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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章 “嫁你,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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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马通身肌肉精壮,步伐稳重似是对这种极端环境十分熟悉,将军遥望远处还不忘将身前的夫人往怀中带。
冻红的手蓦然感受到温暖,将军低头看去,夫妻眼神相视给予彼此安定的力量。
夫人也发现山谷太过安静,一路走来鸟雀虫鼠都没见一只,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不属于山草冷冽的纸灰味。
身经百战的将领们对这股呛鼻苦烈的味道不陌生,火药味使他们警惕打量起寂静山谷,火骁将军紧皱着眉头,望着后面你帮我搭的新兵们,迅速下达军令。
“陈昌吩咐下去,立马安置索绳,步兵顺索绳往山涧往后撤,骑兵随我骑马冲出山谷。”
军旗穿梭在整齐排列的队伍中,听到军令,步兵立马拿出绳索快速扎根放绳下降。
火药味愈发浓烈,绑绳下放的新兵闻到硝烟瞬间无章法的下绳,乱做一团。
火骁将军眉头紧锁,攥紧缰绳,两腿猛夹马腹,烈马奔腾冲前。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巨响抨击沉睡的巨蛇,山腰火光轰隆炸现,黑烟像地狱鬼怪张牙舞爪的狂欢冲天翻滚,崖边碎石被灼热的冲击狠狠炸开,半空飘落的雪花瞬间化成水雾,巨石飞落砸向狭长的溪流。
崖下早已尸血流淌,碎石填满谷底,浓烟滚滚,根本无法看清崖底情况。
崖边的裂痕游龙似的不断压迫策马奔逃的路,悬崖峭壁,落于最后的骑兵惨叫声不绝于耳,连人带马摔下山崖。
夫人娇颜苍白,紧咬着唇,凌厉的霜雪掩盖掉她狂跳的心跳声,前方缓坡下行便是峡口,希冀就在前方。
然而下一瞬,嘴角的笑猛地僵在脸上,万箭齐发的炼狱倒映在栗色的瞳内。
将军反应迅速侧拉缰绳,御马往侧边险坡跑,剩余亲卫持刀抵挡箭雨断后。
箭如雨下,破空声如雷贯耳,密密麻麻形成黑幕遮天蔽日狂砸下来,战马嘶鸣声长啼,瘫倒在地身上便扎的与刺猬一般。
一声闷哼拉回珺娘空洞的瞳孔,利箭狠狠贯入火骁将军的右臂,箭矢失之毫厘擦过珺娘的脸,血珠滴滴滑落,混着泪水在裙边晕开一朵朵烂漫的血花。
大祁境内悄无声息在莲花关布置如此多火药,她想不到究竟是谁要对南骁军赶尽杀绝,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半边脸瞬间剧痛。
有毒!
她猛地扭头看向攥着缰绳的手,青筋爆起,她慢慢握上去,好冷,冷得她猩红眼中向生的火灭了。
“夫君,此生嫁你,珺娘无悔!”
——
春寒料峭,细雨纷纷落在地上润物无声,有着一棵常绿香樟树的院子彻夜常亮。
雨水顺着微微开着个小缝的窗子飘进屋中,屋中几人面色交瘁,无人顾及地上一处水渍。
炭盆里火星烘着新加进的新炭,冒起几株小火苗,屋里烤的暖烘烘的,让人心头烦闷。
方依瑶夹起炭还想继续往里加,梁弋按下炭钳子,温声安慰道:“够多了,再热些,她就不是发寒热,是暑热了。”
方依瑶保持弯腰不动的姿势,一滴泪倏地夺眶而出掉落在旺火的炭里,呲拉冒出一缕薄烟,迷了她的眼睛。
“我刚到家时,姐姐曾跟我说,她宛如春天的山茶花树,经过冬季所有盛开的花都会落地残败,命运从来都不肯放过她。”
她坐回椅子,撑着膝盖伤心道:“前几年在庄子,姐姐虽郁郁寡欢但身体还算康健,这两年不知怎的,愈发憔悴。”
层层缠绕的纱布上还在慢慢渗血,那一身挫伤淤青更是不能细看,她捂脸哽咽道:“我害怕,害怕姐姐真的离我而去。”
梁弋低眸看着方依瑶,手伸半空又黯然垂下去,若是那日他能迅速将方知岁从肖府接应出来,她不至于命悬一线。
那天他驭马奔疾,听到鸣箭立马带人往那处跑,赶到时,地下两具尸体被一刀封喉,喷涌的血量极少,瞬间毙命是高手所为。
直到圆月出现照清抱着方知岁的人,他顿时骇然睁眼,抬手让兵卫退下坡,独自走过去,“你,她,你们!”
陆尘寂眼尾猩红,杀意泄出,就如头月圆之夜即将大开杀戒的狼,不得已控制狂躁,小心翼翼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梁弋许多疑问哽在喉咙,可是方知岁泥水血液糊了满身,已经看不见衣裙原本的颜色,那张脸了无活气,只好咽下满腔震惊。
两人策马疾行,避过人群回到院中。
陆尘寂托着方知岁的脑袋轻轻放上枕头,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冷声道:“出来。”
梁弋也觉得他待在里面不妥,用引火柴烧起炭后,迅速关好门,随陆尘寂站在檐下,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他翻起手心接过檐角滴落的雨水,余光瞥到陆尘寂脸色阴沉,看着他并不打算交代些什么,无奈道:“隐藏身份回京,若是被发现,那群死老头又要死谏给你扣个欺君的名头,话说你就一直藏在方府是不是,我就说每次看见方知岁那侍卫就觉得浑身打寒颤。”
那么多话,只得陆尘寂一句“嗯。”
忽然他话锋一转:“有人觊觎龙头宝座,你不着急。”
梁弋一顿,无所谓道:“我着急有何用,一个毫无作为的皇子暂且对他们造不成威胁,况且天塌下来还有父皇和你顶着。”
瞬时眸内升起一片茫然,“朝中局势复杂,此时我加入其中无疑是往表面平静的湖中扔一枚石头,此番回京怕是暗潮涌动,步步艰险。”
陆尘寂半隐在黑夜之中,垂眸看不清思绪,只留眼角泛红的痕迹:“你重入朝堂未必是件坏事,打乱朝中局势才能让心怀不轨的人漏出马脚,今晚我便启程回营,在铜川务必小心。”
默了一息,道:“莫要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梁弋点头,看着陆尘寂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而后又转头看了眼明烛大亮的屋子,更是叹了口大气。
明明小时候方知岁对陆尘寂不屑一顾,怎的换了个身份还喜欢上?
方知岁是何种脾气,任何委屈欺骗都受不得,来日发现他隐瞒身份,整个南骁王府都得被她炸了。
思绪回转,方依瑶正拧干帕子轻擦去方知岁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梁弋眸中自嘲遮掩不住,他情感所归处从未生根过,居然还有闲心担心陆尘寂那厮。
他欲转身出门冷静一番,就见床榻上的方知岁忽然紧攥住被子,整个人呼吸急促地胡乱挣扎起来。
涨红的脸上泪水洒满,眉头紧紧皱着,喉咙发出呃呃的声音,像有极度恐怖的东西靠近她,咿呀乱叫大哭起来。
方依瑶见状扑过去抱住乱动的方知岁,嘴中一直哭喊着:“姐姐!姐姐,你醒醒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姐妹俩的泪水洒满床单被褥。
梁弋见状立马冲进厨房抓来煎药的萧以珏。
银针落在头上穴位,方知岁痛苦紧皱的神情重新平静下来,眼角却还有眼泪不断流出。
方依瑶隔着被子还能听见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她趴了一会才缓缓撑起身,顾不上自己身上汗渍黏腻,重新洗了遍帕子擦拭方知岁的脖子额头。
一颗珍珠大的汗珠顺着方依瑶的鬓角流向脖颈,梁弋忙避开眼,劝道:“瑶瑶,回屋休息一下吧,别到时候方知岁醒了你又倒下了。”
方依瑶不为所动。
她两日未眠,经过刚刚情绪波动,眼白血丝纵横不断刺激眼睛,酸涩难耐的直眨眼睛,即使脑袋涨的难受也不想离开半步。
萧以珏拔针收布,也温声劝道:“郡主已无大碍,施针后会安稳度过今晚,要是明日郡主醒来见二小姐疲惫不堪,恐怕会心疼,于养病无利。”
果然萧以珏说完,方依瑶帮昏睡的姐姐掖好被角,起身看向他们,“走吧,这几日两位也辛苦了,好好休息。”
——
春雨渐大,铜川被雨幕笼罩起来,天云黑压压一片,雨滴在地上砸出许多小水坑,一片泥泞。
街上空荡荡,除了客栈和几间餐馆开着门,街边只能见稀疏几人撑着伞赶路。
梁弋指尖摩挲着白瓷杯壁,热气升腾不断熨热冰凉的指腹,他看着帐外戴斗笠披蓑衣清理碎石修复城墙的府兵,沉脸听知府禀报这两日状况。
知府这几日都在营帐监督城墙修葺,不敢懈怠半分,眼下黑青快掉到下巴,“守军这两日巡查果然在山体各处都找到火药,数量之多若点燃怕是整个铜川都难以逃出生天。”
说到这知府愤恨道:“这是要让整个铜川百姓都死无葬身之地啊。”冷雨飘到知府肥厚的脸上,使他清醒许多,向天看去,“好在苍天有眼,这雨浇的山林富水火药擦不起丁点火花。”
梁弋听后非但没松气,面上沉色愈发冷锁,“肖全可寻得踪迹。”
“守兵昨日在一座山崖下找到肖全和其家眷的尸首,肖府上下无一活口。”知府虽痛恨肖全以权谋私勾结叛党,但一人之错怎能祸及府中无辜的奴仆,满地血腥在空气中飘散开,附近的百姓整宿不敢睡觉。
梁弋听出他话中怜悯,冷声道:“他结党营私,伤害清安郡主,九族都不够诛,坠崖而死算便宜他的。”
知府连忙附和:“殿下说的是。”接而转身走向书桌,抽出墨黑镇纸下的一封信纸,“这封信是从肖全家眷身上找到的,下官粗略看了下,似乎是给郡主的。”
说是信纸,但侧边毛刺粗糙,大概是撕下书的护页,梁弋指尖触到潮冷的纸张,皱了眉嫌弃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