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两生情》流年38

1、幸福时光

　　美丽的江南，寒冬腊月飞雪飘舞的景象并不多见，而飘雪出生的那天早晨，却赶上了百年未遇的鹅毛大雪，虚弱的妈妈抚摸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对她的爸爸说就叫飘雪吧。
　　那年她的爸爸正好四十岁，中年得女，对她宠爱有加，一直宠溺地叫她小飘飘。据说他是沈万三的后人，但从飘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她的爸爸祭拜过祖先，也没有什么族谱考证。长大以后，飘雪有时在想：或许是她的爸爸对外做生意的一种宣传手段，利用平常人对名人之后产生的好奇心里，赢得客户的关注。
　　沈爸爸从事丝绸出口贸易，生意还算兴隆，兴隆到什么程度，飘雪也说不清，她只知道从小到大她的生活一直无忧，住在带有前后花园的别墅里。
　　飘雪的妈妈年轻时就患有严重的肾炎，久治不愈，她最后不顾医生的反对，终于生下了飘雪这个女儿。飘雪两岁的那年，她的妈妈肾衰竭离世了。中年丧妻的爸爸看着嗷嗷待哺的飘雪，没有精力由此颓废下去，白天他忙着做生意，就把小飘雪交给保姆阿姨照顾。
　　保姆是飘雪妈妈的娘家没有血缘关系的远亲，没有飘雪妈妈长得漂亮，但很健康，她是乡下人，高中文化，比飘雪的爸爸小十二岁，丧夫后独自带着一个比飘雪大两岁的儿子。飘雪出生后不久这位保姆就来到了她家，照顾她。飘雪和她的亲密度，比自己的妈妈深。她的妈妈离世后，还不懂事的飘雪并不怎么伤心，一直把保姆阿姨当做了妈妈。而事实上保姆阿姨确实也承担了作为一个母亲所应承担的所有责任，宠爱她、关心她，呵护她，完全把飘雪当亲生女儿一般地照顾着。
　　她的儿子叫刘维俭，也住在飘雪家，虽然年纪比飘雪大，但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和她同班同学，他们俩在私立贵族学校就读，他一直充当哥哥角色保护着她。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沈爸爸在女儿十岁的那年元旦，娶了保姆阿姨，作为她细心照顾飘雪的回报。自此以后，飘雪拥有了一个有爸、有妈、有哥的完整家庭，每年暑假我们一家四口都会出去旅游。
　　飘雪从不喊刘维俭哥哥，他喊她飘飘，她则叫他维维，从小他们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很深，偶尔也会有争吵，但往往都是以他无原则地让步而结束。每天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几乎是与她形影不离。
　　飘雪也会有厌烦的时候，也会有想自由自在无人约束的时候，也会有想和家人保持一点距离产生美感的愿望，所以高考填报志愿时，她第一次违背了她爸爸的意愿一意孤行地报考了远离家乡的一所师范大学中文系。他则乖乖地按照她爸爸的要求报考了财经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
　　两所大学在一个城市，沈爸爸在飘雪的大学附近租了一套房子，维维妈妈跟过来照顾他们，沈爸爸有空也会飞过来和他们团聚。虽然飘雪没有获得完全的自由，但起码白天她有了自己可以掌控的空间，可以在校园里恣意享受属于她自己的青春年华。
　　刘维俭是个高大壮实的大男孩，和他的妈妈长得很像，但比他的妈妈长得耐看，虽然不能说很英俊，但也很有型，他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沉重，常常深锁眉头，一副少年老成、苦大仇深的形象。小时候飘雪常常抚摸着他的额头，说：“维维，你怎么又皱眉头了？”每每这时他会握着她的小手，向她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让她感到温暖而甜蜜。
　　上了大学以后，刘维俭常常放学后就来飘雪的大学报到，因为她自从不和他同学后，就像脱缰的野马，经常放学了也不按时回家，留在学校参加各种社团活动。他是不找到她绝不罢休，非得等她一道回家不可。
　　飘雪的同学怎么都不相信他是她的哥哥。
　　“飘雪，你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是你哥哥？鬼都不会相信！光看他投向你的目光，充满了柔情与蜜意，说是情哥哥，那还差不多！”
　　事实上也是，从飘雪情窦初开开始，她就把刘维俭当成了她的未来老公，而从沈爸爸的言谈举止中，他也早就默认了她和维维之间的情侣关系。但当事人的他们谁都没有直接捅破这层纸。
　　当刘维俭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不时地出现在飘雪的周围时，她不高兴了，她故意挑战他的极限，接受了本校大三数学系的一个男生的追求，轰轰烈烈地和他谈起了纯纯的恋爱。这个男生叫王宇辰，年龄和刘维俭一样大，长得很清瘦，他和维维是不同类型的人，皮肤白净，给人清清爽爽，很干净的感觉。飘雪对他也不是喜欢，只是不反感而已，和他高调交往，赌气的成分多了一点，她不喜欢刘维俭对她的紧逼盯人，她希望有自己的社交空间和自由。
　　刘维俭依旧没事就到学校来，打爆她的电话，去图书馆、舞蹈排练厅、广播站……凡是她有可能去的地方，满世界地找她。
　　飘雪和王宇辰出去看电影，刘维俭也跟着，但他从不和王宇辰讲话，有外人在场也很少和她搭腔，往往坐在一边独自看书。他的脸色更深沉了，笑容在他的脸上更少出现了。
　　飘雪和王宇辰去逛街，刘维俭也不提出反对，走在大街上，他像以往一样拉着她的右手，和她并肩而行，他们俩倒像一对情侣，而王宇辰反倒像是电灯泡了。
　　王宇辰也不高兴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在飘雪耳边提出抗议，语言一次比一次尖刻： “飘雪，你哥是不是变态？哪有哥哥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妹妹的？”
　　在飘雪的潜意识里，“飘飘”是家人对她的专属称呼，不允许之外的人剽窃。在学校大家都叫她飘雪。
　　王宇辰的疑惑是正常的，可听在飘雪的耳里就不正常了，她可以当着刘维俭的面胡搅蛮缠，骂他是跟屁虫，但她绝不允许外人当着她的面骂他。飘雪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击他，“你才变态呢！”然后她转身就走。
　　之后，飘雪不再接受王宇辰的邀约，一点一点地疏远他。她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在她的心目中，王宇辰也不过是个外人，怎么能和陪她一起长大的刘维俭相提并论呢？王宇辰把飘雪喊到篮球场上，再三挽回未果后，气愤地抛下一句话：“飘雪，你和你哥一样变态！”
　　飘雪听后笑笑，转身走了，她不怪他骂她，她反省了自己，既然对他无心却去招惹他，活该被骂！
　　第二天中午飘雪在食堂吃饭时又遇到了王宇辰，只见他鼻青眼肿，他在她面前哼了一声：“飘雪，你够狠！”
　　飘雪听了一脑子的糊涂，直到傍晚看见来接她的刘维俭，他脸上多处不明原因的青紫，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飘雪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在回家的路上找了个借口，拐进了路边的药店，买了一盒止痛化瘀膏。
　　刘维俭睡觉的时候，飘雪悄悄地走进他房间，给他的脸上涂抹药膏。被惊醒的他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了床上，翻身把她圈在了身下，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这是飘雪的初吻，她估计也是他的初吻，两个初次接吻的菜鸟并没有什么技巧，只是胡乱地啃咬对方的唇，当时除了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外，唇瓣疼痛是唯一的感觉。
　　之后，飘雪虽然在学校依旧活跃，但再也不敢随便去招惹其他男人，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刘维俭身边，再也不敢对他叫嚣着要自由了。
　　大学毕业后，在沈爸爸的坚持下，飘雪和刘维俭都回到了家乡，并很快举行了婚礼。之后他们双双进了自家的公司。飘雪明白自己爸爸的想法，他已经六十二岁了，他要趁着现在自己身体还算硬朗的时候，指导女儿女婿怎么把公司经营下去。
　　刘维俭在公司工作得得心应手，而飘雪就不行了，只能在后勤搞搞资料打打杂，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她参加了财政局下属的一个会计培训中心培训了一段时间，之后在财务室学习出纳工作。飘雪非常清楚她爸爸的终极目标是她能担任起公司的财务这一重任。
　　沈爸爸时常带着女儿女婿满世界地跑，熟悉各种进、出货渠道和认识新老客户，直到飘雪怀孕。飘雪怀孕后，沈爸爸再也不让刘维俭陪着他出差了。飘雪不忍心他年老独自一人在外奔波，他却说：“飘飘，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国宝，维维在你身边照顾，我放心！”
　　飘雪毕业后的第二年冬天，比往年寒冷得多，在一月十六日这个飘着小雪花的早晨，在全家人的期盼中，二十三岁的她在医院剖腹生下了儿子，全家人的欢喜无法言表，刘维俭主动提出第一个孩子随她姓沈，给他起名叫沈雨山。沈爸爸和他的妈妈都说这个名字叫得不响，最好换一个。他不同意，飘雪明白他的心意，“雨”和横过来的“山”合起来就是雪，既是纪念儿子雪天出生，也是因为她的名字中有个“雪”字。但飘雪却总喜欢喊儿子“宝贝”。
　　刘维俭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很少把“我爱你”这句话放在嘴边，但他实实在在地爱着飘雪，只要他不出差，就会陪着她和宝贝去散步，去参加各种亲子实践活动。每天早上在他怀里醒来是飘雪最惬意的事。
　　转眼又过了四年，又是一个比较寒冷的冬天，早上飘雪是被刘维俭的电话吵醒的，此时他正在美国出差，今天是宝贝的生日。记得宝贝出生的那天，刘维俭握着刚被推出产房的她的手，动情地说：“飘飘，你辛苦了。”至此以后宝贝的生日这天，他都会对她说这句话。
　　飘雪撒娇道：“维维，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飘飘，我可能到年前才能回去。不过这样也好，时间间隔长一点，让我好好养精蓄锐，我们未来的宝宝会更健康。”
　　一层红晕悄然袭上脸颊，他出差前的那个晚上，抱着她说：“飘飘，等我出差回来，我们给宝贝生个弟弟或妹妹吧。”
　　飘雪拿着电话去爸爸的房间看宝贝，自从他出生后，刘维俭的妈妈主动要求带宝宝睡觉，沈爸爸也欣然同意。开始她有点舍不得，刘维俭说：“我们俩睡觉都太武了，压着宝宝就不好了。”事实上，她知道他是不想有个孩子横在他们俩中间，即使是他的儿子。
　　“宝贝，快醒醒，你爸爸来电话了。”然后飘雪去梳洗。临出门前，她吻了吻还躺在床上的儿子说：“宝贝，今天在家要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妈妈晚上回来给你庆祝生日。”
　　儿子扬着笑脸向她招着小手：“妈妈，拜拜。”
　　沈爸爸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公司里的大小事几乎不再插手，此时他坐在客厅里看着晨报，见女儿拿着包准备出门，于是跟在后面关照道，“飘飘，夜里下了点小雪，地面上冻了，路滑，你就不要开车了。”
　　“爸、妈，我走了。”飘雪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微笑，然后在爸爸关爱的目光注视下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