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瘾》恨巫山

11、雨落 花が好き、

　　“提问！你以后的梦想是什么？”
　　落木柔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抵在了聂恒山嘴边，另一只手拖着DV，像主持人一样对他提问。

　　他们现在正坐在摩天轮的吊舱上，眼前的景色在一点一点的上升。

　　“嗯……梦想，我没想过唉。”
　　聂恒山摸着下巴思索，突然笑出了声。
　　“好好活着吧，这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落木柔愣了一下，随后失望的看向他。
　　“你还真是会叉开话题啊。”

　　“那你呢，你这么问肯定是因为你有吧，梦想。”

　　“嘿嘿~”
　　落木柔开怀的笑了，她将DV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那当然是……做动画！”

　　“唉？”
　　聂恒山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因为按照他对她的印象，他以为她会去成为什么很厉害的社会角色。像是医生、律师、工程师、商业大佬之类的，但他没想到，做动画？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因为喜欢呗，难道你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

　　喜欢的东西，聂恒山想了想。除了那些自拍的女装照片，似乎真没有其它东西能让他着迷了。

　　不过，他看向落木柔。午后的暖阳照在她光洁的面庞上，将她柔和的脸衬托的熠熠生辉。

　　她也许是他的兴趣之一，他想。

　　“切，算啦，看你也不想是会有那种不切实际梦想的人。”
　　落木柔将DV收了起来，整个人又僵硬挺直的坐在了座位上。

　　其实她可以不用来的，聂恒山从摩天轮启动的那刻就发现了，她很怕高。落木柔一上吊舱，整个人都僵硬的不成样子，但她还是嘴硬的扯着什么梦想之类的话题。

　　他往她身边靠了靠，将左边的视线完全遮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聂恒山歪过脑袋，试图让她往自己这边注意。

　　“还能是为什么，就是……嗯……我想成为像宫崎骏那样的动画大师，有自己的独立作品，而且广为人知。”
　　她果然向他看了过去。

　　说这话时，落木柔一改往日自信的态度，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很可笑吧。”

　　那是聂恒山第一次见年级第一名露出这种表情。

　　“嗯，是有点儿。”
　　他答。

　　“……你也不用真这么说。”

　　“噗，抱歉，我以为你想我附和你。”
　　聂恒山破功了。
　　“不过我说什么很重要吗？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唉？”
　　落木柔不明白他的意思。

　　“意思就是说……”

　　“咯嘣！”

　　“啊————”

　　“扑通！”

　　突然，机器停下来了，落木柔摔倒在了地上。她只觉得自己膝盖生疼，DV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该不会弄坏了吧，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攒钱买的……”

　　落木柔一面揉着膝盖，一面向身下摸索过去。因为怕高，吊舱停下来的时候还左摇右晃的，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可一瞬间，她只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简直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聂恒山脸色羞红。

　　而她那的手，正落在最不合时宜的地方！

　　“啊！”
　　落木柔慌里慌张的就要往后退，可剧烈的动作震的吊舱摇晃的更加厉害了，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向舱壁撞过去。

　　“小心！”

　　“扑通！”

　　没有撞到头，被接住了。

　　“咚。”

　　“咚。”

　　“咚。”

　　“咚。”

　　两人的心跳声和吊舱在风摇下的吱呀声，在此刻奏成了一场奇妙的和歌。

　　聂恒山的鼻息落在了落木柔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啊……原来这儿。”
　　聂恒山像是发现了什么，将手伸到了座位下方。

　　DV被他抓了出来。

　　随后他站稳步子坐回到了位子上，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落木柔将上半身趴在位子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就，就这样吧。在下去之前。”
　　落木柔尴尬的接过DV，耳根红燥的像一块热铁。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聂恒山的表情，他正侧背对着她看向窗户外面，午后的阳光倾洒在他的面庞上，落木柔只能看见他透光发红的耳廓。

　　“为什么会想成为动画大师啊。”
　　聂恒山声音呜哝的问道。

　　“嗯……我小的时候，父母很忙，他们没有时间管我。”
　　落木柔摆弄着手里的DV说。
　　“他们一出门，我就会被锁在家里。一个人在家又安静又无聊，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打开电视机。”

　　“那时候，电视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动画，我喜欢哪个调哪个。”
　　“上美厂的动画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个。所以我想，也许长大后的某一天，我能做出和他们一样的动画。”

　　聂恒山听着她的述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关在屋子里的小孩儿，一个人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欢天喜地。

　　“可你没走艺术路线，而且，你选的是理科，这简直差的太远了。”

　　“你说的没错。我不可能走艺术路线的。”
　　落木柔看着DV，低下了头。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落木柔看了看来电人，随即直接挂断。

　　聂恒山看见了，到也不好直接说什么。

　　摩天轮又开始了动作，半圈下来，落木柔终于松了口气。

　　下午，阳光已经没有早晨刺眼了。两人走在行道上，考虑着接下来要去哪里。

　　“啊！”
　　落木柔突然惊讶的叫出一声。

　　聂恒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原来套圈的老板放了一只上美厂的孙悟空在那里。

　　“我想套这个！”
　　落木柔兴奋的说着，眨眼间就很老板付了钱，手里拽着十来个塑料圈圈。

　　她站在黄线外，摆好架势，将手里的塑料圈依次抛了出去。

　　第一圈，没中。

　　第二圈，没中。

　　第三圈……

　　一只到最后一圈，小赠品得了一堆，那个孙悟空玩偶就是没中。

　　“看来第一名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啊~”
　　“切，说的好像你有多擅长一样。”

　　“擅不擅长也得试试才知道~”
　　聂恒山一个健步走到老板跟前，出手阔绰的要了二十来个大圈圈。

　　拿完他赶紧站到了黄线外，对着孙悟空的玩偶就是“咔咔咔”一顿乱套。

　　战利品倒是不少，有小熊玩偶，有金鱼(不送鱼缸)，还套到了只羊驼呢。可他的主目标孙悟空呢，是一点儿没捞着，最多就套到个边边。

　　“噗……哈哈哈，你也就那样嘛。算了算了，回去了回去了~”
　　看到这样的结果，落木柔已经心满意足。

　　路上，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本该是橙红色的天空渐渐盖上了一层厚重的灰，一阵晚风吹过，拂来雨前土壤的潮腥。

　　看来要下去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

　　蓉城的秋天变起脸来是当仁不让，而且现在又是秋老虎将过未过的时候。最后的这几场秋雨，下一场温度就跟着降一场。

　　不一会儿，霏霏细雨就落了下来，而且越下越大。

　　“快跑啊。”
　　落木柔没管后面的那位，自顾自的往公交站台跑去。

　　“好啊，你就这样丢下我。你不负责任！”
　　聂恒山紧跟在后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体质可不行啊，以后交了女朋友，准会被嫌体力差。”
　　落木柔笑着在站台下的椅子上喘气，她又将手里的DV翻看了一遍。

　　没有打湿，很好。

　　聂恒山站在她跟前，没有坐下的打算。

　　他伸出手，豆大的雨点落在了他的掌心，混杂着些秋日入幕的枯草香。

　　落木柔躲在后面看着他。

　　少年纤细的身形因为雨水的沾湿变得更加显眼，白色的衬衫贴个在他身上，微微露出些粉红。

　　而站台对面，正有一个人支着摄像机在拍些什么东西。

　　“唉！你知道‘花’，用日语怎么说吗？”
　　落木柔突然问道，站起身向他走了过去。

　　聂恒山摇了摇头。
　　“怎么说？”

　　“ はな (hana)”

　　“那你知道，‘你’用日语怎么说吗？”

　　聂恒山又摇了摇头。
　　“你说。”

　　“君 (きみ / kimi)”

　　“那‘喜欢’呢？”

　　他还是摇头，只是脸上多了些许微笑。

　　“ 好き (すき / suki）”
　　“连起来就可以组成一句话。‘花が好き，君も好き’。”

　　“什么意思？”

　　“……”
　　落木柔愣了下，说出。
　　“你喜欢花，花喜欢你。”

　　她笑着，雨水沿着站台檐落下，打在青沥路面上，叮铃作响。既打湿路人的节奏，也扰乱少年的呼吸。

　　少年笑了笑，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他将手收了回来，秋雨寒凉，落在掌心，却怎么也拂不去那股燥热。

　　“啊~原来是猜外语啊。”
　　少年装作满不在乎的说。
　　“光我猜你知道的可不公平。”

　　“你也能让我猜我不知道的啊。”
　　“是吗，那我可要出题了。”
　　“嗯哼~”

　　“‘我妹妹有黄色铅笔。’用法语怎么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怎么说？”

　　“哈哈。‘Ma soeur a un crayon jaune.’”

　　“‘我弟弟身边有个可爱的女孩’呢？”
　　“你这可是耍赖。”

　　“Mon frère a une gentille petite amie.”

　　“还有最后一句，‘我羡慕我的弟弟。’”
　　“喂，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哈哈哈。怎么说？”

　　“‘J'envie beaucoup mon petit frère.’没了。”

　　“这就没了？”
　　“没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哈哈哈哈。”
　　落木柔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聂恒山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他们忘了什么时候才等来的公交车，也忘了分别时是怎样的情景。他们中一个回去了学校，一个回到了自己家。

　　在下公交车前，两人互换了QQ号。

　　“当然是为了把DV内容传给你啊。”
　　落木柔这样解释。

　　但是当她扫过对方的二维码后，一个熟悉的ID号却赫然出现在她的屏幕上。

　　“你……？”
　　落木柔惊讶的看着对面。

　　而少年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儿秘密被发现的尴尬。
　　“被发现了呢，大小姐，那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乘着公交离开了，只留落木柔一人木然在原地。

　　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一阵惊呼震破天际。

　　“原来是他吗……”
　　落木柔看着那个头像，脸色绯红的如同落日霞辉。

　　那是落木柔高中三年最美好的一段记忆，之后的一切，都再比不上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