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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2 “敏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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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敏敏?醒醒,吃饭了。”
敏娘子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猛地睁开眼睛,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喘着一口粗气。
黎塘之前使用了时空之力帮敏娘子移魂换体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因此刚和地狱小吏血战一场显得格外费力。他一身血腥味还未消散,半跪在敏画旁边拿着手帕帮她擦汗,另一只手轻轻一拂灭了葵珠的蓝火。
敏娘子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黎塘扶她坐起身来。
她摸摸自己的脸,又捏捏黎塘的脸。他一幅精致棱厉的面孔活脱脱就是梦里那个小孩张开了的模样,脱去了稚气,多了几分风流潇洒。
敏娘子满脸困惑道:“你叫敏塘?是那个什么……弟弟?”她现在还不敢承认梦里死相可怖的小女孩就是她敏画。
黎塘大概猜到她梦到何处了,“不,我叫黎塘,不是你的弟弟,是你的夫君。”他伸手摸了摸敏画的头轻声安抚她道:“敏敏不怕,不怕,都已经过去了。”
黎塘从身后摸出纸包的烧鸡,堆着满脸的笑容道:“吃烧鸡吗?敏敏。”
敏画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鸡肉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进她的鼻息,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她半信半疑地问:“夫君?”,一边手已经接过黎塘的烧鸡。不得不说,她现在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因为刚刚经历的都太真实,她完全拥有死去的小敏画的感觉。
事实上,敏画刚被黎塘传送到这个现代世界的时候,记忆全失。刚刚葵珠里传送给她的是黎塘的记忆,却带出了她自己记忆深处一些琐碎的片段:
一身白衣,他的绸带在晚间破碎的月光下吹扬。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气息那样冰冷。一道利刃划破她的脖子,鲜血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她的双手怎么也捂不住,眼前开始发黑。
她隐约间听见女人的尖叫声,是小胖他娘吗?
面前的人擦身而过,去追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
好冷,好冷,小塘还在等我回家,小塘……像闷葫芦砸进水潭的声音,她失去了重力一直向下坠落。
黎塘打断了敏画的思绪,狡黠地凑上脸来道:“怎么?敏敏,不相信我是你的夫君吗?”他贴的很近,眼睛含着浅笑,暗暗地盯着敏画的嘴巴看,她甚至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炽热交缠的呼吸。
黎塘歪了歪头,蜻蜓点水地落在敏画的下巴处一吻。濡湿的感觉在敏画脸上炸开鲜艳的红,“你,你,你……”敏画伸手捂着自己的下巴道。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巴会被人轻薄!
黎塘从烧鸡上扯下一个鸡腿,眼睛无辜地看向敏画道:“娘子还不吃,是想夫君喂你吗?”他拿着鸡腿点了点唇,转而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我,我,我……”喵的,敏画这个老色胚竟然让人给整不会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会玩儿。敏画从黎塘手中一把夺过鸡腿啃起来,跟谁过不去都不会跟吃的过不去。
黎塘坐在一边温柔地看着敏画进食,嘴上噙着微笑。敏敏,这一次,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
因为黎塘是魔,所以进不进食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倒是敏画吃两口一抬头。她本来想着给他留半只鸡,可是从刚刚开始黎塘就安静地坐在水涧边闭目调息,看起来也不饿。这让敏画很纠结,硬生生地感受这只烧鸡变凉却没人吃是一种罪过。
可能是因为她刚到这个世界的那几天孤苦伶仃的,着实饿惨了,别人是感受不到那种深入肺腑的饥渴感是有多么让人抓狂的。所以敏画心里掂量着,抱着烧鸡走到黎塘面前轻拍他的肩膀道:“黎塘,烧鸡再不吃就凉了。”
黎塘仍然阖着眼。只是敏画贴近才发现,他半皱着眉,额头冒起细细的冷汗,不明的蓝色气息混作一团缠绕在他身旁。
敏画吓了一跳,手颤颤地摸上他的额头,好冰,完全不是正常的温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待会他起来不会一掌干掉我这个渣渣吧?
另一边,黎塘只是在调息他的内伤,现在他的功力已不剩一成。
黎塘缓缓地睁开双眼,满眼的红血丝。他沙哑地安抚敏画道:“敏敏,我没事,你吃吧。”
敏画看他死鸭子嘴硬,脑子里幻想了一出入魔杀妻的凄苦大戏。
她在黎塘面前左右来回踱步,到底放心不下,只好在离他五丈远处盘腿坐下,随时注意着他的动态。
敏画都想好了,如果黎塘暴走,这五丈就是她的生命线,她啥也不管拔腿就跑。如果黎塘晕倒了,她就发发善心救死扶伤,也不免他千里寻妻。
天色已然全黑,冷风不眠,吹得人四肢发颤。
黎塘感受到熟细的气味久久停留在几丈外,心疼地睁开眸子。绵绵深夜挡不住两人的视线交缠,他艰难地撑着岸石起身道:“敏敏,走吧,回去睡觉。”
刚走没几步,一口瘀血猛地涌上心头,从口里四处喷溅。黎塘踉跄地半跪在地,他想着总算把这口郁结的污血逼出来了,现在一身反倒轻快了许多。
这可把敏画吓坏了,拖着半麻的小腿冲上去抱住倒下的黎塘道:“黎塘!你没事吧?”
黎塘懵了一下,感受到怀里软软的娇香,他顺势环上敏画的腰,搂紧,嘴角在黑暗处弯起圆润的弧度。
“敏敏,疼。”黎塘抬起头,黑色的瞳仁里仿佛有白色的珍珠水汪汪地打转儿。
黎塘的嘴上脸上都是溅出的鲜血,敏画一时没见过这场面,颤抖着手给他轻轻擦拭。
敏画托起他的胳膊把黎塘往毛毯上扶道:“走,我们先去躺着。”
娇小的身躯顶在黎塘宽阔的肩膀下,他当然没舍得把力气全压在敏画身上。只是如此紧贴的距离,黎塘感受到某处的柔软覆上来,脸上没擦干净的鲜血遮住了隐隐约约的羞红,
却遮不住鲜红欲滴的耳尖。他黎塘就是个大变态,又爽又该死。
敏画慢慢蹲下身,把黎塘放在毛毯上,就要往外跑。
黎塘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一脸委屈道:“敏敏要去哪?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敏画耐心地俯下身道:“不丢下你。虽然不知道对妖管不管用,总之我先去山下拐个医师回来给你诊诊。”
“唔,敏敏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这伤凡人是治不好的。”说罢,黎塘一把把敏画拉到了怀里。
敏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毛毯上去的,两眼一黑,就靠上了黎塘的身。不得不说他的身材是真的好啊,硬邦邦的,一手贴上去全是肌肉。
黎塘眸色深沉地看向她,轻声叫着她的名字:“敏敏……”
靠,敏画对视上去,那叫一个神色勾人,眸里含情。她才晃过神儿来她在干什么,他还是病人啊!她这个死变态。
敏画立马收回抵在他胸前的手,黎塘又抓住她的手腕,环上自己的肩头,贴近她的耳边温声吐息道:“该睡觉了,敏敏,晚安。”
“晚,晚安。”美色误人,敏画脑子嗡嗡的,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们是怎么睡到一起的。她只知道,她心跳很快,不能让他听到。
葵珠燃烧起蓝烟,很快把敏画送进梦乡。
黎塘的额头靠上她的额头,眼色温润,轻声细语:
“宝贝,好梦。”
——
破陋的屋子里,大木方盒子的盖子被什么东西顶起来,“啪”的一声掀飞在地。
涌出的团团雾气萦绕着中心橙色的光亮凝结出人形,黎塘回头看到的时候就是一副敏画的模样。
“姐姐!不对,你是谁?”黎塘细细打量这雾气的形态。
“你?”不知道怎么,雾气聚成的人形看到黎塘转过头那张稚嫩的脸,气息骤紧。因为他像极了某人未长开时候的模样,那个冷血可恨的人!
她迟疑地看着那张与让她无数次在黑暗中梦魇的脸极为相似的面孔道:“你的姐姐还有救,你…愿意救她吗?”
黎塘毫不迟疑地答复:“当然,你有什么法子?”
她轻轻嗤笑着,潮乎乎的雾气凝出一只手,强劲的气息捏住黎塘的脸颊往上抬。
“你成仙的时候乱杀无辜,怎么成了魔反倒大发慈悲起来了?”
黎塘皱着眉头,脸颊肉都被她拧到了一起,艰难地吐出话来:“放揩窝!你才不苏姐姐!”
她不屑地松开了手道:“我和你姐姐都是一半魂魄,原身叫做别夏。为了活命,别夏硬生生裂魂一半投胎作敏画,而我这无名的另一半野魂自然游荡在她□□周围作她活命的备胎。懂吗?小鬼。”
“那你要怎么救姐姐?”
“亏你把她的尸体拖回来,我及时锁住了她的魂,现在只要施法把我的魂融进她的魂里就好了。”
黎塘还是怀疑她说的话,刨根问底道:“这就是别夏活命的法子?”
“当然不是。我这半魂是要寄生在同魂的□□附近才能活下去的。敏画死了,我就只有夺别人的魂体才能复生了。”
“你为什么不夺别人的魂,偏要来找姐姐?”
她凄惨的笑声听了让人起鸡皮疙瘩,转而又凌厉起来。“哈哈哈哈我一生清白落得如此下场,怎么还能像你一样胡乱夺人性命!”
“我没有!我只是以怨气和魔障为食罢了。”
“听听,这荒谬的言论,竟出自楚怀子之嘴!”
黎塘觉得这孤魂在外久了,连人都随便认错。“你在说什么楚怀子?疯子。”
她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乏味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要是他察觉我还没有死透,还会再杀回来的。”
“去找一盆鸡血,今晚把魂合了去,我也好了却天下烦心事。”
黎塘犹疑道:“可是……”
她冷眼瞥着黎塘,内里别存心思道:“放心,这多么年你姐姐早就长成主魂了,我只不过是一片力量消耗殆尽的残魂罢了,不会夺走她的意志的。”
黎塘想着敏画只能妥协。“好吧。”
黑漆漆的村落,雾森森的空气。
黎塘拿来从别家鸡院刀来的血。以血画地,回圈以为牢,拴住散落的孤魂。
无名之魂低声念着符咒,黎塘在一旁紧紧地盯看。敏画的尸体被摆在符阵正中央,周围的血气蒸腾而起,被阵法的气场碾压消亡。“无名”被符阵的力量拉引去,橙色的光影被渐渐吞没。她慢慢地笑着,笑容在她脸上扩大。
别夏投胎逃命之前,把她“无名”分裂出来可不仅仅为了活命。投胎会对魂魄的记忆重新洗牌,而她“无名”就是别夏的仇恨,永远带着她的使命留在世间——复仇!
“无名”彻底消失之前,一直盯着站在敏画身旁的小孩。
敏塘,敏塘,我不知道你和楚怀子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们本是一体,那要自相残杀才好!
黑夜缠缠绵绵的灰烬落在敏画身上,那是“无名”的骨灰。
葵珠记录的黎塘当时的回忆里,他一直觉得“无名”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根本就没有在意她的话,连带着梦境也掺杂着一丝荒谬不屑的氛围。只有敏画,她深处破碎的感觉和黎塘的记忆重合,真正成为属于她的梦魇和过去,无尽的悲伤和对黎塘的怀疑扎埋在心间,久久不散。
一道清泪从敏画微阖的眸子淌下。
黎塘拥她在怀,揩下她的泪水。
过去的事黎塘不懂,也不该他来承担。
但他始终执着的,想要参与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