞬间挺起了腰杆，“说的对，几分钟而已，我还会弹吉他呢，弹几声唱几声，没什么大不了。”
　　曲乔意顿时从方蓝身上感受到一股力量，“方蓝，我发现你这人……还挺看得开啊。”
　　方蓝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像是想起什么很可怕的事，他说:“曲老师，如果你像我一样小半辈子都在研究数学，你也什么都能看开的，呵……呵呵呵。”
　　“……那你加油。”
　　接下一日宿管老师的任务，放学后曲乔意先回了趟家喂饱了小兔，又顺便给自己带了个小毯子。
　　私立学校的宿舍条件非常不错，独立卫浴加空调，生活上能用到的设备这里一应俱全，但住校生依旧很少，曲乔意记得初中部的住校生不超过二十个，高中部还多一些。
　　晚上九点是查房时间，曲乔意手里拿着宿管室准备的小电筒在灯火通明的楼道里走着，小玩意儿没多大用处，但他觉得拿在手里比较有做宿管老师的仪式感。
　　“207徐文念，杨鑫，这是最后一间了吧。”曲乔意走到门前敲了敲门，一个男生立马探出脑袋，“曲老师……”
　　“你是……杨鑫，你的舍友呢？”
　　杨鑫打开了门，“他在呢，只是……”
　　见男孩欲言又止，曲乔意察觉到一丝古怪，他直接走进屋里，只见另一个男孩背对他躺在床上，还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
　　“徐文念是吗，还没睡着吧，先起来让老师认一下脸。”
　　男孩还是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曲乔意急忙上前给他翻了个身，“徐文念，你这是怎么了？有哪里疼吗？”被子里的男孩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稚嫩的脸因为紧咬着牙关都皱了起来，身上也很烫。
　　身旁的杨鑫磕磕绊绊地说:“老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下午吃完饭文念就说他不太舒服回来休息，结果……他说他肚子疼，我说给他打电话找老师找家长……他……他不让，您快帮帮他吧。”
　　见状曲乔意也着急起来，没想到自己临时接个活就碰到特殊情况，但他没有犹豫，“老师知道了，走，直接带你去医院，我先联系你家长。”
　　被子里的男孩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曲乔意，“老……老师，别联系他们，我去……去医院就行，他们……不会管我的。”
　　“这……好吧，我们先去医院，杨鑫，把他扶到我背上，我背他下楼。”
　　“诶，好！”
　　曲乔意带着夜班执勤的一位安保大叔开车到了医院，把徐文念送进病房，自己则在病房外把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一遍，只是徐文念的班主任说他的监护人还没联系上，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他还没来得及深究，病房里的医生就先走了过来。
　　“医生，怎么样了，那孩子是什么情况？”
　　“是急性阑尾炎，要做个小手术了，孩子的家长在吗？”
　　“孩子家长暂时没到，我是孩子的老师，正在联系他家长呢，您看能不能先帮忙安排一下手术，我看孩子疼得不行了。”
　　医生点点头，“行吧，这病来的太急，孩子比较重要，我去找领导批一下，一会儿家长到了再过来找我。”
　　能给徐文念安排上治疗，曲乔意总算放松了一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静静等待着消息。
　　过了好一阵徐文念的班主任才给曲乔意打来电话。
　　“喂，王老师，怎么样了，徐文念的家长联系上了吗？”
　　王萍在电话的对面一顿咆哮:“联系倒是联系上了，不过真是气死我了，你说哪有这样的家长，孩子都进医院了说话还不咸不淡的，说明天会找人来医院处理，他们就不亲自过来了，今天让我们老师自己先看着，生意大生意忙了不起啊！自家孩子到底管不管啊！”
　　曲乔意揉了揉耳根，“你联系的是孩子的爸爸还是妈妈？”
　　“哎，都不是，学校留的监护人是孩子的……应该是爷爷奶奶，我记得徐文念家就是那个南徐集团的，靠，排场也太大了，请都请不来。”
　　手术室的门很快就开了，曲乔意此刻也顾不上听电话，“我知道了，这些晚点再说吧，孩子手术做完了，你赶紧过来。”
　　医生走到曲乔意面前取下口罩，“老师别担心，小手术而已，孩子没什么大碍了，一会儿去看看吧。”
　　“谢谢医生，那我先去看看。”
　　曲乔意在病房门口等着护士处理完后续的工作，才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病房。
　　这会儿麻醉的药劲还没过，病床上还没找回意识的男孩让人看得揪心。
　　富裕的家庭不一定有富裕的感情，曲乔意想起徐文念紧紧拉着不让他联系监护人的手，或许徐文念的家庭情况和颜河星一样复杂。但孩子进医院都不过来看一眼的家长明摆着不合格，颜家也一样家大业大，如果换了颜楚真……他一定不会这么冷心冷情。
　　“……”病床上的徐文念忽然有了点动静，好像嘴巴动着说了点什么，但曲乔意没听清，他慢慢凑近仔细听着。
　　“妈……妈。”
　　这次听清了，徐文念叫了一声妈妈。
　　曲乔意转念想起王老师说徐文念的监护人留的是爷爷奶奶，那他的父母呢？是不在世了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连孩子也不管。
　　“妈妈……”病床上的男孩虚弱地喃喃着。
　　曲乔意眼眶一热，开口轻轻问道:“徐文念，你是不是想找你妈妈？”
　　麻醉的药效慢慢褪去，徐文念有了点意识，他微微点点头。
　　“如果我给你妈妈打电话，她会来看你吗？”
　　徐文念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但他这次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这孩子刚才疼成那样都没掉眼泪，这会儿反倒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曲乔意替他拨开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老师知道了，老师帮你想想办法，你先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曲乔意拿着手机走出病房，慢慢地走到大门外，此刻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能帮忙的人也只有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