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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七十九章 “未必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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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衣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外,抬步进去,神色冷淡地扫视,没在谁身上停留半分。
楼下厅中的喧嚣涌入,更显屋内静默无言。
掌柜见状悄然将门关上,麻溜带人走,他也不知今日是招了哪路神仙不能得罪的齐聚一屋。
旁人不知是何心情,梁蕙却是相当激动,她眼珠子在三人之间来回转,完全藏不住脸上看戏的表情。
“真是热闹,听闻二殿下请客,本王不请自来,应当不会扰了各位兴致。”说着陆尘寂毫不客气入了座。
“呵,你出现就很倒胃口。”梁晏真看不得陆尘寂装模作样,无需体面,“既然知道是不请自来,便不要来。”
陆尘寂轻轻摩挲着手腕,微挑起眉,“殿下的脸看起来是不疼了,若是觉得倒胃口,出门不送。”
阿肆给自家王爷添好茶,站至一旁,但是他不像旁边侍卫一样低头缄默,眼睛眨得飞快企图让方知岁关注到这边。
他想告诉郡主,王爷不对劲。
怎料,方知岁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她正观察着面无病色的陆尘寂,满心疑惑。
她可是喂了能让人睡上足足两日的迷药,一晚就醒了?那药该不会是假药吧?
这般想着,眼神就一直留在陆尘寂脸上,无所顾忌。
梁蕙看不下去,在桌下用脚尖提醒她,想让她收敛些赤裸如胶的神情,结果没控制好力道,刚好踢到那只扭伤的脚。
方知岁嗷了一嗓子,下意识往旁边躲,这一躲,屁股掉出了椅子。
眼看就要摔个屁墩时,她的手自动抓住了一个能稳住身体的东西,几乎是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梁晏反手握住那冰凉如冷玉的皓腕,慢慢将她扶正,语气亲昵:“当心些,怎么坐都坐不稳当。”
方知岁挪回椅子,连忙把手抽回,瞪了梁晏一眼,“还不是拜殿下所赐。”
梁蕙看见这一幕,眼都亮起,手不自觉抓住温束的衣袖,嘴巴紧抿着,不想错过好戏地朝另一边看去。
只见陆尘寂抿了口茶,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未抬起半分,垂睫遮着眸色察不明情绪。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平静得太过诡异,她看得真切,陆尘寂对在意的人拥有绝对的占有欲,譬如陆安安,他筑起铜墙铁壁不让人接触到她,也不让她接触外界。
当时春苗疯魔之际,他拥住方知岁的手剧烈颤抖着,显然是在恐惧她的消失。
所以现在状态不对劲,她企图从他漆黑的瞳孔中找寻一丝异样的情绪,可那瞳孔浓稠得如化不开的墨,能看到东西才怪!
梁蕙还打算看她这不着调的二哥脸上挂彩,三人不成戏,乐趣没了。
今日好不容易把温束拉出来陪她玩,可不能在这里消耗时间,道了别便拉着温束走了。
三人相顾沉默,睡眠不足脑袋就会钝涩,方知岁根本思考不了阿肆投来的目光。
“若无事我也先行告退。”
就在方知岁起身之时,陆尘寂抬眸凝望过来,正巧四目相对,他淡淡一笑。
“本王与郡主一道。”不等她质疑,他理摆站起道:“安安等着本王送她去丞相府,恰好郡主顺路能否将她带过去。”
“当然!”一听安安在,方知岁握着妙书的手便一瘸一拐地飞快往外走,见陆尘寂慢吞吞的,她招手,“王爷走快些,别让安安等急了。”
“嗯。”
陆尘寂依旧落在其后,不疾不徐,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旁边小巷。
陆安安身份特殊,性子胆小,即便邱昼在外她也无比焦急,一遍又一遍的问哥哥何时回来,什么时候能回去。
等久了,她偷摸拉开帘子看了一眼。
耷拉着的眼瞬间有了光彩,她没想到等了那么久,居然真的等到了哥哥给她带来的惊喜。
“岁姐姐!”她将脑袋伸出帘外朝方知岁招手。
方知岁挥挥手,迈开步子,然而没想到一脚踩到松动青砖上,身形不稳,妙书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拉不住她。
还在想着什么落地姿势体面些时,她只觉身体一轻,低头看去,紫藤花绣色的衣裙被黑墨色的衣袍全数包裹着,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了她。
陆尘寂将她挪到平整的地上,语气揶揄:“郡主当心脚下,怎么走也走不好。”
气息的热透过层层丝发拂上方知岁的耳廓,还未来得及抓住那丝异样的感受便消散不见。
陆安安跳下马车奔来,握着她的手,见她要妙书扶着才能站稳,小脸着急道:“姐姐崴脚了吗?”
方知岁捏了捏陆安安婴儿肥的脸蛋,“我没事,脚之前就扭了。”
她抬头看了片刻,微微一笑,“多谢王爷相救,那我就带安安回府了。”
“嗯,本王有公务需去处理,晚些去接她。”
“好。”
陆安安一头雾水被牵着走,她转头看了眼陆尘寂,自家老哥脸上哪还有沉沉的死气,心下了然。
难怪在她温习功课时,邱昼急冲冲带她上马车,说兄长给她准备了惊喜。
她十分确定,他重新变聪明了。
上了马车,方知岁给小姑娘披好披风,闲聊中不经意打听着陆尘寂的身体状况。
陆安安当然是报忧不报喜,叹了声气道不好,今早还喊了大夫,见兄长强撑着她也不免担忧。
方知岁安慰几句,思绪却飘到小巷中。
方才她瞥见墨色袖下的手腕上好似缠绕着什么,似绷带,可颜色没那么实,隐约能看见透出的肤色。
下一秒,困意引发的哈欠席卷了所有思绪,转瞬便被忘在脑后。
与此同时,梁晏站在窗边望着走远的马车,揉捻手中折下的花,眼神玩味道:“让他放手去做,既然天主那疯子都把戏台搭起来了,那就把水搅浑些。”
——
回到府中,方知岁补了个觉,起床时天空泛起绚彩的霞光,照着灰暗的房里一片暖光,她赤脚走去打开窗子,热风袭来吹活了冻僵的血液。
方依瑶和陆安安静坐在一排,在美丽的夕阳下执笔画画。
妙书听见吱呀声,从外间进来,见郡主倚在窗边瞧着花树下的人,她拿起外衣站在一旁笑道:“小郡主的画技越发娴熟,也越发像二小姐了。”
安安常来丞相府,除了找她玩,更多的是来上课,方依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乐于教导她。
张嬷嬷得知后老泪纵横,恨不得天天把陆安安送来。
方知岁看了一会儿便由妙书为她整理仪容,等挽好个舒服轻便的辫子,她摇头拒绝加簪,“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已经差人送过去了。”妙书看着镜中素面也美得不可方物的郡主,忽然不知从哪变出来朵白芍药花,“我见园子芍药正盛,第一眼就觉得这朵最美最适合簪发。”
本来打算给郡主弄个高髻簪花,不过将花缠在素辫上也是别样的温婉。
日落西山,夏日的夜彻底落幕前天的蓝,是浓而深的,使人想留住这抹神秘的颜色。
天空将暗,寂静的小院就此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刻。
“来,恭喜叶盛乔迁新居。”
酒杯在半空相撞,一阵清脆的响声在笑意中叮当不绝,祝贺声不断:“恭喜!”
叶盛率先饮尽,“承蒙郡主关照,也感谢诸位捧场。”
他本想偷偷将小院打理好后邀郡主吃个便饭,但方知岁一听当即不乐意,她说这是他在京都的家,虽不大操大办,但也得为新家添些人气。
她带着方依瑶和陆安安还有院中熟悉的奴仆们来送礼,暖房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好。
此番吃食也是花了心思,方知岁让人去寻了个会炙烤的胡人,肉和菜用竹签串起,撒以极昂贵的香料,味道香而辣,是从未吃过的味道。
“叶哥哥与岁姐姐关系看起来很好诶。”陆安安吃了口烤肉,这味道她从未尝过,又拿起一串在手里时,她看着方知岁笑得眼睛弯弯给叶盛递吃的,似是感慨一问。
方依瑶自然不会觉得小孩子有弯弯绕绕的想法,答道:“是啊,姐姐视叶公子为独一个的知己好友。”
陆安安若有所思地左右开弓吃着串。
她并不讨厌这位长相清秀的公子,但是他和岁姐姐过于亲近,她产生了危机感。
岁姐姐很漂亮,脾气很好,开朗活泼,没有人会在认识这样一朵娇艳明媚的花朵之后还不为所动的。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
贵妃姨姨跟她讲过许多关于父母的故事,母亲之前也不喜欢父亲,觉得死板木讷,但是父亲就是靠不要脸的死缠烂打才把母亲追到手的。
兄长是一点也不开窍,忙呗,忙点好啊,再忙下去她的嫂嫂都要没了。
“阿嚏。”马上的陆尘寂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冷眼瞥向大笑的梁弋。
“有人骂你呢。”他们这几日几乎是在刑部和校场来回转,往常都不同路,今夜倒罕见同行了段路,他看着往南骁府的岔路对他说明日见。
随后潇洒抖着马绳准备加快些,就见身边黑衣黑马鬼不鬼跟紧上来,他略感意外:“哟,南骁王今日是要去哪快活去。”
陆尘寂:“你去哪,我去哪。”
梁弋似笑非笑,故弄玄虚道:“我们未必同路。”
等到方府前,陆尘寂才知道梁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先行下马打算进府,可是身后马蹄声却没停。
他疑惑看去,梁弋已经大笑着转去了个巷子里头,甚至走的很快怕鬼追似得。
这时府内婢女出来答疑解惑,她说郡主带着小姐们去庆贺叶公子乔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请南骁王进府稍等片刻。
陆尘寂淡笑声:“不用,本王也去沾沾喜气。”
婢女称是,便带着他从府中抄近路去。
叶盛的新居当真离丞相府很近,从小门出去穿过一个巷子,走过小桥便能看见有个挂红灯笼的宅子,临河而建旁有个小竹林。
辛香味随着烟气从院中飘出,愉悦的笑声感染着整条巷子,结伴在河边洗衣的婶子们都是笑着的。
甫一过桥,就听见妇人闲谈,语间皆是夸赞着新来的人家大方,给街坊邻居送了肉,郎才女貌可是养眼,不禁猜测起他们的关系来。
陆尘寂深深呼吸着,才勉力压下躁气。
天色已晚,奴仆们不好多待,吃饱喝足便先行回府。
现在院子中只有他们一桌,梁弋昨日便从方依瑶信中得知叶盛乔迁,想着无论如何得来恭贺一番,因此自罚了三杯酒。
落座后刚想说陆尘寂那厮来了,就被方知岁拿出的一板棋盘断了话。
四人齐了,可以玩飞行棋,这是方知岁专门找人刻的,还原的八九不离十。
方知岁简单说了下规则,随手一抛,骰子在棋盘上滚动着,停下前有道红光如刃劈在棋盘上,骰子在光上旋转,却无人关注。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影踏血色而来,如山般遮住每个人爱笑的面容。
陆尘寂一言不发,垂着睫径直从暗中走出,橙光照清他的模样,神情冷淡。
一如既往的冰山脸。
“安安你兄长来接你了,乖乖回家吧。”方知岁拍了拍旁边的陆安安,随即扭回头看骰子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