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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66 五毒祭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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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摇曳,昏黄的光线下,云岫修长的手指拂过一卷残破的兽皮古经,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竹简上的虫蛀小孔让文字支离破碎,但他仍耐心地拼接阅读。
勐仑百无聊赖的倚在书架旁,抛玩着一枚蜈蚣干尸:“小仙君这般用功,莫非想改行当五毒岭的史官?”
云岫头也不抬:“你若闲得慌,不如帮我找找有没有提到【冰蚕】的记载。”
勐仑轻笑:
“冰蚕?那种在修仙界拍卖行能炒到十万灵石一条的珍品?”她突然凑近,魔气缠绕的发梢垂落在他颈侧,“据说它吐出的丝柔韧无比,可以捆住人的四肢,却不伤皮肉……原来你好这口?”
云岫脑子里立刻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耳根微热,推开她的脸:“尊上,你正经些!你看这里——”
他指向古经夹缝中一行几乎被磨灭的朱砂小字。
【蝉蜕之术逆天而行,夺舍愈多,魂魄愈散。十三次者,将彻底遗忘我执。然冰蚕异种,专食遗忘。若以蝉蜕者之血饲冰蚕千年,蝉蜕之日,可吐一缕被噬之忆。】
勐仑眯眼:“有意思……所以找到冰蚕就能找回默鸦失去的记忆?”
两人同事想到,初入五毒岭时,那带路赤足女童怀中的黑陶罐。
勐仑神识扫过时,那罐底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透明小虫。
云岫猛地合上竹简:“那不是蛊虫!是初代大祭司留下的冰蚕后裔——它不吃桑叶,只饮蝉蜕者的血!”
勐仑舔了舔尖牙:“所以默鸦每夺舍一次,就喂它一滴血。一千年下来,这小东西肚子里怕是装了他半辈子的记忆。”
想同这点,两人疾步出门。夜风卷起勐仑的衣袍,她腕间指印石正指向祭坛方向,光芒炽烈。
祭坛上,阿桑与那引路女童跪在青石前,双手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冰蚕。
月光下,蚕身如冰雕玉琢,体内一缕金芒如活物般游动,在腹部凝成米粒大小的光珠。
女童声音稚嫩却肃穆:“默鸦大人,阿依婆婆说,这是祖师爷留下的最后一枚冰蚕卵。它等您……等了整整一千年。”
默鸦双手接过冰蚕。他的手苍白如尸骨,却在触碰冰蚕的瞬间颤抖了一下。
蚕腹金光骤亮,仿佛感应到什么。
阿桑哽咽道:“婆婆说……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等他来记起,为什么您要活一千年。”
默鸦沉默。
一滴暗红的血从他指尖坠落,冰蚕立刻昂首接住。血珠入腹的刹那,金光暴涨,身影却在缓缓消散。
云岫想起身,却被勐仑按住肩膀。
“别怕,我来处理!”
她掌心魔气翻涌,化作漆黑锁链缠绕默鸦周身,“他的魂魄太散了,需要外力固魂!”
冰蚕吞血之后,蚕丝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幻象。
第一缕蚕丝,是淡淡的白色。
十六岁的墨鸦跪在祭坛前,额头磕破在青石上,鲜血渗入石缝。
背光的巨人声如洪钟:【蝉蜕为新生,蝉蜕为化蝶。吾道亦然,弃旧躯得新命……默鸦,你可愿守此岭万载?】
少年抬头,眼中是纯粹的赤诚:“弟子愿意!”
第二缕蚕丝,是淡淡的金色。
十七岁的阿依摔碎药碗,指着师弟的鼻子哭骂:“凭什么传你不传我?我才是首席弟子!”年轻的默鸦只是低头擦拭溅到经书上的药汁,沉默如石。
第三缕蚕丝,是鲜艳的赤红色。
最浓烈的红光中,孕妻阿蓉跪在祭坛下,腹部隆起如小山。
她对着默鸦的背影哭喊:“大祭司!他说过,若遭反噬,求您收他残魂葬回五毒岭。求您把孩子养大!”
默鸦突然出声,看向五毒岭的所有人:“那孩子呢,活下来了吗?”
在人群中的阿桑突然出声:“那孩子活下来了。”
她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块蜈蚣形胎记,“她是我祖母。”
听到这句话,默鸦依旧没有表情,但眼角忽然沁出一滴透明的液体。
还未滑落,便被冰蚕凌空吸食。蚕身瞬间透明化,体内金珠与那滴泪融合,化作一颗琉璃般的七彩泪晶。
云岫喃喃道:“七情之泪,遗忘之泪。”
冰蚕在吐出最后一缕丝后化为齑粉,泪晶悬浮在墨鸦掌心。
他凝视着这颗承载千年记忆的结晶,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十六岁少年才有的,干净到近乎天真的笑容。
勐仑收回魔气,挑眉:“现在,祭祀大人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吧?”
墨鸦握紧泪晶:“尊上,枯骨泽……真的能养活冰蚕?”
晨光刺破瘴雾,洒在青石祭坛上。
勐仑立于祭坛最高处,红衣无风自动,周身魔气如实质般翻涌,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双巨大的、由无数哀嚎魂魄组成的漆黑羽翼。
赤瞳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威压让最暴躁的毒虫都蜷缩起来。
大长老的蟾蜍杖哐当落地,他声音发颤:“魔……魔尊?!您竟是魔尊?”
二长老左脸的蜘蛛刺青扭曲,他猛地后退:“魔尊勐仑……那个屠了玄天宗满门的……”
勐仑轻笑,声音却冷如寒冰:“现在才认出本尊?五毒岭的消息闭塞程度,倒是比传闻中还差。五毒岭众人,随我迁徙枯骨泽,你们可愿?”
人群瞬间炸开锅,惊呼与抽气声此起彼伏。几个孩童吓得往母亲怀里钻,却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三长老是个银发老妪,她上前一步,蝎尾耳坠剧烈晃动。
“魔尊大人!枯骨泽乃瘴气死地,连腐骨鸦都不愿筑巢,如何养蛊?!”
勐仑指尖弹出一缕魔气,魔气在空中化作枯骨泽立体地图:“瘴气?那是魔气逸散与尸骸腐朽的混合物。正适合你们的【虫瘴共生术】。”
她指向地图中一片猩红区域,“此地深处有血泉,每日涌出三个时辰,泉水中蕴含的阴煞之力……够不够喂饱你们的噬魂蛊?”
四长老是一矮胖老者,他左拱右拱的挤上前,声音激动:“血泉?!古籍记载那东西能催生‘六翼蜈蚣’!”
五长老则是忧心忡忡道:“可魔族排外……我们这些玩虫子的,去了岂不是任人宰割?”
勐仑看这种人表情,突然甩出一枚漆黑骨令,令牌砸入青石,化作燃烧的魔焰图腾:“此乃‘魔尊令’。持令者即本尊麾下属族。魔域规矩,动我属族者,抽魂点灯三千年。”
她睨了一眼五长老,“要不要本尊现在找个魔将示范一下?”
五长老呐呐退下。
阿桑和抱着冰蚕陶罐的小女孩,怯生生抬头:“那魔尊大人……我们迁徙去枯骨泽,能带走圣坛下的祖蛊卵吗?”
勐仑挑眉:“连地皮都能给你们铲过去。还想要什么,说吧,要是舍不得那几棵快枯死的毒棘树,我们一并带过去。”
听了这话,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终于弯腰拾起他掉落的蟾蜍杖。
“老夫只有一个问题……您为何要帮我们?”
勐仑赤瞳看着默鸦沉默的身影,以及云岫微微颔首的侧脸,勾唇道:“本尊做事,需要理由?左右这地儿你们都呆不下去了,不如跟本尊走。”
她突然抬手,魔气冲天而起,在空中撕开一道横贯天穹的漆黑裂隙。
裂隙另一端,隐约可见血色天空与嶙峋骨山,浓郁的瘴气甚至透过裂缝弥漫过来!
魔域!
勐仑的声音响彻山谷:“一炷香时间,收拾你们舍不得的破烂。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五毒岭的族人疯狂冲向吊脚楼,抱起蛊罐、虫卵、祖传毒经。
几个少年奋力挖掘毒棘树的根系,泥土飞溅。
阿桑将冰蚕陶罐小心翼翼系在胸前,拉住了引路女童的手。
默鸦最后抚摸祭坛青石,将那片干枯虫蜕埋入石缝。
“搬家啦,哈哈哈,终于搬家啦!”
“老子终于能找到新的蛊虫结契了。”
“我一定要用那血泉好好养我的小宝贝,嘿嘿嘿。”
勐仑双手结印,那魔焰图腾暴涨:“快走了,下次回来,记得交租金。”
整个五毒岭的地面开始震动,所有房屋、树木、甚至溪流都被连根拔起,化作洪流涌入天际裂隙。
裂隙另一端,枯骨泽的血泉忽然喷涌,仿佛在迎接新住民。
云岫站在勐仑身侧,青丝被魔气吹乱,轻声道:“尊上,原来您说铲地皮不是比喻……”
勐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纵身跃入裂隙。
“本尊从不说谎。”
枯骨泽的血色天空下,五毒岭的吊脚楼如雨后毒笋般拔地而起。
猩红的沼泽蒸腾着淡紫色瘴气,那是魔族工匠与五毒族人合力布下的虫瘴共生大阵。
血泉喷涌时,数十条半透明的蚀骨蜈蚣破土而出,欢快地钻入阿桑脚边的瓦瓮。
“魔尊大人,”圣女阿桑摘下银蛇面饰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五毒族愿以祖传《虫经》为献。”
勐仑用脚尖挑起面饰抛还给她,赤瞳中闪过一丝玩味:“本尊要这破纸何用?”
她看向远处,几个五毒族孩童正追着噬魂兽嬉戏,笑声在瘴气中格外清脆。
“只要他们三百年后还记得自己是五毒岭的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
勐仑和云岫穿过黑曜石筑就的宫道,鬼面花感应到主人归来,齐齐绽放。
花蕊中喷出的硫磺味火星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为二人照亮归途。
忽然三头噬魂兽追着一颗骷髅头狂奔而来,最胖的那只砰地撞上勐仑小腿,骨刺瞬间炸开。
待看清来人,立刻翻身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
“噬魂的崽崽都有这么大了?看来右魔将没骗我们,”
云岫弯腰挠着噬魂兽的下巴,青丝垂落肩头,“它们确实每日跑满三百圈。”
勐仑踢开另一只叼她衣角的家伙,嗤笑道:“跑圈?本尊看是每日吃满三百斤!”
藏书阁里,右魔将还在奋笔疾书。
案头堆着的烫金话本格外醒目,一本本都是《魔尊带球跑:冷面仙君哪里逃》《与君欢:霸道魔尊的七日索情》......
勐仑拎起一本,眉梢微挑:“本尊什么时候【眼眶微红,颤抖着咬住下唇】了?”
云岫翻到某页突然耳根通红:“这...这段'鸳鸯交颈舞'的姿势根本不合常理!”
“艺术加工!都是艺术加工!”
右魔将兴奋又心虚的从书架后探出头,献宝般捧出一册新稿,“尊上,你们回来啦?最新连载《魔域蜜爱:仙君再爱我一次》,您要审阅......哎哟!”
一本厚册精准砸中他额头。
夜幕降临,两人站在魔宫露台远眺。灯火通明的集市上,食尸鬼在烤肉摊前排队,梦魇兽拉着南瓜车运送醉汉,城墙下几个低阶魔修正用幽冥火放烟花。
勐仑召出琉璃瓶,情泪悬浮其中。她指尖轻叩瓶身,忽然拽过云岫的衣领:“此间事已了,咱们的试炼还没结束,走吧,小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