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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对照宇宙 穿越大军集 ...

  •   始皇帝死在七月,葬在九月,让多少肉食者恍恍惚惚,不敢相信。

      但对于箪食瓢饮者而言,在这片水土上,传唱了百年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并没有变。

      七月,大火星依旧向西移,往下沉,暑气渐消,秋意渐浓。

      这是天时的规律。

      九月,官府仍是要收集黔首纺织的衣物,以便给官吏发放冬季官服。

      这是人迹的徘徊。

      长城塞也一样,大秦的胥吏们徘徊在官府与闾左之间,偶尔还要赶着马车,将织好的御寒冬衣送去军中。

      虽然咸阳自七月来,因为要速葬始皇帝,许多公务都积压着。

      但这两天,终于是把郡县乡里与各处兵团,该如何给始皇帝服丧的指示下达了。

      今年的雪还没下,马官们这天依旧要赶马出塞,吃草原上最后一季的枯黄。

      老马官骑在老马的背上,将怀中干硬的粟米饼掏出来咬了两口,嚼得腮帮子痛,他一手捂着下巴,一手将皮囊水袋的木塞拔开。

      早食就这样粗浅地吃过,一轮暗淡的红日从东边拖拖拉拉地升起来了。

      老马官回头一望,长城塞可有点远喽,今天就在这放马吧。

      老马官翻身下马,朝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走去。

      这匹黑马特别倔,两只前蹄都用麻绳绑在一块了,两只后蹄还在倒处乱蹬,所以没有一匹马愿意和它呆在一块。

      其它马儿三五成群,或吃草或饮水,总是相互依偎着有几分暖,抵着这塞外北风。

      但这匹黑马不吃不喝,只孤伶伶地昂头扬蹄。

      老马官是怕它冷,来将一匹有些厚度的鹿皮裘披在它身上的。

      “我可怕冷着你呢!别嫌弃呀,我知道你曾经是蒙将军的爱马,只有那千金狐裘才配得上你,可蒙将军……唉!”

      老马官絮絮叨叨,为妨鹿皮裘掉下来,又掏出根麻绳绕过干瘪的马肚皮,在马背上打了个结。

      “别嫌弃呀,鹿皮虽然是粗劣之裘,但这件可是我昨日刚从官府领得新货,像我这么老资历又能干的小吏才能有呢!不说华贵,总还是能抵两分寒气的!”

      老马官掖了掖自己身上的羊皮里衬,这天是有点冷了,他也没法再嫌弃里衬溢出来的羊骚味。

      他蹲下去想松松黑马腿上的麻绳,让它也舒服点。

      黑马是一匹千里马,若没这麻绳系着,一个没注意就能跑的不见人影。

      老马官仰头看了眼高大的黑马,他记得蒙将军在的时候,这马那叫一个膘肥体壮,精气神十足。

      那一身漆黑的马毛也像极了贵人一身的绸缎。

      可现在,老马官往下蹲时,干枯的手顺着马颈摸下去,只觉得这一节一节马毛,刺着手,跟秋季将凋零的草一样杂乱无生机。

      这可是一匹千里马啊!

      老马官叹了一口气,他生于西垂,那是秦人的老巢,自幼与马一起长大,他分辨得出所有的马。

      这样的好马,这样万里挑一的好马,怎么就留到长城塞了呢?应该在咸阳,做皇帝卫队的马匹呀!

      咸阳现在不要良马,反而要鹿了,这匹好马就只能留到长城塞了。

      不只这匹哩,老马官今岁养成的三百匹良驹,本来是要等始皇帝第五次巡狩天下结束后,献予咸阳,以庆始皇帝凯旋的。

      可始皇帝死了,这批马就只能在长城塞等着咸阳批复去向了。

      但怎么咸阳最后不要良马,要鹿了呢?

      这天底下漫山遍野都是鹿,一匹良马可难求啊!

      老马官长到这么老,还是读过几本书的,他知道过去,有四千匹良马组成的车队就是一个不小的国了。

      那咸阳要鹿不要马是为什么呢?

      鹿要么用来看用来吃,用来剥皮后,做成给底层小吏发放的冬裘还能做什么呢?

      秦,是养马起家的呀,咸阳怎么能不要良马了呢?

      “别嫌弃呀,就算你要穿狐裘,陛下……始皇帝这两天下葬呢,就算是新皇也只能穿鹿皮裘的啦,要俭朴诚心地哀悼始皇帝!”

      老马官嘴上嘟囔着,但因为想的太多,没注意手上的事,将黑马腿上的麻绳给完全解开了!

      感受到麻绳被解开,黑马的鼻孔立时喷出两柱白气。

      干瘦的黑马仿佛一瞬间就变回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马,他猛得前蹄高扬,将老马官吓得摔倒在草地里。

      “萧萧!”

      高亢的马鸣声拉长在清晨的凉风中。

      浑浑噩噩的马群被惊得往长城塞跑去,马官扬鞭声也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等马群被安抚好,老马官这才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

      跑远了的黑马,正在向东方红日冲刺,天上白云间有一只金雕,似在和它竞速。

      但老马官不是在怀疑为何天上突然出现了金雕,而是他似乎看见黑马背上,有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

      好像是将军蒙恬。

      老马官又揉了揉眼睛,怎么可能呢?

      将军蒙恬早就死了,死在始皇帝崩逝的消息传遍大秦之时。

      当养马官们再也追不上黑马的蹄音,当金雕的翎羽再一次散落人间,黑马停在了一条快干涸的河岸旁,它不饮水,似在等着什么人。

      “恬怎知朕在此?朕才刚跨过这水镜呢!”有声音似从河水中传来。

      待河水绽出几朵涟漪后,灵魂体状态的嬴政,带着同样是灵魂体状态的冯去疾、冯劫、蒙毅,出现在河岸旁。

      “臣蒙恬有负陛下!”只有灵魂体才能够看到,黑马旁出现了一个单膝跪地,沉闷着的将军。

      嬴政抿了抿唇,走上前:“将军何出此言?”

      “臣辱陛下使命!”灵魂体状态的蒙恬现在双目是全白的。

      嬴政蹲下,与全白的双眸对视,叹了口气。

      他的将军还陷在生前的执念中没走出来。

      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蒙恬死后灵魂没飘去咸阳给他送葬是执念已消,独行世间了呢。

      原来是觉得没护住扶苏,无颜见他。

      “将军的使命是为大秦取胜征伐。”

      嬴政双手搭上蒙恬的双肩,手指拍了拍后,掌心一用力,就将蒙恬推倒在黄褐色的草原上。

      嬴政站了起来,他看见灵魂体的蒙恬双眼处已点上两滴黑漆,就知道蒙恬的意识已经回笼了,便走上前,向草地里趴成“大”字形的蒙蒙伸出手。

      “关中秦川也就八百里,而蒙将军已为大秦开疆七百里,何来负朕之说?”

      蒙恬望向绕着红日飞旋的金雕:“臣无能,只能做远戍长城塞的将军,救不得关中秦川。”

      嬴政低眸与蒙恬对视:“但,将军想救的哪片秦川,是何模样?”

      蒙恬苦笑:“自然有陛下的秦川。”

      天下诸侯并立的日子才过去多久,士人为知已死,千里马为伯乐死,臣子为赏识自已的君王死。

      国?往后排些吧。

      但蒙恬也仅仅是这样的高士吗?

      “可朕已经成了始皇帝,是死人了,将军想救的秦川是活人的大秦,与朕这个死人有何干系?”

      嬴政将手收回,转身看向冯氏父子和蒙毅,“将军刚从混沌中苏醒,自然消沉,但死人的消沉改变不了任何一点活人之隙,往事已生,纵流水去吧。”

      “将军本来也只要做戍守长城的将军。”嬴政瞟过潺潺几根流水的河道,再与蒙恬对视。

      “是朕不得长生,让硕鼠伺机窃国,将军切勿因朕之过而伤己。”

      话音刚落,蒙恬嘭地从地上跳起,眼睛睁大,脑袋发白的看着嬴政。

      但与嬴政平视的那一刻,蒙恬瞬时反应过来,立马单膝跪地作揖高呼:“此祸事与陛下何干?明明是……”

      “受国之垢,方为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方为天下王。恬无需多言。”嬴政抬手止住了臣子的争辨,仰头望向红日,金雕已经藏匿云中。

      “朕闻燧人氏有两法引火,一曰钻木,一曰击石。”嬴政突然讲起神话,冯氏父子与蒙氏兄弟都望向他,面容变得更加庄重。

      “硕鼠,虽知阴私百计,却只能藏于阴蔽之下,若居高台有红日照,必是横冲直撞,不知方向;如钻木般理政务,不懂婉转;如击石般运国事,难晓分寸。”

      “硕鼠向来坐吃山空,窸窸窣窣,或许要许多年才能吃得空那座山,但如今,他们躺在朕留下的那片秦川上,还将朕植的树栽的花全部一砍而尽,这是一座腐朽的山。”

      “硕鼠怎会耕耘?那片秦川长不出新的粮食了,放眼望去,是干枯的桔杆。”

      “硕鼠钻木积石,弄出一点星子,落在枯枝败叶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将秦川烧成灰烬。”

      嬴政没有选择在与这四人对视,偏头与一直被蒙恬下意识忽视的蓝色透明小光球说:“参商,这大致就是秦速亡的经过吧?”

      蒙恬将头低下,似乎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开始重新跳动,他知道陛下这些话是为宽慰他才说的。

      陛下,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生前是,死后犹然。

      参商反应了一会,才一闪一闪地回应:“史书上载,秦主力最后一战,王离在巨鹿断粮,士气崩溃、被俘。而章邯退守棘原,同样缺兵少粮,派人回咸阳求救。

      “赵高不见、不救、不发兵,反而怕章邯兵败连累自己,最后直接诬陷章邯谋反,逼得章邯走投无路投降。”

      “朝中接下来如何?”嬴政皱眉,他实在没想到,秦国最后的将军居然是章邯。

      但他不打算问战事,更在乎中枢。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政治的中心所在从来是朝廷。

      嬴政不是没有败过战事,但只要朝廷秩序仍在,秦就能拨乱反正。

      他大概能猜的出,秦之速亡背后,咸阳已经乱成什么样了,所以索性破罐子破摔,求证一下答案。

      一旁冯氏父子、蒙氏兄弟同样被惊到。

      他们固然疑虑,这小光球说的史书是何家载史,真实性如何?

      可更因秦这火烧眉毛了,都还在左眉打右眉的最后一战,而心发凉。

      虽然,他们早就是死人了,心早就凉透了。

      但心凉,忠魂犹热。

      冯去疾眼中似含着血,愤恨的偏头看向咸阳的方向,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那矫诏的三货,工于权斗谋私,却不知何为国策全局,真是想高呼:“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参商的声音滋滋传来——

      “可是楚军还有另一支力量,在刘邦一路向西时,咸阳朝廷不仅没给章邯提供后勤,连这一只楚军都没有组织起有效防御,咸阳一心一意在搞政治下清洗。”

      “赵高杀李斯、夷其三族,并公然指鹿为马,权甚一时,刘邦快到函谷关时,赵高甚至为了保命,欲杀秦二世胡亥以与刘邦求和。”

      嬴政记住了那一句政治清洗,参商的目光来自千年之后,是观棋者,比他们这些局中人,视角更为精炼,用语也更加一针见血。

      嬴政是善于学习的,他顺着参商的思路和已知的信息,断然猜测道:

      “那刘邦,自不得同意,而子婴此时只是赵高所立的傀儡,他若想救秦,也只能先杀赵高。”

      “故咸阳之中,只有一波又一波的政治清洗,而下方郡县不受咸阳内斗波及就已是极好,至于应对之策?哼哼,不过望风从命。”

      “即使有心救秦,内无兵财,外无助援,实乃螳臂当车。”

      嬴政最后一叹:“整个大秦乃一片散沙,如何不亡?”

      参商细细琢磨嬴政的发言,半响后才悠悠出声:“是呢,始皇,跟您说的硕鼠论大差不差。”

      嬴政点了点头,看向已经怔在原地的蒙恬,给他介绍一番参商的来龙去脉:

      “当然,它说的也不过是后世史书的记载,真正的历史如何,还得它得跟着我一块去记录。”

      “只是不知恬,可愿再与朕同袍执手,观秦之亡?”嬴政向蒙恬再次伸出手。

      蒙恬没有立马回答,这是他第一次迟疑了对嬴政的问询。

      他仰头看着发蓝光的小光球:“陛下,臣极是惶恐。”

      “惶恐于秦之速亡?”嬴政倒也没恼,淡淡地问。

      蒙恬看向一旁黑马背上的鹿皮裘:“是。”

      “臣大父虽从旧齐来,但臣生于秦,长于秦,仕于秦,臣认自己为秦人,从不多疑。”

      “秦祖非,自西犬丘来,为周天子养马而封秦地,享子爵之位;秦人识马,伯乐与千里马皆出自于秦。”

      “臣于秦马背上长大,跟从陛下见证了秦收六国,北辟疆南掠地,千古功业谁如此?臣怎会不幸为秦人,臣怎会不珍重我秦之六百年基业?”

      “可如今闻秦之将来,是指鹿为马,是荒唐成休,只觉臣不臣,君不君,国不国,秦,非秦!臣悲极痛极!实不忍!”

      蒙毅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兄长,向前踏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他是含怒而终的,兄长似乎是……心竭而身枯,如今,都不认死后的秦是秦了。

      他是大秦的将军啊,已然绝望至此。

      蒙毅似也被那份绝望烫到,叹了一口气,兄长就是这样。

      他是最像陛下的臣,一样的责任心太重。

      完成陛下托付的使命,将大秦建设的更好,让兄长活着时把一天榨成三天来做。

      逐匈奴、修直道、筑长城,改良毛笔,哪一样都足以名传千古,可于兄长而言,前后不过十年之功。

      兄长跟从陛下,就像夸父逐日,全力奔跑,至死不悔。

      大秦的速亡,他作为死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一生认定的信仰被硕鼠蛀空,却无力改变一分一寸。

      这是一场凌迟,焚魂煎魄啊。

      蒙毅目光撇过旁边的冯劫,冯去疾,就看向了那匹黑马身上的鹿皮裘。

      蒙毅的手攥的死紧,只有兄长不忍见吗?

      不,不是的,他也不忍,冯去疾冯劫也不忍。

      只是他们都习惯顺从陛下的决定,没说出来而已。

      兄长是陛下最信任的将军之一,所以敢将心中惶恐言明。

      可难道陛下就忍心看心中珍宝被砸成稀巴烂吗?

      蒙毅将目光向嬴政缓缓移去。

      嬴政目光也撇向黑马:“指鹿为马,赵高将来或会做的,但现在己有预兆啊。”

      “看来朕猜测的不错。”嬴政的余光,看见参商的光芒闪烁的更快,“后世的记载也不算全误。”

      “看来是朕忘了和你们说。”嬴政一把将蒙恬拽了起来,“陪朕一起去看看吧。”

      嬴政一手抓着蒙恬,身子稍稍侧着些,对背后三人挥了挥手。

      三人上前,与蒙恬相互作揖后,嬴政对参商做了一个请的手式。

      参商在五个灵魂体周围转了一圈后,才缓缓说:“冯右相,蒙将军,冯御史,蒙上卿,这件事是我与始皇帝提过,但不能打包票的事。”

      “始皇出世,掀翻一个世界,从此拼合了我华夏文明的基础,身上所负的文明气运可以保护他在时空的裂隙中穿梭,甚至抵达另外一个对照宇宙。”

      “对照犹如镜面,所以对照宇宙中,有这个世界里同样的日月,同样的山川湖海,同样的人和故事发生,只是最终发生端不同。”

      “比如我从五千年之后来,所以我们这个宇宙的最终发生端已经在五千年后了,而对照宇宙的最终发生端,还在秦襄公助周平王迁都洛阳哦。”

      “时空穿梭是这个宇宙距你们五千年后,我们在研究的技术,我们诚恳地邀请始皇帝陛下,作为这项技术的第一位实验员,同时,因为条件的严苛性,目前这位实验员也只会是他一人。”

      “所以作为交换,等始皇帝进入对照宇宙中后,我们会提供一切的相关技术,助始皇帝在对照宇宙中挽秦朝遗憾。”

      冯去疾听到这,不免作揖打断:“可我们是这个宇宙中的人啊,我们在这个秦朝有遗憾,能够重来的话,不能在这个宇宙重来吗?”

      “这件事始皇帝也问过,这个宇宙的故事发生端已经在五千年之后了,所有发生的事都是活人的故事,已经成为了定局,如果在这个宇宙中随意穿梭搅乱大事件,造成时空混乱,后果难以估量。”

      参商冒着蓝光在冯去疾肩膀上停下,它感受到了这个老人希望的破碎。

      “所以只能去最终发生端还早的对照宇宙,因为活人的故事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没有成为定局,所有的奇迹都可以出现。”

      “那这与臣等四人有何关系呢?”

      蒙毅走到蒙恬身边,拍了拍兄长的背:“只有陛下有那样的气运,臣等……怕是待陛下去到到那个对照宇宙中后,灵魂就会消散在世间吧。”

      “这就是我不敢打包票,欲与四位言道的事。”参商又跳到蒙毅的肩膀上,蒙毅被吓到,抱住了蒙恬的手臂。

      嬴政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的气运是很足的,足到可以带着这个世界,与他相关性高的灵魂一起飘过时空的裂隙,去到对照宇宙。”

      “我测算了一下,冯右相,蒙将军,冯御史,蒙上卿你们四人刚好达到标准哦。”

      嬴政缓缓点头,对四位臣子露出一个浅笑。

      他大概知道这个“相关性”,应是说他对其人的信任程度和其人对他的忠心度。

      “但臣等终究不是陛下,会有残缺?”

      冯劫也是如此感知,向嬴政感激的看了一眼后,已经确定自己是要跟着嬴政去那个对照宇宙的,便直声而问,想将细节打听的更清楚。

      参商跳到冯劫头上:“是的!我能用一些你们听不懂的技术,把你们的灵魂包裹起来,投放进对照宇宙中,那个你们的躯壳里。”

      “但这一世的记忆,你们一开始是不会有的,要等你们第一次,在对照宇宙与始皇帝陛下对视后,才会陆陆续续解锁这个世界的记忆。”

      “并且记忆的苏醒是以你们执念的深浅顺序进行,有些细节在这个世界执念不太深的话,在那个世界也不会记起来。”

      “那陛下呢?”蒙恬终于把头仰了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陛下。

      但猛地先看向蓝光小球在冯劫头上跳啊跳,再瞧着冯劫敢怒不敢言的睑色,难免忍俊不禁。

      可还没等他笑够,参商就跳上蒙恬的脑袋了:“始皇大大会与对照宇宙中初生的他,在母胎的肚子里就进行一个灵魂的融合,等同于带着完整记忆重生。”

      “不过由于婴儿精神力太低,始皇这一生又太过厚重,所以我会进行一些保护操作。”

      “大概就是,对照宇宙中始皇三岁之前,对于此世的记忆,像蒙上了一层纱,有记忆,有印象,但不真切。”

      “始皇三岁之后,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撤下那层纱;但就算不撤,待八岁时,那层纱也会自动消解掉。”

      嬴政很高,眼一移,呆在蒙恬头上的蓝色透明小光球刚好与他平视:“所以,四卿若不同朕往,朕于对照宇宙中便是它乡一孤魂。”

      嬴政松开蒙恬的手,挥袖向冯蒙四人:“朕此愿,非君对臣之命,而是秦人对同袍之请。”

      黑马忽然嘶嘶高鸣,踏地扬蹄在岸边,几个来回跳跃,背上的鹿皮裘掉进草地。

      草也枯黄,鹿皮和黄草似乎融在了一起,青天黄地间只有一匹黑马,金雕破云而来,想与这匹黑马搏斗。

      “陛下可悲可痛?”蒙恬在其余三人准备俯拜前突然出声。

      “对照宇宙不是替代品,这才是我们的世界。”嬴政看向正撕斗的一禽一兽,“朕与你一样,悲极痛极不忍见。”

      黑马的脖子上已经被刮出几道鲜血,白气在热血上蒸腾,金雕也没好到哪去,金色的羽毛像枯黄的树叶般,一阵一阵的被风吹落。

      “但死人只能悲痛,改变不了一分一毫一,也证明不了秦德秦道是遗憾还是本不该存在。”

      “卿等为朕之臣,难道觉得朕之秦与昭襄王之秦一样吗?”

      “朕之秦,天为水德,天下为皇帝之道,郡县之道,是朕与卿等一同铸业浇成。”

      “朕与卿等悲痛的从不止是六百年秦祀,更是吾等为活人时共同创制的秦业,那是吾等的功业,也是吾等的野心不是吗?”

      嬴政看向蒙恬:“伯益焚山,而有沃土,被烧过的山林草原,能长出更饱满的粮食,但秦如今被焚烧,难道就只能悲痛吗?”

      “只有活人才能改变,只有活人的野心是才野火,他们的野心可以烧穿这边的大秦,吾等的野心,也可以让大秦在那边浴火重生。”

      黑马与金雕不再缠斗,它们似乎在生死一线中突然看见了世间的灵魂。

      他们站在草地上,静静的转过头,看向嬴政。

      “请诸君同朕,观秦之亡,知秦忽失于何;请诸君同朕,复秦之生,挽秦遗憾于彼岸!”

      “为死之魂,与秦同在;为生之人,再奏《秦风》,再逢长嬴!”

      “唯!”冯蒙四人同声一响。

      灵魂的齐震似引天地共鸣,北风卷地残云落,金雕长叫归天去,黑马踩过浅池奔向野林,霎时,残云化雪来。

      白雪一覆,天地再无边界,若相融。

      “始皇大大,我刚查了一下,您的棺椁已葬进骊山,咸阳也恰好下雪了。”

      “嗯。”嬴政点了点头,将四位臣子从地上扶起,还下意识地在冯去疾肩上扫扫,想将雪花拍开。

      突然想起来,他们只是灵魂,雪落不到他们身上,便与冯去疾对视一笑:“冯公,怎么灵魂状态的您,发同样似雪白?”

      “英年白头为智者之相。”冯去疾看向嬴政灵魂状态下的黑发,眼中含泪。

      冯劫看向父亲的白发,对嬴政笑着说:“陛下,阿父心中最欣然喜傲之时,就是您拜其为右相之时,自然死后以此示人啦。”

      “朕幸有冯公有相。”嬴政定定地看着冯去疾,握着冯去疾的手握地更紧。

      “陛下,下一世,劫要提前做丞相。”在冯去疾出言谢颂前,冯劫跳了起来。

      冯劫生前用参商的话来说,也是“卷王”一个,在大秦不仅是御史,还是将军,非气血充足者不能担此大任也。

      以他的素质和能力,迟早为相,所以嬴政爽郎一应:“行啊,但朕说了不算,你得跟毅争这左丞相之位。”

      蒙毅拍上冯劫的肩,两人对视,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野心,也读懂了嬴政的暗示。

      某位左丞相下一世,入不得秦廷了。

      但这对他俩而言不是最重要的事,蒙毅向冯劫一挑眉:“毅可是秦人,生在咸阳;听闻御史大父将那上党郡往赵送,就不知御史是生于旧韩还是旧赵了?”

      这是在说他一定比冯劫先见到嬴政,能先恢复记忆喽?

      冯劫翻了个白眼,轻步一移,差点让蒙毅没着力往地上摔,他站稳后就瞪着冯劫。

      却只见冯劫用袖遮嘴:“多说上卿多智,怎忘陛下生于邯郸?劫那时,恰在邯郸。”

      嬴政和冯去疾又在一边含笑看着这两人斗嘴,蒙恬轻叹,走上前,扒开了两人,而后对嬴政作揖。

      “陛下,不知公子扶苏可在咸阳?”

      嬴政看向参商,他也不能确定,因为他并没有吩咐他的那些又可怜又笨的子女们,必须呆在咸阳等他。

      “蒙将军,公子扶苏带着公子高,公子将闾他们还在咸阳郊,渭水之畔呢。”参商咔哒咔哒察完后说

      蒙恬谢过,他一思索,冯氏父子和他弟应该都是在咸阳郊外遇见的嬴政,公子公主定然也是如此。

      可嬴政将“可带灵魂去对照宇宙”的消息留在这里说,应该就是不想要公子公主们知道,也是根本没准备带他们去。

      蒙恬看向嬴政,嬴政向他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公子扶苏生前……很是想陛下。”蒙恬避开嬴政的眼光。

      “朕知恬意,二三子(诸君)待在上郡也挺久了,现在也该回咸阳了。”嬴政对参商说道。

      蒙毅把手臂勾上蒙恬的肩,蒙恬在蒙毅耳边轻声说:“只会是这一次。”

      “陛下知道。”蒙毅也悄悄吐气。

      “好嘞!”参商“咔哒咔哒响”得有些刺耳。

      瞬间,蓝色透明小光球,就变成水一样的境面,这可供灵魂穿梭千里之距。

      冯劫听到公子扶苏之时,也想提一嘴公子将闾,但冯去疾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一君四臣,跨过水镜,眨眼间,就从上郡回到咸阳。

      咸阳的雪比上郡更大,渭水还没来得及冰封,但河边本沾着露水的褐色芦苇,已改成垂坠冰珠。

      尽目远眺,皆为一白,天地为一灵堂邪?

      北风呼啸,阴云密布,不见红日,这是始皇帝下葬之日,这是咸阳入冬的第一场雪。

      苍苍露草咸阳垄,千秋第一秋,随始皇入葬骊山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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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对照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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