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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嗨!武安君! 士伍白起赴 ...

  •   秦王稷五十年,杜邮亭外,持奉王剑的宫侍身着深衣,亮出玉符:

      “王令:士伍白起,不恭王令,赐王剑以自裁!”

      宫侍的声音很嘹亮,一声叫出了东方日。

      金线穿透了云层,粉霞晕在天边,白起仰头看去,露出一个笑:也好,他白起能死在这样美的清晨,当浮一大白!

      只是嘴中吸进一大口清晨的冷气,把牙喉处的血腥味推到了鼻尖,白起又吸了吸鼻子,暗叹:好吧,他还是没有那么豁达慨然。

      监吏打开押囚车的门锁,伸出手欲搀扶,白起却摇了摇头,在囚车旁跪直身体:“士伍卒白起,谨从王命!”

      宫侍双手将王剑捧至白起手上,触到的那一刻,实在不忍,反手紧紧握住白起的手,眼中含泪。

      白起把王剑放到跪着的大腿上,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宫侍:“白起去矣,秦日后,多劳君!”

      杜邮亭长匆匆赶到时,白起已然卸去枷锁。

      他端捧着那把即将终结自己生命的王剑,步履有节奏声地,走向了杜邮亭一间破败的黄泥小屋。

      将秋时节,天地肃杀,不见青绿。

      屋外,十数人或蹲踞于地,或掩面呜咽,目送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缓缓关闭。

      屋内,白起将王剑郑重置于案几之上,自己则跪坐于前,用手指轻轻覆上剑身的篆字:“秦王稷贺: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破楚都,以功封武安君。”

      那是他成为秦国能独领一军的将军的第十六年。当然,那也是他成为秦王稷之将的第十六年。

      到今年,他作为秦国与秦王稷的将军,已经三十七年了,他当武安君,也已经二十一年了。

      白起把手拿开,放到大腿上,哎,他也真没有想到,这两个数字就这样固定了,他到生命的最后,又重新成为了士伍卒白起。

      真是世事无常啊,白起轻轻摇起头,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白起最后要杀的人,竟然是自己。

      白起反过手,目光从剑身移到了自己的掌心,秦人十七岁傅籍,他第一次成为秦士卒才十七岁哩,那是一个多年轻的年纪啊,他看着这双覆满老茧的粗手,都想象不起来了。

      只记得自己七年一恍,就被穰侯魏冉举荐给了秦王稷做将军,那年他二十四岁,秦王稷三十二岁,都还年轻着,秦的王与将都如此年轻,亦昂扬轻狂着。

      “哒哒!”泥屋有窗没关,东风灌进来,东日升而带出的金光粉霞也落了进来,白起没那个力气与心情去关窗了。

      只看这颜色,白起就已知道今天的日光该有多耀,白起看着透窗如绸缎的流霞,失神了。

      真美啊,美得就像他二十四岁轻取韩国新城后,他坐在新城城墙上,坐了一夜,终于等来的旭日东升,金光裂天。

      他立马背手站起,紧紧盯向东方,大胜的喜悦还在他的血脉里沸腾,他仿佛听见玄鸟在日轮中高鸣!

      那场胜利,宣告着左庶长白起能把爵位再往上升升了,宣告着白起从此不会再是听命于他人的士伍,如此河山,将有他白起能独自运兵挥军了!

      他是秦人,他是秦武公之子白的后裔,武公用二十年扫平关中戎夷,彻底改周原为八百里秦川,而他白起,将会让秦再次见证“武”的极致,会让九州认识,一位将军的极致!

      毕竟那年,他实在才二十四啊,玄鸟极速飞落,年轻的白起抬起小臂,使其双爪能稳稳抓上:“玄鸟啊,请见证我白起带秦人东出!”

      玄鸟高鸣,振翅向红日,隐没在金霞中,将他的誓言带去给苍天听了。

      二十五岁,他刚凭新城之功升左更,韩魏东周联军24万扼守伊阙,阻秦东出。

      阙,竖天而去的险壁也,伊阙(今洛阳龙门)更是两山夹水的易守难攻之地,而秦那时只能给他凑出12万兵卒。

      他摘下的战果是——直破伊阙,全歼24万联军,俘虏魏主将,拔韩五城!

      秦军踏过涛涛黄河,喊着新国尉白起的名字,喊得东方王侯将相们的心跳,跟他们踏地踩浪声一样震荡。

      东方贵人们本以为这只是天才的一次侥幸扬名,不好意思小可爱,我们承认你确实有两分本事,但天下混战到战国,一战成名的将军太多了,流星一璨罢了,战国有战国的优秀匹配机制——天才,是会被本国的庸者扯下神坛的。

      白起嗤笑一声,伸手抚上王剑的剑脊,指腹从茎处一路滑到剑尖,这些躺在先祖功劳簿上,醉倒在笙歌锦绸堆里的东方贵人们又忘了。

      他白起的君王是十九岁就能在咸阳千里外,以口舌翘动两国兵势叩响函谷,逼秦迎他一质子登章台高座的秦王稷。

      天才的王遇到天才的将,他们同样年轻,同样野心勃勃,同样贪视着六国的沃土良田,所以,白起只会一次次带着秦军东出——

      一战连克大小61城,使魏失尽河东西;
      一战破光狼斩赵三万兵,赵从此退守太行鸟道西;
      一战灌水鄢城溺亡数十万,扯开楚都北门。
      一战逼得八百年的楚国弃旧都东逃,让秦军跟在楚王与楚贵族奔亡的仪仗后面,连设南郡、巫郡、黔中郡。

      白起还丢了一把火烧在了夷陵,八百年楚脉烈祖烈宗休眠处,被白起烧得红焰焚天,烧得楚人招魂从此只能听见先祖的哀鸣与残叫!

      楚人的烈祖烈宗啊,他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之初,连祭祀都不会啊,周天子都不要他们来朝贡,瞧不起楚人楚物啊,只要他们拿点滤酒用的白茅!

      当时他们站在天子祭祀最外围,看不清最正统的华夏祭祀礼乐,等他们再归楚地,还是只会在夜间用荆棘烧出篝火。

      但在那夜的楚火里,他们得到了赤乌的指引,喊出了那句“吾蛮夷也!”向天子问鼎,取尽滚滚长江水自封为王。

      怎么现在楚地的火又烧起来,是在宣告秦人斩断了楚境的一半江山土?

      烧得楚阴阳家南公都悲歌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但听见武安君白起的名号,楚芈姓的屈景昭三氏,就只会求和于为芈姓女之子的秦王稷?

      “他们都错了,放火者乃我白起一人。”白起哈哈笑起,手指敲在精铁制得剑身上,秦王稷赐他以庆封君的剑,是用楚人开垦得铁矿,被秦军俘回的楚墨制成的。

      天下所有人都以为白起那把火是秦王稷为敲打宣太后放的,欸呀呀,这就是有人背锅的滋味吗?白起心中暗乐,我王,谁叫你都囚死一位楚王了呢?

      白起把头仰起来,使瘦到帖骨的脸庞完全露出干枯的白发,笑得很痛快,喉咙的血被笑声溅在发白龟裂的唇上也完全不在乎。

      当年惠文王写《诅楚文》,将楚恶行告遍诸神,传遍秦川时,白起正好启蒙,学写秦字。

      他牙牙学语时就一遍又一遍念过秦曾所受之辱,他怎会忘此国耻,忘此国恨?

      “内之则暴虐不辜,刑戮孕妇,幽刺亲戚,拘圉其叔父,置诸冥室椟棺之中 ;”

      “外之则冒改久心,背十八世之诅盟,率诸侯之兵以临加我,欲伐我社稷,伐灭我百姓!”

      字字都是从牙舌间咬出来,声大如吼,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哪怕是自己将死时触及此恨,白起的双眼依旧会泛起泪光。

      宣太后再怎么也是秦王稷的亲生母亲,白起烧得那片楚王陵里,是有秦王稷的直系血亲的啊?

      而他白起,往上数十代二十代,祖祖辈辈亡考亡妣可皆是秦人啊!秦王稷囚死的楚怀王是自我抑愤而亡的,秦王杀人也不过在竹册木牍上圈画罢了。

      唯有他白起,亲眼见过数十万活人喷出血液,浇得天地都红——火也是红的,那不正好用红的火去烧楚王先灵,去烧得天地再红,让楚的生人死人都不敢再伐秦社稷,杀他秦百姓?

      “嘶——”白起一吃痛,看向指尖,原来是幼时愤恨与壮时解恨一瞬缠在心头,让他没注意触上了剑锋,割出了血。

      白起挤上指尖,按得指头发紫,他歪头想了想,松开了,他马上就要死了,止什么血啊?

      但王上这把原赐给武安君的礼剑还真利啊。

      白起皱眉,再次仔细端详桌案上这把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王剑。

      窗外日转了,日光也渐渐攀覆了这把王剑,镶在剑刃外的珠宝开始证明它们的珍贵,闪出熠熠火彩。

      名剑赐名将,这是多好的美谈啊,可惜世上已没有了武安君,也没有了将军白起,只有一个马上就要引颈王剑的士伍白起。

      白起抿了抿唇,一啍,这样也挺好,士伍白起只有死了,才不会再成为将军,那么,他白起就可以拍着胸膛说,他白起就是那个一生百战百胜的将军!

      白起挺起胸膛,百战百胜是多大的荣耀啊?上一个将军起,大战76场,64胜12平,只能说不败;他这个将军起可是一生歼敌百万,拔城七十余座,大战七十余全胜!

      “还真是要谢我王,全白起心愿哩。”白起终于抓上王剑的柄,冰凉的珠宝有些咯得他骨头疼。

      为一个将军是无憾了,那为一个秦人呢?

      白起攥紧了剑柄,自秦王稷向他吼出那句“寡人恨君”后,他就再也听不见外界的消息了,整个武安君府上下都是秦王稷的人。

      但秦王现在要杀了他,一个对其流放犹嫌不足,方行至杜邮,便又遣使赐剑令其‘自裁’的‘士伍’白起。

      名实与名啊,我王,你曾向齐太后问玉连环何解,那自然是知道惠施的“连环可解也”,名实皆相对啊,你废我武安君之号与将军之位,不过是废了我的名,白起过去的赫赫实功在六国眼里,在秦人心里,在你心里,难道能消解一分吗?

      你赐死的还是秦将武安君白起。

      我王,你现在已经到了要靠杀秦将武安君来立威了吗?

      只有白起死了,你才能继续坐稳秦王这一凶险的虎狼之位,压住这个因六年大战已岌岌可危的虎狼之秦吗?

      白起把王剑搭到了自己肩上,闭上了眼睛,他还记得秦王稷年轻时的模样,或许他是当今之世唯一一个还记得秦王稷年轻模样的人了。

      那是一位喜郑卫靡靡音,喜美酒华服的王,他不拘礼俗,不介意光着脚跳舞,也不介意用筷子敲缶奏歌。

      年轻的白起与秦王稷一起寻视过灞水,秦王稷还用那双丹凤眼猛翻着白眼。

      和他抱怨:“起,穆公真是,想要霸业,想当霸主,就改宫名为霸城,改地名为霸上,改河名为灞水,啧,这灞水上的桥还要叫灞桥,也真是……直白得不行。”

      白起掩嘴偷笑:“那我王是不想要霸业,不想当霸主?”

      秦王稷横了他一眼:“大良造,寡人这话的重点是直白!直白懂么?”

      白起转过头去笑:“我王是觉得霸王之名不好听,不想学穆公命名之法,成霸业做霸王!”

      “又给你小子猜中了!猜中了就能说么?”秦王稷随手折下一根柳,甩到白起头上,“寡人要称帝。”

      白起揉着脑袋:“是穰侯最近在忙的事?”

      “是,准备与齐王互为帝,彼为东帝,寡人为西帝。”秦王稷捏着柳枝,走上灞桥看向东方,“寡人欲往宜阳,当着洛阳周室天子的面称西帝。”

      “我王,‘帝’可比‘霸王’……乃至比‘天子’都更尊啊,敢如此宣示野心于天下,不愧为我王!”

      白起浅躬身做揖:“只是,我王,名实与名,担西帝之名,就该承西帝为天子臣征伐笔诛之实,我王想好了吗?”

      秦王稷把手上柳枝塞到了白起怀中:“寡人有白起在国呀——起,寡人去宜阳,就有劳汝为寡人守函谷,镇咸阳了!”

      白起慌忙地接住了那根柳枝,小声叨叨:“自古都是留人赠离人柳枝。”

      秦王稷则揽过白起的肩:“寡人是秦君,寡人才是一世不能离秦之人,白起可只是秦将,天下将军跑去别国的还少吗?”

      “起,对比寡人,你才更有可能做秦的离人。”秦王稷说着瞎话,越说还越觉得有几分道理,得意地啍啍。

      “起嘴拙,只会叹服我王的这些歪理。”白起无奈一叹,甩起柳枝,金光灿映黄金柳,白起又笑起来,高声唱秦腔——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这是秦人血脉里最古老的誓言,年轻的白起与秦王稷就站在灞桥上互相唱和。

      那时,要跑去宜阳称西帝秦王稷,赠了白起一支柳。如今,皆是白发苍苍的旧君臣,之间只有一把复赐旧剑。

      一把要性命的剑,怎配同袍之歌相送呢?

      白起睁开了眼,他的眸子黑白分明,丝毫不转,一看就是果决明断之人,抬剑的手又举高了一点。

      他可是秦武公的后人啊,武公始开秦人殉从死之制,他白起怎么会不懂君王用死人震慑活人的攻心之术?

      否则,他过去,烧什么楚王陵啊?

      我王,白起是秦国的将军,秦人的武安君,曾经你赠柳要活着的白起为秦稳后方,现在你赐剑是要死了的白起为秦稳后方啊……

      好吧,反正他白起现在也就是一具病体,苟活于世尔,不如用白起之死去宣告秦王稷对整个秦国的掌控依旧牢固,内慑伺机之宵小,外安前线军心!

      白起,且先做秦之离人罢!

      白起再次闭上双眼,窗外日光已洒向他了,但剑抵在脖子上还真是冷,欸,作为秦人,这场赴死的最后一战,没有《无衣》唱和,还真是有些不甘呢……嗯?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一个稚嫩的童音在窗处响了起来:“武安君教我唱完这首歌再离开好不好?我是秦人呀!”

      白起正想说你人都在咸阳怎么可能不是秦人?可睁开眼,入目一根绿柳枝,就已让他一怔。

      “七月虽流消火气,但渭水两岸的柳色仍青青呢,小子想,灞桥柳亦当如是。”嬴政摇动手上柳枝,挑着眉心。

      别以为他不知道,上一世白仲不入仕咸阳,反而在秦各地乡邑的武安君祠栽灞桥柳是因为什么!

      三岁的嬴政跨坐在黄泥小屋的窗槛上,柳枝细叶摇出的金光晃在整个黄泥小屋内,这可是他通过水镜看着明明是马上就要自裁的白起突然释然怀念一笑,恍然大悟火急火燎去折得柳枝!

      上一世他未礼冠前,可是使得千方百计想把白仲往章台抓,那滑不溜秋的!

      嬴政眯起眼,或许就是因为他亲父是白起,能跟他高大父,这个最不着调的秦王(哎呦喂,秦王本来就已经够不着调了)近四十年打得有来有回,让他在一旁吸饱了经验,所以欺朕小无力,躲过了朕每一次的硬绑软勾!

      好在,与白仲他逃他追的路上,除了让他积累了足够丰富的猎捕心仪臣子的经验外(你说是吧,尉缭韩非),还了解了许多有关于武安君与秦王稷的往事。

      “武安君,小子跳不下去,这太高了,小子才三岁”嬴政两只手向前伸,展开怀抱向白起。

      武安君啊,一生未曾谋过私,他没有封地,他的儿子没有爵位,他没有给任何亲亲或恩恩的平庸之人谋过官职。

      他不止是将军,他还做过上郡郡守,法度严明,教吏廉谨,抚百姓安集,他为秦国,献出了他所有的时间与心力,甚至甘心赴死,而无悔无恨。

      “小童,此处非汝玩耍之地,速速离去罢。”白起确实把嬴政从窗上抱起来了,但看见你窗后的木梯,又准备把嬴政放到木梯上,让他自己下去。

      没想到这小童直接反抱住他:“武安君难道不好奇小子是谁吗?”

      “我为什么要好奇?我都要死——你是我王之孙……曾孙?”白起这才看见嬴政的那双眼睛。

      他也是个六十的老头了,之前隔那么远只看得见青柳色不是很正常吗:“是王孙也不能来这啊,你阿父阿母知道了都得吓死,快走把。”

      白起说着又要把嬴政往木梯上放。

      “武安君既猜得出我是王孙,怎么不猜猜是不是秦王有话还要与君言啊?”小嬴政化身八爪鱼,紧紧的箍在白起身上。

      果然白起听见“秦王”二字就不用力扒他了,嬴政把下巴埋在白起肩上,一双点漆似的黑瞳左瞟右瞟,武安君心里,确实秦国在一切之前,包括你高大父!

      但高大父,啧啧,还是没吃过这人才的苦啊,你管你在他心中123456的,在秦国不就得了吗?有的在秦国还朝思暮想那小韩呢!

      把天下都收干净为一秦了,还有老头和小老头和你叨叨齐鲁旧俗呢!

      非要人武安君在秦国和你之间选一最(划掉)爱(划掉)忠的,不自己找没趣吗?七老八十了还纠结这个,武安君没了,第六年你也没了,这这哎哎——朕没活这么长啊,真不懂这个年纪的老头在想什么。

      咦,武安君怎么半天没声呢?

      嬴政把头仰起来,观察白起那失神想不通眉皱得像便秘的神情,确定了,在想那句“寡人恨君”呢。

      嬴政真想拍脑袋扶额,用“我恨你”来威胁人,他上辈子三岁时也没这么干过。

      高大父,你就仗着武安君抛开最爱秦国不谈外就最爱你吧,虽然你自己抛不开……

      嬴政不能再让白起陷在过去了,他仗着自己现在这副壳子小,又天生粉雕玉琢的可爱,开始朝着白起眨吧眨吧星星眼,又把前面那句话说了一遍。

      不过这一遍他用的最地道的赵音,之前白起未疑他是秦人,是因为他用的老秦腔。

      白起这才反应过来,定定地看了小半天嬴政的这双丹凤眼后,喃喃着直像,就把嬴政抱到了呈放王剑的桌案后的席榻上坐着:“我王有何言于起?”

      “不对!”白起惊一下地摇了摇头,“你刚刚语得是赵音!”

      白起在成为楚人的恶梦后,就成为了赵人恨不得生嚼其骨的死仇——当年破华阳,八日奔袭千里,斩首13万,沉2万甲兵于河。

      白起听过赵人各式各样最恶毒的咒骂,自然熟得赵地俗语——“武安君,小子说秦王,不是当今秦王稷,小子的高大父。”

      嬴政仰出一张带着浅梨涡的笑脸:“是小子本人,未来的秦王!”

      白起开始快速眨起眼睛,他抚着额头,这是梦吗,那怎么会有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这——他确定那位会说赵音的秦王曾孙是没有归秦的。

      “武安君,高大父给我立了那么多祠,唤我仙人,我要是没有一两仙人之法,这不是不孝吗?”嬴政抓住白起的手,让白起直视着他的眼睛。

      “武安君确定了吗?这是一双秦君的眼睛哦。”

      白起下意识点头:“确实像——但你有如此仙人之术为什么不早日归秦,王上……很想你。”

      嬴政歪头,含笑直勾勾地看着白起,不语。

      白起这下皱眉,半响:“你说秦君……不说秦王……”

      嬴政捏了捏白起的手,他才三岁,一手只能抓住白起三根手指头,但那厚实的茧与旧伤疤确实让他更亲近了白起。

      “武安君,朕不是为了得到几代秦王的庇护或尊奉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也更不是因此入高大父之梦的。”

      嬴政收了笑容:“武安君不知,朕若不来,武安君死后第五十年,秦嬴宗庙便倾覆,咸阳更是要被楚人一炬,烧三月之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嗨!武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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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天会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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