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瘾》恨巫山

10、蔷薇 当年称意须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便是为期两天的月考。

　　第一天语文，数学。第二天理综，英语。就连排考顺序都和高考一模一样。

　　在考试之前，落木柔送了聂恒山一只钢笔。黑色的笔杆，搭配金色的笔头，整只笔看上去有些许贵气。

　　她送他时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的那只笔是从小学时代用上来的吗？”她说的是聂恒山手里的那只。

　　但落木柔还是将笔送给了他。

　　尽管在他们所剩的高中生涯中，这钢笔根本用不了几次，但聂恒山也还是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了。

　　三中的考试排位是按照上一次的成绩排名来的，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依次顺下。因此，在第一考场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一班和二班的，而聂恒山的位置在十考场开外。

　　每当一趟考试下来，同学们就交头接耳讨论一番，用不了一个中午的功夫，刚考科目的正确答案就能被“拼凑”出来了。

　　聂恒山所在的考场没有这种烦恼。他周围的学生一下考场，要么想的是中午要吃什么，要么聚在一堆讨论月假怎么安排。

　　就这样过了两天，聂恒山在考试时间与落木柔分开，自习的时候又重新回来，到了中午集体放学再去吃饭。但每次落木柔都会留到最后再去食堂，因为那时候人最少，而她吃的也不多。

　　“减肥。”落木柔美其名曰，实际上只是嫌麻烦。

　　有时候聂恒山也看不下去，想拉着她去食堂，可他每次都不好意思主动邀请。于是他只好装模作样的陪在她身旁，假模假式的拿出书，装作复习的模样。等到落木柔什么时候去食堂了，他就也开始动身。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三天老师们开始集体批阅试卷，每次学校都会保证学生在放假前知道自己的成绩。

　　第三天晚自习时，成绩公布了出来。排名被打在了一张A4纸上，被贴在了所有教室。

　　落木柔和聂恒山一起凑到了公告栏前。

　　不出所料的，落木柔依旧是第一，奇迹并没有发生。

　　但落木柔并没有掉以轻心，她沿着排名顺序依次看了下去。

　　直到看到聂恒山的名字时，她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年级八十六名，不是五百名开外，是前一百名，这比高考场上突然出现黑马还让人震惊。

　　“这次考试大家考的都不错啊。”班主任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表格说。“不过这次我还是要特别表扬一下聂恒山，以前每次都只能考五百名左右，这次直接考到前一百名。无论怎么说都要好好表扬一下。”

　　听班主任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在聂恒山的排名上。

　　那是确确实实的八十六名。

　　不少同学感叹纷纷，有两个男生玩笑似的说他确实厉害。

　　聂恒山却没有表现得太高兴。

　　虽然周围人的称赞也能让他耳红，但他还是看向一旁的落木柔。

　　她的脸上既没有喜悦也没有难过，根本看不出一点儿情绪。

　　但聂恒山清楚，他们之间的赌约将会一直进行下去。而会进行到什么程度，大概是落木柔觉得他到达自己能力极限的时候吧。

　　第二周的星期一，两人开始了赌约。

　　聂恒山用生病的由头拿到了假条，他从来都不怎么受管束，班主任没多想就批了。

　　而落木柔拿到假条的理由更是夸张，她直接说自己和父母去了外省，遇上了严重车祸，当天根本无法回学校。

　　聂恒山听到她的请假理由差点儿没笑喷。但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第一名，她说什么老师都信。

　　于是真到了相约的现场……

　　“真的要拍这种东西吗，好无聊啊你。”

　　落木柔举着DV，歪着脑袋从屏幕后方看着聂恒山。

　　十月末，城中的桂花虽然已经落去一大半，但整个城市依然沉浸在桂花的芳甜之中，就连早晨的空气也格外清新。

　　“当然啦，这可是我打赌胜利的证据啊证据~”
　　落木柔换了一套清新简洁的裙装，和她平时在学校的端庄淑女形象不同，她现在更像个活泼灵动的邻家少女。

　　聂恒山看向她，DV摄像机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随便你。”
　　聂恒山虽然这样说，脸颊却不经意的粉红起来。

　　他背过身去，看着马路，翘首等待249路公交车的到来。

　　落木柔放下了DV，她站在聂恒山身后，晨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衬衫，若隐若现地透出出他衣衫下淡粉色的身形。

　　瘦弱，纤细，不像一个17/8岁少年该有的样子，像是有点儿发育不良。他的身高只比落木柔高一个头，看上去更像是没有完全长开。

　　他大概还会长吧，落木柔心想。

　　站台上的蔷薇已经凋落五个月了，现在只剩下一片荫绿。但还是有些傻傻的小花被骗了出来，在一众错杂的绿意中绽放出点粉红，小巧可爱却脆弱不堪。

　　几片花瓣顺着风向落到了聂恒山腰间衬衫的褶皱里，落木柔不动声色的将它拈了下来。

　　这时候落木柔才发现，少年的腰肢真的好细，细的像是能一把掐断。

　　他还拴着皮带，腰线的形状被衬的更加纤弱柔和。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落木柔将手伸了出去，食指勾住了他腰间装的皮带扣子，然后用力往外扯了扯。

　　“唔哇！！！！！！”
　　少年被吓的转过身，整张脸羞红的不成样子。

　　“你，你在干什么……”
　　聂恒山一面拽紧自己的腰带，一面反手遮着脸，躲在黑边厚框眼镜下的眼睛像是要哭出来了。

　　……真的……很可爱啊……

　　落木柔笑了笑，将DV举了起来对准他，歪着脑袋不让对面看清自己的表情。

　　“呵，拍到了难得的表情呢~”

　　“真是……”
　　聂恒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

　　公交车来了，两人一起上了去。

　　他们并排坐过十个站点，最后在市区附近的游乐场下车。

　　“为什么赌约是这个啊。”
　　聂恒山指着游乐场的标牌问道。

　　“这样才刺激啊~”
　　“啊？”
　　聂恒山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落木柔只是支着摄像头，言语欢快异常。

　　“班里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私下里偷偷在正常上课时间会面。你说，要是我们被人发现了会怎样？这难道不刺激吗？”
　　她躲在镜头后面，嘴角却在恶劣的上扬。

　　“你说，他们会说是我想追求刺激，拉上你来垫背。”
　　她又将镜头往聂恒山跟前凑拢了些。
　　“还是会说，是平日里就‘不学无术’的你故意打扰我，要拉我下水？呵……”

　　“……这就是你说的刺激？”
　　“嗯哼~而且，我现在手里可是有‘证据’的哦。”
　　落木柔指了指DV。

　　“呵……”
　　聂恒山笑了，他故意将脸凑到了镜头跟前。

　　好近……

　　落木柔的内心不由得乱跳起来。

　　“好啊~”他说着，一把拉住落木柔手里的镜头，将她猛地拉了过来。“反正无论如何我们都在水里，现在我们是共犯。你就把我供出去吧，到时你也跑不了。”

　　“毕竟，你手里现在可是拿着‘证据’啊~”

　　落木柔没想到他会反将一军，脸颊气的鼓鼓的转头就走了。

　　“谁没跟上谁就是胆小鬼！”
　　她说。

　　聂恒山摇了摇头，嘴角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能一起玩的项目不多，加上聂恒山是高度近视，游乐场的许多刺激项目都没办法玩。

　　但是像旋转木马、鬼屋什么的就没有问题，摩天轮也是个很和善的项目。

　　可偏偏落木柔最害怕的就是黑的地方和高地，她又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嘴硬着怎么都不肯服软。

　　“你是在害怕吗？”
　　进鬼屋的时候，聂恒山走在前面，明显感受到身后人有些落后。

　　“谁，谁怕了，我，我不过想在后面把你害怕的样子录下来。”
　　落木柔僵硬的举着相机，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了，脚上的步子也是越迈越小，可她就是不说怕。

　　聂恒山笑了，偷摸摸捂着嘴。

　　“啊~原来第一名大人不怕啊，那我就能放心大胆的往前走了吧。我还说咱们的优秀学生也有怕的东西呢，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啊。既然这样，那我提前跑出去也没关系吧。”
　　说着，聂恒山就撒开腿往前跑去。

　　“唉？唉？……等等，别丢下我啊，其实……”
　　落木柔紧张得握着DV，掌心的汗都冒出来了。

　　四周黑洞洞的一片，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怪叫声。
　　“呜~呜~呜~”

　　一阵冷风吹过，吓得她腿都软了。

　　“这，这个混蛋，真扔下我不管了……”
　　她一边骂着，一边不敢迈出一点儿步子。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啊——————”

　　惨叫声惊满了整个鬼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木柔还在怕的发抖，扯着胳膊就要往外跑，那阵笑声却把她拉了回来。

　　她努力眯起一只眼睛朝那只“凉手鬼”看了过去，不是别人，是聂恒山。

　　“你！你！哼！”
　　落木柔甩着胳膊就离开了，一路上都没注意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唉，别走啊，你别生气嘛，鬼屋不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吗，唉，落木柔……”

　　一直到落木柔最后从鬼屋里冲了出来，聂恒山都还在一个劲儿的道歉。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下一个不玩这种了，玩个轻松的，嗯？”聂恒山语气极尽温和的说道。

　　“玩什么？”落木柔没有抬眼看他，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聂恒山笑了笑。

　　“旋转木马？”
　　“幼稚。”

　　“喂喂，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就成年了，这剩下一年的时间，不多幼稚点儿怎么行。”
　　聂恒山拉着落木柔的手腕，一起向旋转木马的方向奔了过去。
　　“唉，第一名，你知道吗。当年称意须行乐，不到天明不肯休！”

　　她被他拉着，两人在彩色的阳光下肆意奔跑。

　　无所谓了，落木柔想。人生又有多少年少的时候，那就在能肆意张扬的时候尽情开怀吧。

　　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周围其他人都是被家长看护的小孩儿，就他们两个高中生格格不入。

　　但都无所谓了，彩色的阳光下大家穿着彩色的衣衫，然后一起坐在彩色的旋转木马上，脸上都露出了艳色如彩虹般的笑容。

　　少年时代，本就不该知道什么是忧愁的年纪，所以就尽情尝试世间的黑暗与光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