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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秦启与吕不韦 《商君书》 ...

  •   冯去疾通过吕家知道张禄离开濮阳后还留在的秦使是秦启时,说意外也不意外。

      上一世围邯郸让秦对外失地缩镜,在内又白起自刎秦人怜,昭襄王之后虽灭周取九鼎稍稍扳回点气,但也再无过往的轻狂意气,反倒敛起性子任宗室子弟列章台,亲自教导。

      昭王素爱游猎,常出秦境与各国王侯会宴,而秦境内也让他起了不少猎苑行宫,连雍城北园都翻修上了。

      射虎车飒飒驰骋,白发老王注视着被他带出去的秦宗少年飞射鸿雁围网棕熊啍起郑卫曲,也当自己正少年。

      而这些秦室余子里昭王最看重秦启,不仅仅因为秦启能把他大父高陵君研制出来的弩机使得最出神入化百步穿杨,更在于,秦启真通法理,而昭王……是一位真正的法家君王。

      昭王晚年不再热衷于兴兵舞戈后,便对刀笔之事上了心,汇集秦境内所有老法吏与尸佼商君的后学生,打开秦文书档案库,修定完了那本高呼“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爱,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法必明,令必行!”的《商君书》。

      秦启是昭王定好的储臣,垂老的王知道自己身边恭谨低眉的少年对他有介蒂,但他不在乎。

      看着少年武猎上林,文辨随手可举上百实例,绝爱道的君王便能在暮年黄昏斜阳下乐呵呵地击缶,唱不腻那郑卫歌,他要的是秦之国士,又不是独他秦王一人的臣。

      “高大父真的不一样了。”知道濮阳秦使是秦启的嬴政,和上一世第一次从秦启口中了解那位他从未谋面,但送来他幼年全部风雨的高大父秦昭襄王时一样,在沉默了许久后,叹出了同样的话。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随之,嬴政用手掌轻轻拍着桌案打节奏,唱了一段郑风词,他仰起小脸,“前世,还是启教我击缶唱郑卫……”

      “击缶非君子雅事,吓得仲父……吕不韦在他那本《吕氏春秋》里直接明着骂了,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说启带坏我这个无知小/秦王。”

      下意识脱口而出“仲父”时,嬴政抿唇一哼,揣着手恶狠狠的想等到了濮阳,他就要把吕不韦家搬空!

      满意的定下计划,嬴政从揣手变为捧着脸,手肘搭在案上,一双大眼睛笑得像两道月牙弯。

      他对着冯去疾与冯劫挑眉:“启当时就跟吕不韦吵翻天了,哼哼,启最后直接喊出一句秦王怎么就不能击缶唱歌了,吕不韦你有本事就到昭襄王面前去叨叨这非秦王雅礼。”

      嬴政微微歪头摊开手:“吕不韦哑口无言了。”

      “就文信侯那点心性,真要在昭王面前谏此事,昭王开口三句话,文信侯就要去跟屈原一起跳汨罗江了吧?”冯劫与他的主君一对上眼神,心领神会,慢慢摇着头,缓缓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嬴政把手倚上冯劫的肩,两小只大乐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冯去疾扶额无奈摇头,他的主君就不是个多正经的,现下装在小孩壳里,真是闹起来,叫人又爱又恨的。

      “诶?对!”冯去疾突然意识到什么,扶额的时候马上收回来。

      冯劫和嬴政一起趴在案上看他,冯去疾注意到两人的视线,腼腆一笑:“如今,启与昭王都在呀,而文信侯已经在咸阳咯。”

      上一世什么重话都没对相邦说过的□□呀,这一世可得借借同吕不韦拌嘴的老冤家,与就爱说重话的昭襄王狠狠磨一磨你仲父的承压能力呀,免得文信侯又被一封信上三行文字给吓倒了。

      三岁的两小只又爆发出一轮爆笑,嬴政笑得小肚子受不住,呈“大”字型瘫倒在茵席上:“反正他喜欢修书,到时候要高大父把他抓回去修《商君书》好咯~”

      吕不韦是个全才,文则贯百家、武则绝周祀、商则居奇货,师则教颛顼,从濮阳大贾到咸阳相邦,凭得是绝对的才,也凭着那颗豪赌起来常人无可比及的大心脏。

      这样的人奇,但也怪,曾经敢把秦王孙比做奇货,敢把秦王比颛顼,敢狂傲到夸耀自己一字值千金,最后却因两句反问心竭力衰,弃世丢身。

      嬴政在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文字就像衣服上的章纹,只是用来修饰外在的……字字千金的《十二纪》写公孙鞅“无义”终至五马分尸的下场才是那位秦相邦的真衣吧。

      秦启和吕不韦吵得真的只有乐这一件事吗?吕不韦批驳公孙鞅无义只是在鉴以个人境遇吗?

      嬴政坐起来:“秦不可能只用法,也不可能再任一个视商鞅为无义的国相。”

      《商君书》是秦昭襄王修完的,这位对荀子直言“儒无益于人之国”的秦君自然会写“义者能爱于人,而不能使人爱,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

      而杂百家的秦相邦写“故义者,百事之始也,万利之本也,中智之所不及也。”就是对先王的婉转批驳了。

      嬴政的父亲嬴楚得吕不韦从微时居奇,一路光大门庭至以咸阳为室,关中为居,信赖无可比,所以在庄王执政时,吕不韦甚至免去了几条昭王下令“以为恒”的诏令。

      而待嬴政十三居章台,昔得昭王教育的秦宗室们看见那位喊相邦为仲父的小/秦王有一双与昭王如出一辙的眼睛,便兴奋地猛扑上去与当朝风光无两的文信侯在刀笔法条上撕杀,把他与庄王一起定下的一些律条也给轻飘飘地免去了。

      两边斗累了,谁也不肯让,小/秦王就适时举实例列仪轨,择实用者留之,二年复用庄王旧令几则,三年复用昭王旧令几则,但都由新王画赤,至此,谁还敢视十五少年为无知孩儿?

      秦启是嬴政自十年十月罢免吕不韦后一直任用到二十五年的右丞相,他曾仕学于昭王,退义明法;

      吕不韦则是嬴政的仲父,是始皇朝唯一的相邦,他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借公孙鞅无义讽昭王的独法。

      嬴政都从他们那学到了郑卫曲,最后化成一句话:“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这是他的天下,不论是秦启还是吕不韦都是他的臣,义兵他要,明法他也要,《商君书》与《吕氏春秋》在新世也该有新的模样。

      “启也是新始的意思——我要写封信,托吕家送去给启,让他听听我对濮阳的打算。”嬴政将笔尖点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秦启与吕不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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