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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欢姐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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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酒是上品,槐卿怕王延那顽童多喝,抢了好几杯,路上秋风一吹,就上了脸。
暮色霭霭,红鸟缀边。
门口的王姓匾额被取下换上林宅二字。
“郎君今日饮酒了?怎么不使人来唤我赶车?”
秋砚急忙搀扶着槐卿,见脚步虚浮,身姿摇晃,料想喝了点酒,将其安置在院中石椅上,对秋棠道:“你去给郎君煮碗醒酒汤。”
“诶诶!”秋棠提着裙摆,登登几步跑入宅中,正巧遇上往外走的竹此君。
竹此君纳闷看着这小丫头着急的模样,“怎么这么着急?”
秋棠膝头微曲,低头行了个礼,这才说来,“娘子,郎君在外头喝醉了,秋砚让奴婢去煮碗醒酒汤。”
喝醉了?居然有这么好的朋友。
“去吧!”竹此君颔首。
正巧秋砚半拖半拽的将槐卿搀扶进宅内,见着竹此君,忙道:“郎君喝大了,步子都走不稳。”
“扶到房内,再找身干净衣服换上,臭死了。”
竹此君取出手帕,半掩在鼻下,皱着眉头,“都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这次喝了多少。”
槐卿只感觉身子发软,倚靠在秋砚身上,朦朦胧胧间瞧见竹此君站在身前。
伸出双手往前抓,嘴中嘟囔着,“此君……此君!别走!”
竹此君一时不察,两条胳膊就被槐卿控住,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哎呦!槐卿松开手,臭死了,我最讨厌喝酒人身上这股臭味了!”
“不放!不放!”槐卿哪舍得放手,身子往前走,将竹此君拥入怀中,“此君!此君!你说过要同我一起的……”
“哎呦!秋砚!快把他扯开!臭死了!”竹此君很是不喜欢这股味道,双手撑在槐卿胸前,上半身使劲往后仰。
秋砚愁苦万分,这郎君的力气实在是大,他怎么拉扯都拉不开,嘴中着急,朝院内大喊:“秋墨!快些来帮忙!郎君吃醉了!”
“哎呦!快点儿!”竹此君皱着眉头,又怕槐卿站不住,也不敢太过用力,只得呼喊:“秋墨你小子快点!”
秋墨正在房中整理书籍,忽的听见外头在喊,急急忙忙出来,见到三人在院内撕扯,赶忙上前帮忙。
“郎君!快些松手!”秋墨和秋砚两人一人拉住一只手,往外扯,好不容易才将槐卿扯开。
几人见竹此君钗环缭乱,头上梳好的发鬓松散开来,被气得脸上发红,冷哼一声,“往后郎君出门,秋墨你就跟着,若是再吃多酒就把他摁住,省得回家发酒疯。”
秋墨秋砚连连点头,不敢看竹此君恼怒的样子,搀着槐卿入了厢房,轻轻放在床上。
“这郎君力气真大!”秋砚道,“我常常扛沙袋,郎君使劲我连扯都扯不来。”
秋墨蹲下身子将槐卿的鞋子脱下来,又起身在柜子中找出一套干净衣裳,回道:“是呢!那模样像是要把娘子按死!你去打盆热水来,给郎君擦擦,娘子正嫌臭呢!”
“好。”秋砚进灶下打了盆水,与端着醒酒汤的秋棠一同向厢房走去。
林宅的回廊尚未封上帘子,夜晚的风渐起,两人哆嗦了一下。
秋棠年龄小,皱着眉说道:“我看娘子是真生气了,晚膳都用少了些呢!”
“不许多嘴。”秋砚不爱说话,斜楞秋棠一眼,“主家的事情不能置喙。”
秋砚从前也在富贵人家干过一段时间,多嘴的婆子被打了几十大板卖到外头去。
“是。”秋棠噘嘴回道。
厢房内,秋墨接过醒酒汤,先是替槐卿将衣物褪下,擦拭干净,又换上干净的衣物。
两人齐心协力,将一碗醒酒汤灌了下去,这才退下。
秋风起,卷残叶,林宅庭内晦暗下来,竹此君正坐在厅下回廊,望着天上的圆月,双眼有些失神。
“娘子可还是为傍晚的事情不高兴?”秋凝立在身侧,给竹此君取来一件薄薄的外衫,好挡挡夜晚的冷意。
竹此君将身上的衣服拢住,偏头道:“不是,你先下去吧,晚上不许做衣裳,当心坏了眼睛。”
“是。”秋凝心中感动,退了下去。
身后脚步走远,竹此君长叹一口气。
今日见槐卿醉酒驾车回来,她心中总是怦怦的,很是不安,若是在外头露了马脚,他们全都完了。
正沉思着,肩上忽的一重,竹此君下了一跳,回头看去。
廊下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烛光透过灯盏,落在来人身上,正是林银玉。
“阿姊这是怎么了?”林银玉搬来一块凳子,坐在竹此君身侧,“入了京城,阿姊好似很不开心,不然我们走吧!这京城不如阿姊重要。”
说罢将头轻轻靠在竹此君腿上。
竹此君伸出手,摸摸林银玉的脑袋,失笑道:“儍银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是认真的,我自小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需要什么大宅子,也不需要下人伺候。”林银玉声音闷闷的,诚恳地说道:“我只想陪在阿姊身边,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竹此君摸着林银玉的头顶,思绪复杂,强笑着安慰:“银玉,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我必须得走,你该如何生活?”
林银玉正身坐好,望着竹此君认真的脸庞,一双纤细的眉毛皱起,“阿姊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哪也不去!”
适时一阵夜风拂过,林银玉脸颊两侧的垂发被吹到嘴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竹此君,坚毅又笃定。
竹此君伸出双手,替林银玉将碎发捋到耳后,看着林银玉的双眸,认真道:“银玉,我不是在开玩笑。”
……
翌日清早,卖炭老伯就带着儿子坐着牛车来到了林宅。
“将碳都放在这里,要一袋一袋放好,可不许乱叠!”秋砚站在门房旁专放煤炭的小库房外,将上头的锁取下,推开门,里头空空如也。
正好此时米面行的小二也领着人送米来。
林宅门头忙得不亦乐乎,秋墨只得放下手中的活计,领着人将外头的米面搬入后库房。
隔壁院子内,李氏约了人去寺里添香,偏巧欢姐儿也起得早,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氏身后,“娘亲!娘亲!”
望着欢姐儿可爱的模样,李氏蹲下身子逗弄了一番,“今日娘亲去上香,不能带欢姐儿去,你们小心些伺候,再过一刻钟将灶上的梨汤喂下去。”
“是。”檀香站在一旁,牵过欢姐儿。
随即松香搀扶着李氏上了马车,二人隔着车帘瞧见站在院门口的欢姐,摆手道别。
马车缓缓走动,正巧路过林宅,见门头拥挤吵闹,李氏皱起了眉头,将帘子放下,“太闹了些。”
“许是为了冬日囤碳、囤粮做准备呢!”松香回道。
烦心,李氏闭上双眼养神。
李氏一走,欢姐儿看着门缝就开始哭闹起来,伸着手咿咿呀呀地指着母亲离去的方向。
檀香蹲下身子,拥住欢姐儿朝林宅看去,安抚道:“欢姐儿不哭不哭!瞧,那边有车车!”
欢姐儿将手指塞入嘴中含着,瞧见外头的牛车,一时也不哭了,咿咿呀呀笑着。
“欢姐儿在这等着,奴婢去端梨汤。”见欢姐儿高兴,檀香也不想让她再闹,见大门沉重,欢姐儿推不开,就只留着一条小缝,让欢姐儿看外头的牛车。
檀香往内院走去,院内几个婢子正在忙活着手上的活计。
“欢姐儿在前头看车,你们盯着点,别让她哭了。”
几个婢子答是。
欢姐儿回身见身边没有人,望着跟自己腿还高的门槛还有门口的小缝,含着自己的手指,望着外头热闹的巷道,蹬着小腿,两只小手撑着门槛往翻。
孩童的身子软,动作又滑溜,轻而易举就从门缝钻了出去。
这是欢姐儿第一次自己出门,望着比自己高的人都是往林宅内走去的,眨巴着大眼睛跟在人后往林宅内走去。
林宅虽然也有门槛,欢姐还照着样子翻了过去,送货搬货的人只当这是主家的小孩,没多管。
秋砚看着碳库,秋墨则在后库房盯着粮食进出。
欢姐儿就这样畅通无阻的进入内院。
院内的人各有各的事,没人注意欢姐儿小小的一个人儿。
秋凝正在廊下给小人参试衣服,秋棠在灶下整理早晨购买的蔬果。
竹此君正在赖床,林银玉则是在书房将林宅中近日采买的物资一一登记入账,不认识的字就画个小图,倒也井然有序。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欢姐儿就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后院走去。
后库房人多,嘈杂。
欢姐儿以为是来抓自己的,就躲在后院一口空置的大缸后,捂着小嘴偷笑。
檀香来到灶下,见梨汤已经熬好,小心舀出来,放在青底鱼湖碗内,拿了根小勺子往门口走去。
前院门口的门缝大了几分,原先扒在门槛上的欢姐儿已经不见踪影,檀香一时喘不上起来,脑中蜂鸣轰隆,端着梨汤的手颤颤发抖,一时拿不住,整碗梨汤翻到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欢姐儿!”
撕心裂肺的喊声叫来了后院的奴婢,众人见门口敞着,原先在门口的欢姐儿也已经不见,皆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