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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王婆子的奸计 何淮不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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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走到院里,小丫儿正蹲在台阶前玩石子,看见她来,忙站起来摆手,伶牙俐齿地说:“老太太和宝少爷预备午睡哩,不见客。奶奶不睡,你老去西屋吧。”
小丫儿又挑起西屋的门帘,跳脚进去说:“奶奶,王奶奶来了。”
苏宜忙让请进来。
小丫儿使劲踮着脚挑高帘子,王婆子迈着小脚颤颤地进去,未语先笑,中气十足:“奶奶好,我老婆子又来叨扰了。”
苏宜站起来说:“王奶奶哪里话,巴不得王奶奶过来与我们说些闲话。请榻上坐。”
王婆子知道榻上平常是洛书河的位置,不敢坐,只在靠墙的椅子边边上坐了。
永福媳妇过来倒茶。
苏宜道:“今日不巧,老太太刚从园子里回来,有些乏了,才躺下,不然她见了你,必然极欢喜。”
“这是小的造化,投着老太太的喜缘。不是老身夸口,凤都城里奶奶小姐们看见小的上门行走,无不欢喜。一到就是热茶热饭与我吃,又赏了许多银子绸衣裳让我拿了家去,不曾有一遭儿空着手。”王婆子笑咪咪地叨叨,看炕桌上摊着衣服和花绷,过去拿起看了又看,喝彩道:“奶奶这针线越发好了。便是何大爷府上的绣娘,也缝不出这样密脚,绣不出这般颜色来。”
苏宜笑道:“王奶奶休要笑话。”
王婆子放下衣裳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道:“我来时,遇上何府大奶奶,记挂着莲姑娘,嘱我看顾莲姑娘。适才奶奶在花园里,我便与莲姑娘说了些闲话。听莲姑娘说,她与大爷尚未圆房?”
苏宜听到莲花儿三个字就烦,她笑容淡了些:“是有此事。”
王婆子加倍赔上笑脸:“你们富贵人家,与寻常人家不同,房中必有几房妻妾伺候老爷,免了奶奶的劳顿,这是大有体面的事。怎么莲花儿来了,奶奶倒不欢喜?”
苏宜不知如何说,索性沉默不语。
王婆子又道:“这事若传扬出去,奶奶名声却不好看了。凤都城的人家都说奶奶嫉妒,容不得人,做不得大奶奶,享不得这等荣华。你听我言语,好生看待莲姑娘,让大爷与她圆了房。叫人传扬出去,说你容得妾,度量大,好生贤惠,岂不有个大大的贤名儿?也替你父母增光,人人都道你母亲贤良,养得好闺女!”
苏宜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哪里听得进去这种低端洗脑术。不过见王婆子年老,又是古代人,思想有局限性,不便与她争辩。
她笑了一笑,“王奶奶说得是。待大爷回来,我与他好好说说。”
王婆子见苏宜听话,以为能向莲花儿报喜,心中得意,不免满面笑容,又道:“还有件事,奶奶若愿意听,我说与奶奶。”
“请说。”
“这乌水再往北,有座崤山,山上有座崤花娘娘庙,极齐整的一个大庙,香火极旺。奶奶若有什么说不了的心事,可去那庙里说与娘娘听,无不灵验。便是不拜,那庙里也有游玩所在,权当解闷。”
这几句顿时勾起苏宜一段心事。
想当初他们刚刚穿越、借住在桃红家时,去过三天镇的娘娘庙拜佛求签。后来桃红果真应了签,没了性命。而签上显示他们是能回家的,可回家的日子至今遥遥无期。
苏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人,一直想有机会再去拜佛求庇佑。现在机会来了,她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问:“果真灵验吗?”
王婆子见苏宜上勾,脸上的沟壑笑得越发深了:“怎的不灵?我们这边无儿无女的,去山上求了娘娘,回来不上一月便有了身孕。且说我儿多年在外行走,做娘的如何放心得下?故此我时常去娘娘庙里进香,求娘娘保佑我儿。”
“我儿回来时说,走在南苍江上,船遇着大风雨,折了帆,将船轻轻扣过来,一船的人都飘在江上,生死不知。亏得我儿有娘娘保佑,在半空出现,把我儿用手心托住,直送到岸边,方才保全了性命!娘娘的法力好不厉害哩!”
王婆子说时一直觑着苏宜的脸察言观色,按理说到此处,苏宜应当和凤都城里的奶奶小姐们一样,要么听住了,要么默念崤花娘娘的法号,称颂她法力无边。
可是苏宜此时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像是在憋笑。
王婆子行走江湖多年,立即意识到苏宜不像凤都城里的娘们好忽悠,赶忙换了聊天方向:“可惜奶奶错过了日子。每年二月二十八日,是娘娘生日,男男女女三更时便成群结伙去进香。那灯火一路往山上去,如白日一般明亮,好不壮丽!”
苏宜有些疑惑:“三更?进香要起这么早么?还是太远了需要早起?”
王婆子唯恐苏宜不去,面不改色地改口:“也不多远,奶奶做桥子,何消半个时辰!敬神佛是天字一号的好事,攒了阴功,增了老太太的福寿,于宝少爷也大有益处哩!”
说是半个时辰,来往至少要大半天,苏宜想着把外婆和宝儿单独留在家里,很不放心,而且寺庙往往地处深山,恐怕沿路有些荒僻,不太安全。
苏宜低头想了又想:“这事我做不得主,待大爷回来,我与他商量,可行则行。”
王婆子急眼道:“我的奶奶!女人家的事,做汉子的晓得什么?旁的咱做妇人的去不得,这往庙里发善愿的念头,汉子却拦不得!依我的主意,后天便是宜出行的好日子。那庙里的范姑子与我相熟,奶奶若要去,我先去与姑子说,预备极干净的素斋,后天专等奶奶来!”
进庙烧香一般都要给香火钱。苏宜知道王婆子一向有些见钱眼开,疑心她拿庙里的提成,这才急不可耐地撺掇她去。
钱倒是小事,主要苏宜早想再去烧香拜佛,将回家的渴望寄托于神明。
她犹豫了下:“也罢,我就去了。”
王婆子喜的忙站起来作揖:“那我先替范姑子谢奶奶,不瞒奶奶说,老身也能落个香火钱!”
她肯说得这么直白,倒让苏宜相信她除了过于爱钱,人品倒还值得信任。
两人又说几句闲话,太阳还高高挂着,王婆子着急要走。
苏宜没忘王婆子进门时的暗示,给她拿了银子,二盒新鲜果子,二盒点心,又送了自己和外婆的二件旧绸衣裳。照旧让门房雇好车停在后门,将她一直送到门口。
第三日一早,天蒙蒙亮,苏宜洗漱好,坐桥出了家门。后面永福媳妇的轿子跟着,玉书和董凤至骑马紧随两边,一路迤逦走向崤山。
路边野地弥漫着低低的薄雾,树上长出青色的嫩叶,春光大好,看得人心情大好。
沿路又有好些妇女骑着驴,驴由汉子牵着,或者三五成群地结伴走路,都是往崤山的方向。因此虽然是荒山野岭,苏宜放了好大的心。
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苏宜才远远看见庙宇的一角飞檐从山林里斜出,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山路,一行人才曲折走到庙前。
近了一看,果然好个轩昂的大庙,碧瓦朱檐,雕梁花栋,正中大殿供奉着一尊衣冠华丽的女像,这位便是崤花娘娘。
香火很盛,已经有不少妇人女子天不亮就上路赶来,跪在垫子上磕头祷告。穿布衣麻袄居多,衣着如苏宜这般锦绣华丽的几乎没有。
王婆子口里的范姑子是庙里的主持,四十多岁,穿着深灰的僧衣,光头戴一顶同色系的小帽,面庞光洁,只是满脸横肉,不像妇女,倒像个性转的酒肉和尚。
她对待苏宜百般小心,千般殷勤,老远便对苏宜合十行礼,走路时都不肯背对苏宜,宁可一步步倒行,也要躬着背、极恭谨地与苏宜正面相对。
苏宜从未受过如此尊重,被她奉承得受宠若惊。咬咬牙,她将本来八两的香火银子又添了四两,范姑子笑得更是见牙不见眼。
拜了娘娘出来,临近中午,范姑子引着苏宜去旁边厢房休息和吃饭。
几个人越走越僻静。
走到一处月洞门前,范姑子指引苏宜欣赏门侧的一株老梅,说是有三百年历史,苏宜一边倾听一面往里走,不想和里面出来的一个人撞个满怀。
苏宜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一退,踩住裙边,同时感觉一股力量将自己牢牢扯住,这才没有跌倒。
苏宜缓过神,见和自己相撞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个头比洛书河还略高一些,容貌与洛书河不相上下,也是个颀长明秀的好男子。他头顶玉冠,身穿白绫袍子,天青色的鹤氅,一幅贵公子的派头。
二人对上视线,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诧。
苏宜满心诧异:“怪了,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子见苏宜站稳这才松开双手,大大方方地作了个深揖:“不才一时不察,冲撞了娘子,实非有意轻薄,望乞恕罪。”
苏宜同样深深还礼:“实不敢当,奴自家也不曾看路。”
范姑子冷眼旁观了全过程,此时出言打趣:“谁让公子从此间过,撞得正好。”
苏宜感觉这话有几分轻浮,不便接茬。
男子也没搭理姑子,重新冲着苏宜作揖:“娘子请自便。”然后钻过月洞门自行远去。
苏宜在心里搜肠刮肚,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一边走一边不由地扭过头看他,却见那年轻男子走到拐弯处,也恰好回头,二人视线撞在一起,倒像彼此恋恋不舍似的。
苏宜老脸一红,赶紧掉头就走。
范姑子全部看在眼内。她心歪眼斜,断定又是一对狗男女在假正经。
范姑子脸上闪过不屑的冷笑,很快恢复成毕恭毕敬,将苏宜引进一处幽静的小院。
小院是专门接待香客休息之所,屋内挂着细致的竹帘,地面是大块的水磨青砖地板,点着熏香,极为雅洁,外间已经摆上一桌斋饭,满满十二三碟素菜,十分精致。
永福媳妇和范姑子侍候苏宜吃完饭,小姑子过来收拾残桌,永福媳妇就跟着小姑子去厨房吃饭,玉书他们也早就去了。屋内只剩下苏宜和范姑子。
苏宜客气地说:“有劳师傅陪到这时,你且去吃饭,我自歇息。”
范姑子弓腰驼背地笑道:“奶奶走了大半日,且去床上歇息吧!”
苏宜坐桥坐太久,又许久没有走过这么多路,确实身体有些酸痛,便道:“也好。”
范姑子殷勤地扶她站起来:“奶奶的下人不在跟前,小的来伺候奶奶。”
她扶着苏宜走到里间,先去床边把床单装模作样地用手扫了扫,又摆正枕头,将被子展开,再转身要帮忙脱苏宜的外衣,
苏宜说:“不必,我还不困,只略躺躺,就这样吧。”
范姑子也不犟:“听奶奶吩咐。”
她又蹲下身帮苏宜脱鞋,帮忙把她的腿抬到床上,后退几步,双手合什道:“奶奶请安歇,小的晚些再来与奶奶说话。”
范姑子一走,屋内安安静静,闻着熏香,苏宜有些昏昏欲睡。才闭目二三分钟,苏宜忽听地板咯哒一声,她惊得一睁眼睛,见窗户下的青砖地板翻到一边,露出个黑魆魆的洞口,洞口钻出一个男人。
此人正是何淮。
原来拜崤花娘娘庙的大多数是少女妇人,此地便被好色之徒盯上,暗地给范姑子塞上一二两银子,方便他们行奸骗之事。
这范姑子虽是佛门中人,心性甚为奸毒,要银子不要命。收了银钱便将佛祖菩萨丢到一边,专哄那些清秀美丽的女子来此屋歇息,实际放任浮浪男子□□女性。
这些不法之徒尝到甜头,更要四处宣扬崤花娘娘庙之灵验,好哄骗更多女子前去烧香拜佛。十余年间,受害者不知其数。
何淮久仰范姑子的大名。既然他进不去洛宅,干脆串通王婆子,许她二两银子,借烧香名义将苏宜从家中骗出。又许诺事成之后,赏范姑子八两银子。
且说苏宜到底年轻,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在床上歇息,突然地板下钻出一个陌生大汉,极度恐惧之下,害怕得都发不出声音。
何淮钻出洞口,见苏宜果然美丽,且气质不俗,与寻常女子不同,他自以为今日得计,一脸荡漾地跪在在床边求欢:“娘子不须害怕,小人久闻娘子芳誉,孝顺老人,爱敬丈夫,在乡里甚有贤良淑德的好名声,又生得西施模样,今日得见,果然话不虚传。若娘子不弃,小人愿与娘子效鱼水之欢。”
苏宜已经吓得手脚冰冷,全身发软。
她断定范姑子必然与他是同谋,又见永福媳妇久久不回,知道必定被范姑子的人绊处手脚,此处荒郊野岭,只能自救,先拖延时间为上。
她逼迫自己冷静:“我不过来此烧香,不意遇上大爷,敢问大爷尊名?”
何淮自负风度翩翩,必能迷倒万千少妇,他得寸进尺地拉苏宜的手:“小人何淮,乃知府妻弟,三生有幸得见娘子,小生思慕如渴,望娘子救小生,死生难忘!”
说着他就要上前搂抱苏宜,苏宜一个激灵,迅速翻身下床躲了过去,“你便是莲花儿的丈夫?你家中自有大小老婆,如何来此奸骗妇女!”
何淮以为她难逃自己的掌心,又与青楼女子打惯交道,以为女人水性杨花见钱眼开之流,站起来笑道:“娘子不知,小人房中没有如娘子这般风流的人物,都不喜欢。拙荆又不会当家,常有疾病,恐怕往后日子没有几天。小人家中广有金银财物,若得娘子这般人物当家,实为三生有幸。”
他一步步逼近,苏宜一步步后退,绕着圈儿想办法退到门边,迅速回身开门。
谁知何淮更快一步,挡在门前,就势抱着她的小腿跪在地上:“求娘子可怜小人。今日天赐姻缘,也是夫妻缘份,从此快活一世,岂不好么?”
苏宜感觉自己被一只人形蟑螂抱住了,恶心得不行。她已经缓过最初的恐惧,能够大喊大叫:“救人!”
何淮自恃小院僻静,又是专门用来作恶的地方,哪里会有人过来。不想门被人一脚踏开,有人大喊:“什么光棍在此作恶?!”
又有四五个男人拿了棍子进来,不由分说一阵混打:“什么人敢在此奸骗烧香妇女!”
何淮人都没看清,被打得双手抱头,哭爹喊娘,一点威风都没了:“列位休要打我!我是何准!我是知府的妻弟!如何把我拿住了?”
其中一人道:“何大爷是何等尊贵的人物,什么样的娘子找不到,岂会到这里奸骗烧香的妇女!这厮假扮何大爷,玷污了何大爷的尊名,可恶,兄弟们打!”
一帮人把何淮打个臭死,又把屋里一切打个稀烂,范姑子躲在一处无人的客房内不敢出来,而苏宜早被永福媳妇和董凤至、玉书接回家去。
原来洛书河每日应酬,消息极灵通,早就知道崤花娘娘庙的传说,听说王婆子撺掇苏宜去此处烧香,立即起了警惕,只是没有证据,不好打早惊蛇。索性早早安排人手在此蹲守,顺便敲打何淮,好绝了他的心思。
何淮也情知被洛书河做局,同样苦于没有证据。他躺在床上养伤,心中恨极,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王婆子背后两头吃,赚了他何老爷的银子,扭头又去跟洛书河告状拿赏银。
他这口恶气一定要找个人发泄,便设下一计,谎称内宅丢失了二百两刚交上来的利钱,丫鬟男仆的口供都指向王婆儿子行为鬼祟。于是何淮大手一挥,让人将王婆儿子扭送至官府打个稀烂,又喝令王婆子上门,立逼她还钱。
王婆子这些年零零碎碎也攒了一百七八两银子,偷偷藏在灶洞深处。从何府回来她往灶里一摸,银子皮都没了,她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必是被儿子偷走赌输了。
何府的钱是欠不得的,他家的狗腿子三天两头上门讨要,一大早就从她家掇条板凳,凶神恶煞地当门一坐,来来往往的人都避着走。
王婆子的胆更是吓到臭水沟里,没办法,只能去街头借了高利贷先垫上。
王婆子一直看轻苏宜,觉得她年轻,不通世事,好骗,因此狗胆包天地还想到洛宅打秋风,指望对苏宜磕几个头,轻轻自扇几个耳光,就能得到苏宜原谅,再赚个八两十两的外块。
谁知过去二三次,看门的不是说奶奶不在家,就是老太太出门,不许她再进。王婆子无法,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又没有了往日坐轿子坐骡车的舒服,小脚一步一挪地回到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