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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另一边,敏 ...

  •   另一边,敏娘子陷入了沉睡,葵珠燃烧的幽香送给她一个模糊的梦迹,记忆深处埋藏的故事慢慢揭开。
      “弟弟!弟弟!”敏画爬上高高的人堆,拽着一只稚嫩的小手往外拉。
      手的主人全然被埋在下面,看不见长相。
      死人叠着死人,这都是被官府的士兵当作流寇杀死往上报数的,可他们都是无辜的流民。
      敏画听到这个消息,老远就从村里赶来找她走散的弟弟。
      她使劲地把人从人堆里拉出来。
      他挣不过无奈地把头冒出来,一张灰扑扑的脸不掩精致,肉肉地脸蛋撅起要上天的小嘴:“你拉我出来干森莫!”
      敏画怔了一下,眼泪汪汪地留下来,紧紧地搂住他,把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太好了,小塘,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双手撑着她的肩膀反抗。“小塘是谁?”
      他可是魔诶,以这里的怨气和不成形的魔障为食,今天才刚在这里出生。他不是谁的执念也不是谁的化身,就是妥妥的有自己意识的小嫩魔。
      敏画擦了擦她的眼泪,“啪”一巴掌打上了他的小屁屁,“让你再乱跑,还听不听姐姐的话了,吓死我了。”
      他蹭的一下红了脸,捂着自己的屁屁道:“大变态!”要不是他现在还没学会什么攻击活人的灵通,他一定要她好看!
      “你澡还是我洗的呢,多大点小孩就乱说人变态。”敏画抱他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边走边拍着他身上的灰。
      黎塘扭捏地不行,三步一拉,五步一拽。为什么这么点儿的人类女孩,力气闷大?他的自尊心受挫,反正怎么甩也甩不开她,干脆就跟着她走了一路。
      敏画拉着黎塘的小手在石子路上开心的蹦哒。“小塘,你比以前高了好多。”
      “……我就不是。”黎塘自己在下面嘀咕。
      “咱娘留下的衣服好换新了。”
      “我喜欢蓝色。”
      “还好才春天,冻不死人。”
      “冬天我也死不了。”
      “改天和我去山上挖点药材去卖吧,换点衣服穿。”
      “呃,我不要。”
      蜿蜒的土路通向前方,进了泊子村。
      敏画把弟弟往怀里揽了揽,闭上了不停絮叨的嘴巴。
      一个圆头胖脸的小男孩冲过来,挡在路前道:“呦,叫花子回来啦。”
      裹着围布的中年妇女连忙放下手下的扫帚,提溜他的领子拽回来,敲打他的屁股:“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往敏家前面凑合。”
      三俩大婶蹲坐在拐口议论纷纷。
      “诶,敏家那小男孩半年前不就得了疫病死了吗?她领的谁啊?”
      “鬼知道从哪拐来的,没人管的小疯子。”
      “不知道是少了哪根筋,让你家小孩离远点儿准没错。”
      “哎,她也挺可怜的,老小就没了亲人,死了弟弟人还傻了。”
      黎塘听人讲的绘声绘色,他抬起头看看敏画。敏画低头看看他,伸手捂上了他的耳朵。
      ——
      一条短路,敏画走得飞快,拉着黎塘的手越来越紧。
      进了家门,敏画把门缝卡得死死的,蹲下来搂过黎塘道:“小塘,记住千万不要和那群人玩,不要听他们的话,知道吗?”
      黎塘细细打量敏画的脸,落尾的柳叶眉点缀一双杏眼,圆翘的鼻梁下是一张朱润的樱桃小嘴。
      日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朦胧地铺在她的半边脸上,黎塘在瞧,她是不是真是个小疯子。
      敏画见他不回应也不作怪,站起身就开始咧着嘴忙活道:“哎,你找回来了是喜事,今天咱就先把家里捣鼓捣鼓,开开喜。”
      一眼望去,家徒四壁,一条布毯子盖在地上,几块砖石堆起灶台,乱七八糟的杂草树枝和一个大的木方盒子摆在旁边,萧瑟的风卷着破叶子糊在黎塘的脸上,他顿时感觉前路迷茫。
      敏画蹲在杂草堆旁,伸手从里面摸出来两个藤条,拉过黎塘坐在小毯子上。
      她不值钱地咧着牙,拍了拍毯子:“来,小塘过来,姐姐教你做小扫帚。”
      不是吧,没人告诉我人间竟这么险恶,拐卖儿童不说,还要压榨童工!
      黎塘小嘴一撅摆摆手,准备誓死与这不公的命运抗争到底:“我不要,要做你自己做。”
      敏画对弟弟一向有招,拧着他的小耳垂拉下来:“敏塘,姐姐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嗯?”
      “啊啊啊啊,放手,你这个臭仙!”黎塘的传承里,“臭仙”是对他讨厌的人的最高称呼。
      黎塘张牙舞爪地挣扎,奈何对敏画来说毫无杀伤力。
      “敏塘,我说三二一,你再不听话我就打屁屁了!”
      他大眼圆溜溜地含着泪,嘴要翘上天,吨地一下坐到毯子上,委屈地一句话也不说。
      敏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孩更委屈了,只留给她一个傲娇的背影。
      “小塘生气了?”
      她扯了扯黎塘破烂的衣袖道:“是姐姐错了,原谅姐姐好不好。”
      奶奶的声音掺了哭腔颤颤地传来:“你错哪了?”
      “姐姐不应该凶小塘。”
      “是这样吗?”黎塘气恼地转过头,眼珠子要跳出来。
      敏画摸了摸自己莫须有的胡子陷入沉思:“……那是?”
      黎塘掐着小腰挺起胸道:“以后不许拿拍屁屁威胁我!我是一个有人格的魔,啊呸,人。”
      敏画捂着嘴偷笑道:“噗好好,小塘是大人了,姐姐不拍。那我们现在开始做扫帚好不好?”
      黎塘一脸严肃地胡乱抓起她的手往上举道:“你发誓。”
      敏画正了正色道:“我敏画发誓,今后以拥护敏塘屁屁的人权为先,绝不做危害它的事。”
      敏画看到黎塘的气撒了,连忙腆着脸伸手搂过他道:“嘿嘿,来吧,小塘,咱们做小扫帚喽。”
      “先抓一把差不多长的杂草。”
      “呸噗噗噗噗”黎塘跟着敏画做,一把掀开草垛,甩了自己一嘴灰,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往外吐嫩舌,敏画连忙伸手帮他扇了扇浮在空中的灰尘。
      “要挑稍微硬一点的。”
      两人的手都脏兮兮的在草堆里翻雨覆雨。
      “然后拿着藤条在一头缠上几圈,系上。”
      “使劲。”敏画拍了拍他的手道。
      黎塘闻言双手拉着藤条,站起身一脚猛地踩在草把上,虎牙擒着鼓起的脸颊肉,脸憋得通红,等着敏画点头。
      “好了好了。”
      黎塘听到敏画的声音拉着藤条系上结,眼神里都是得意:“这很简单嘛!”
      敏画往衣服上擦擦手,摸了摸黎塘圆溜溜的小脑袋道:“大功告成,现在正式开始干活!”
      “啊?”黎塘看到敏画拿着扫帚,开始卯劲儿扫着巴掌大点的地。“好吧。”
      敏画撑住箱子往这招手道:“小塘快来,把箱子推开。”
      “来啦。”黎塘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迫不及待地拿着他的小扫帚试手。
      连头带手顶住箱子,它愣是不动。
      他踮起脚掀起一条缝往里面看,黑乎乎的。“这里面都是什么呀?好重。”
      “砰”敏画着了魂儿似的冲过去把箱盖合上。
      “啊!唔”黎塘的手没来得及收回来。
      “小塘,姐姐看看,肿没?”
      敏画低头轻轻握住黎塘的小手,食指充血红肿起来。
      “给小塘吹吹,吹吹就好了昂。”
      黎塘本来觉得没什么,成魔之路不说顺利,但也算不了坎坷。他算是刚出生的小魔,但是意识在很早之前就存在了,今日之前还以不成形的形态在人间各处飘荡,没想到今天遇到了机缘化成人性,还能遇到敏画有个落脚的家。
      他看着敏画纤长的睫毛颤颤地低掩,食指间热热地感受她的气息,突然就一阵委屈,他突然觉得流浪的那段日子白活了,回忆中孤独的滋味因为这份炽热温度变得越发苦涩。
      敏画一抬眼,正对上泪眼汪汪有感而发的黎塘,吓了她一跳。
      她伸手扫了扫黎塘的眼底,带下来几颗豆大的泪珠道:“小塘,是伤着骨了吗?”
      黎塘顺着敏画低下的头,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上去,娇娇地啜泣道:“我饿了。”
      敏画托住他,把大奶团子抱在怀里,哭笑不得道:“好,姐姐这就给小塘做饭。”
      黎塘微微抬起头,蹭着她滑顺的头发倚在敏画的耳边。他在外面的时候听到人类说了好多吃的,正想一试。
      “我想吃红烧排骨。”
      “家里没有肉了。”
      “那爆炒猪肝?”
      “呃……小塘是不是忘了咱家是啥经济水平。”
      黎塘故作忧愁地点点头,他是大人了,确实不能总为家里添负担。
      “那爆炒土豆?”
      “这个可以有,家里还剩几个土豆,小塘太会点菜了!”
      “嘿嘿。”黎塘的大鼻涕泡和他的虚荣心一起吹起来,呲个大牙傻笑着。
      他早就忘记了大木箱子里的秘密,安心享受着敏画的吹捧。 ——
      敏画找了根树枝串上三颗生土豆,把一坨杂草堆在石块里。
      “姐姐,火呢?是要钻木取火吗?”黎塘从前就听说过这种法子,正要激动的跃跃欲试。
      敏画摸摸黎塘的小脑瓜子道:“小塘要能钻出来一个还好呢。走,咱们去偷个火去。”敏画走出去,扒着隔壁家的门缝撅着屁股张望。
      黎塘也好奇地扒在门缝上悄声地道:“怎么个偷法儿?”
      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灶台上的女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敏画眼睛还盯着屋里女人的孩子,手上拍了拍黎塘的肩把草递给他道:“小塘,我去把人吸引出来,你趁机溜进去把火引到这坨草上。”
      她低头看向黎塘,眼神格外严肃:“注意,要快!”
      黎塘立刻挺起胸膛拍拍脯子道:“保证完成任务!”
      敏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像一只正要翱飞的鹰,鼓起劲往屋里大喊:“小胖,这不是你给月月的情书嘛!”。
      敏画听到里面踢里哐啷一声巨响。圆头瓜脑的小胖房里冲出来,正瞄到敏画漏出的一个狡黠的笑脸。他扯着嗓子往外跑道:“小叫花子,别让我逮到你,我打死你!”
      她拔腿就跑,黎塘立马蹲在墙角边躲起来,小胖晃晃悠悠地追上去。
      正在灶台煮饭的女人听到了声响,赶出来没拦住他勇猛的儿子。要是平常人打打也就算了,可偏偏是那敏画,他们家可是多闹鬼,沾了晦气可就坏了。她放下木锅盖,连忙追出去叫着“大宝,大宝”。
      黎塘瞅准时机,从她的出来的腿缝里钻进去,把着草堆往火灶一捅,火星子立马噼里啪啦的从草头开始烧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捂着火苗往家里跑,捣进石头堆里往里添草,一边把土豆架在上面烤着。
      土豆翻了两三次面,虽然没有料理,但也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香味。黎塘不时地往外张望,敏画还没有回来。
      天色渐渐变暗,灰蒙蒙的雨气弥漫在空中,街口昏黄的蜡灯半挂在树杈上,随着耳边的风的呼声忽闪忽闪。
      黎塘着急的站在屋外,手里捂着半温的土豆。风染上寒意,他搂紧衣领。姐姐,不要再留我一个人,你在哪啊?
      突然,远方朦朦胧胧出现两个人影,黎塘再往前一看,分明是小胖和他的娘。
      他赶忙冲上去拉住小胖道:“敏画呢?你们把姐姐搞哪去了?”
      女人仍然直直地往前走着,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小胖被黎塘死死地揪住,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脚还在往前迈的状态。
      对着黄油油的蜡光,小胖瞳仁前萦绕的气息若隐若现。黎塘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他成岁前经常遭遇到,这是天上的臭仙来了。
      心灵深处的声音告诉他自己现在还惹不起那群人,但想着敏画没回来还是忍不住迈出脚往小林坡里找。
      “姐姐,你在哪啊?”
      “敏画!听到了吗?”
      黎塘摸着黑穿梭在树林里,扯着嗓子叫喊,现在也顾不得什么了。
      脚下的树枝盘虬横贯,黎塘一个没注意被绊了一跤滑蹭到一个斜坡处,“嚓咚”地滚下去。乌鸦阴恻的哭声惊起沉睡的动物,缠绵的黑夜惶惶的影子在四处窜动。
      黎塘摔到了脚,艰难地用手撑着上半身爬起来。
      尖锐的月角泄出冷厉的白光,照到敏画被鲜血半染的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还含着愤恨的神情,不知道是死前遇到了什么熟细的人。
      黎塘抬头看到死不瞑目的敏画,大脑一下子被一块巨石击中。林深的乌鸦发出尖锐的叫声,像一首悲怆的丧歌。紧接而来的是猛烈欲摧的愤怒,满心的愤怒!黎塘颤抖着细嫩的胳膊爬过去。
      敏画是被人用仙力凝结的气刃一刀了结的,纵深的血沟横贯脖子,溅出的血液已经干在半张脸上。
      黎塘拖住她的肩膀使劲往回拉,茂密的野草被拖出一条平整的路来。左腿的伤口往外渗血,黎塘小小的身体硬是咬着牙打着颤把敏画拖回了家里。毕竟,他始终是魔,不是简单的人类。
      黎塘把敏画搁在毯子上,周身幽蓝色的魔气开始凝结,他要去找小胖一家算账。
      一只散发着怨气的小魔站在木门前,沾满血迹的手覆上隐隐约约敞开的门,“吱嘎”难耐的声音作响。
      “小塘,你在做什么?”
      听到熟细的声音,黎塘的手一下顿住,转过头,他的瞳仁霎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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