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澄星》寻铭昼行

56、澄星之约（8） 邹楠天

　　邹楠天一下明了了。
　　其实第二封恐吓信找上门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对方在寻找钥匙。
　　可是【星首】又是什么？“七子”之中能力最强的人吗？
　　邹楠天开口要说些什么，雷修打断他：
　　“我知道，你们失去了有关过去的真正记忆，但是你别想着拿不记得来搪塞我。
　　缪克告诉我，钥匙一直都在你们的脑子里，你是你们之中记得那些往事最多的人，虽然不完整，但我知道，你有钥匙。
　　至于【星首】……你也许已经忘记了这个概念，没关系，我来给你点提示吧。”
　　说着，雷修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不紧不慢地讲起来：“我得到的资料里有说，你们七个之中能力最强的那个就是【星首】，【星首】作为最强的【类星体】能通过歌声与作为心脏的【星源结晶】引起最强的能量共鸣，能记录能量并对能量来源进行标记，还会循着标记本能地靠近标记对象。”
　　他笑意不减，定定地看着邹楠天：“请你好好想一想，你们七个之中，谁比较符合我说的这些情况呢？”
　　没有过多思考，邹楠天一咬牙，大声喊道：“我就是你说的【星首】！”
　　——哪怕拖延时间，转移一点注意力也好，不能让他发现真正的【星首】！
　　雷修哈哈大笑：“该说你这份珍视队友的心情真是令人感动吗？为了保护队友，你宁愿用自己当挡箭牌啊。
　　不过很可惜，我知道你会来这一套。
　　多年来，从你们回归社会开始，我一直没有松懈过对你们的监视和管理，至少根据迄今为止的数据表明，陆北凡和你都不是【星首】。
　　对了，我还知道，你的同伴可能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在慢慢接近真相了，对吗？”
　　邹楠天的眼神变得非常恐怖。
　　“别那样看着我，我什么也不会做，在我安排好的棋盘上，就算他们知道一切，也只能面对不可撼动的事实。”雷修一下笑意全无：“所以你要怎么选呢？是老实交代，还是继续撒谎？”
　　邹楠天努力沉下心来重新思考。
　　既然他没有来硬的，那就说明我和队友们都还在“有用”的范畴内。
　　钥匙一直分为两个重要部分放在我和寒山这里，如果我们不真正心甘情愿地说出来，雷修就无法得到真正的钥匙。
　　姑且利用一下这一点吧。
　　邹楠天转了转眼：“既然你充分了解我们的能力，那你应该知道，所谓的钥匙并不是实体化的物件，而是一种特殊的声音能量频率。”
　　雷修点点头，默许他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告诉你我掌握的那一半钥匙，但失忆对我的影响很严重，关于正确的能量频率，我需要时间来反复解析，只有我的力量和能量频率正确共鸣，我才能给你真正的钥匙。”
　　“别耍花招，”雷修皱起眉头：“你要花时间反复解析？你真的会忘记正确的能量频率？”
　　“不，”邹楠天在一堆正确答案中挑选了可以说的部分，拼凑成了新的谎言：“奥尔萨.林教授不会蠢到对掌握实验室钥匙的人毫无防备，他在我的生理机制设计上做了保险。
　　如果我想把钥匙告诉除了他之外的人，就需要对抗大脑中成千上万的杂音频率，那些东西干扰我的思考，阻挠我的力量，加上经过沉睡，我的机能也大幅下降，所以你得给我时间。”
　　雷修同意了：“那么，你最好动作快一点。”
　　“作为交换——”邹楠天提高音量：“我要你告诉我【梅阿斯托】是什么，并且给我真正能治愈蒋寒山的药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雷修笑得前仰后合，彻底失去了他先前的体面：“你和他的关系挺好吧？那你应该是最清楚的，蒋寒山的情况早就没得救了。
　　我是看他能力强悍，才特定命人研制了这种药，一方面能让他暂时继续过正常的生活，另一方面能达成我和缪克的约定，把他的共鸣能力拉到极限，继续跟你们一起唱歌跳舞过家家。
　　我们一直弄不清楚他为什么像你一样对过去还有记忆残余，可他要是总耐着头疼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他的数据情况就不能发挥到最佳状态。
　　那么没办法，为了不影响钥匙，只能把他过去的记忆用药物分散，暂时引导着封入潜意识。
　　要不是【梅阿司托】，蒋寒山现在早就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了。”
　　邹楠天的拳头瞬间捏紧，他多想一下下砸烂雷修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可纵使他怒意滔天，还是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他怀着最后一丝倔强问：“【梅阿司托】是半成品吧？那成品的效果是什么？会对蒋寒山的病情有所帮助吗？”
　　“成品？”雷修的笑意里染上一丝阴毒：“告诉你也无妨，蒋寒山的身体构造是你们之中最特殊的，他的体内还有一部分正常的人类原生器官，我们推测这就是为什么他与【星源结晶】适配度较高。
　　但是普通的人类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能量共鸣带来的器官损耗，这就导致他的声带严重受损，按理来说，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失声了。
　　【梅阿司托】的成品效果无非就是让他能继续拥有一个可以正常唱歌的假象，昙花一现一会儿，也像你们这些人造人一样与【星源结晶】共鸣罢了。”
　　看着邹楠天惊愕的眼神，雷修挑衅似的凑到他面前：“你既然已经打听到了【梅阿司托】，那你就不会没有采取措施，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让蒋寒山停药了呢？”
　　邹楠天：！
　　邹楠天浑身僵硬，一股极度的恶寒从脚底直蹿头顶。
　　“这个表情……看来我说的没错，不过我好心提醒一下你，不吃药是撤走了吊着他的那口气，他只会死得更快，”雷修发出一阵嗤声：“要是你好好地和我合作，我可以考虑加快推进【梅阿司托】的成品研发，让蒋寒山多活两天。”
　　“够了！！！”话语出口的瞬间，邹楠天的拳头再也按捺不住，直勾勾冲着雷修的面门挥去，雷修身子一歪，轻松地闪过了这一击：“为了朋友，不惜放弃你的理智，这一点该说是值得感动还是过分愚蠢呢？”
　　他反手一捉，揪着邹楠天的手臂朝上猛提，抬腿对着少年的腹部就是一记狠踹，接着对他的侧脸添了一拳。
　　“咳啊——！！”
　　一阵天旋地转间，邹楠天的眼镜飞出去，后背与地面相撞，怎么也站不起来。
　　“作为皇族，曾经在耶里瑟列斯的时候，父母专门为我请过专精肉搏的教练，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我还是记得很多有用的招数。考虑到你是明星，多少也要靠脸吃饭，我已经手下留情了。”雷修蹲下身，居高临下地俯看他：“你甚至没有想过，在这里动手会不会被我拿下，丢了性命。”
　　邹楠天疼得眼前发黑，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给自己重新戴好眼镜：“你不会现在就让我死的，雷修。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帮你拿到这半钥匙的人，”他扶着墙面站直身体，怒视着雷修：“既然蒋寒山持有另一半钥匙，你为什么不能研究一些延缓他寿命的药！你是故意的！你其实不那么在乎钥匙！你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雷修摸了摸下巴，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不错，钥匙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可是掌握蒋寒山，就等同于掌握了你，至于钥匙，既然唾手可得，那我为什么不要呢？”
　　“我不会杀你，如果不想合作，你现在就可以走，”雷修的声音不大，好似叹息一般，却带着十足的傲慢：“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乖乖地自己回来求着我和你交易，那个时候，我可不会再把你奉为座上宾，赦免你袭击皇族的罪责了。”
　　说着，雷修伸出右手，恢复了那个和蔼而体面的神情：“合作愉快？”
　　“……”邹楠天别无选择，他握上那只手，滴落地板的几滴血迹像开在顶楼这间纯白会客室里孱弱又无力的红花，昭示着新一轮罪恶的开端。
　　——寒山，抱歉，我还是没能带着你跑出命运，好在终结之前，我依然可以为你做一些事，比如像之前说的那样替你记得一切。
　　请原谅我，不……或者，请你恨我吧。
　　临近傍晚，宋月臣终于悠悠转醒，除了有些睡眼惺忪，他看起来一切正常。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姜无鸣坐在床边，掂掂宋月臣的胳膊，又戳戳他的脸颊：“你还记不记得考斯那个白大褂混账对你干了什么？你不是跟我们说你回老家看你姐夫嘛？为什么被考斯搞去他的疗养院了？”
　　赖颜嘉拉开姜无鸣：“好啦，小宋哥刚刚醒过来，还有点不清醒，让他先吃点东西缓缓吧？”
　　他端起放在床头柜的一小盅汤，舀起一勺吹温了送到宋月臣嘴边：“来，趁热喝。”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宋月臣接过来，边喝边慢慢回忆起来：“考斯……疗养院……啊，我其实——”
　　“啊啊啊啊！！！”他的表情原本浮现了几分明朗，突然一下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看起来头痛欲裂，连汤匙都握不住，汤汁溅落在被面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形状。
　　赖颜嘉连忙扶住他：“怎么了怎么了，头很疼吗？”
　　宋月臣只是痛苦地抱着脑袋哀嚎，说不利索半个字。
　　慕池星急道：“先别回忆了！快想想别的！”
　　姜无鸣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汤蛊和勺子：“肯定是考斯干的！我马上去叫小研究员过来。”
　　“让我看看！”——门被推开，闻声而入的正是沈澄夜，陆北凡紧随其后：“怎么回事？！”
　　姜无鸣解释道：“宋月臣只是回忆了一下考斯和疗养院的事情，就头疼成这样了。”
　　沈澄夜问：“你们是用什么办法把宋月臣带出来的？”
　　陆北凡精简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慕池星想了想：“听起来考斯用了什么办法让宋月臣无法回忆这段经历，药物的检测现在找不到地方进行，不过我和沈澄夜把巡房医生的指纹搞到手了，应该可以查点线索。”
　　“现在既也无法离开里德尔星，也无法为宋月臣找医生，该死的！”姜无鸣气得直跺脚：“那群王八蛋真是不让人省心！要是他再犯可怎么办！难道只能把他带回北山那个老医生那里吗？”
　　众人一下都默不作声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要带着宋月臣回北山，搞不好还会给北山的居民和那个老医生带去麻烦。
　　陆北凡贴着床沿坐下，宋月臣已经停止了哀嚎，一头红发被两手抓得乱糟糟，整个人蜷成一团，呼吸微弱而急促。
　　“我来试试邹楠天的那个办法吧。”陆北凡学着邹楠天在病房里的模样，握着宋月臣的手哼起一模一样的旋律，宋月臣依旧脸色苍白。
　　姜无鸣奇道：“怪了怪了，明明哼的歌一模一样，难道是技术问题？”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我也试试看吧。”
　　一番折腾后，姜无鸣和赖颜嘉也没能让宋月臣平复下来。
　　姜无鸣把慕池星推上前：“慕池星，我们哥几个不是vocal担，这方面确实不如你，正好轮着你，你也试试？”
　　“好。”慕池星闭上眼，与宋月臣额头相抵，旋律自然地顺着声带的振动流淌而出，一曲终了，宋月臣彻底瘫软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愉悦，精神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同时他们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慕池星哼的不是邹楠天为宋月臣哼的那首歌。
　　沈澄夜陷入沉思。
　　难道关键并不在于歌曲，而是在于演唱者吗？
　　可是按照排行榜来看，邹楠天的排位较低，能力不如慕池星，他还是安抚了宋月臣的情况。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细想一下，如果袭击案的爆炸是慕池星和蒋寒山一起引起的，当时的我确实只对蒋寒山进行了数据监测，蒋寒山的数据也非常平稳。
　　这是不是可以表明，爆炸发生的瞬间，慕池星的能力远超蒋寒山，慕池星才是那场爆炸的最大原因，蒋寒山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他们的能力范围比我之前知道的还要广。
　　沈澄夜略一沉吟：“邹楠天什么时候回来？”
　　几人纷纷摇头：“不知道。”
　　陆北凡摁下墙上的温度调节器，让室温暖和了些：“这件事我暂时没有告诉小梅姐，但是她迟早会知道的。关于对宋月臣的安排，我们必须尽快决断。”
　　赖颜嘉忽然举起自己的终端，惊讶地喊道：“小梅姐发通知了，我的个人行程变成了团体行程，看起来好像池星哥的个人行程。”
　　“滴滴滴！”——其他人纷纷脸色一变，他们也收到了行程变更的消息。
　　“一日店长……随机路演，小型网综，还有这个咖啡厅的联动活动……”姜无鸣一脸奇怪地嘟囔着：“喂，怎么回事，这完全是慕池星的行程吧？”
　　陆北凡关上终端，把目光投向慕池星：“我这里的行程也是，跟姜无鸣刚才念的完全一致。”
　　宋月臣的终端也震动了几下，亮起的屏幕推送的信息正是梅棠发出的行程变更通知，陆北凡检查了一遍，宋月臣的行程变更也和他们三个的情况一样。
　　慕池星翻了一圈终端，只有他没收到行程变更通知：“看来我们接下来要一起行动了。”
　　“或者说，是那些人希望看见你们一起行动。我想，蒋寒山和邹楠天的行程应该也改成了和慕池星一起的团体行程。沈澄夜敏锐地指出来：“上面的人不会不清楚宋月臣的情况，行程变更依旧把他也算在内了。”
　　她看着睡得香甜的宋月臣，心中不由得放松了一点：“既然把宋月臣也放在行动范围内，就说明他们暂时没对宋月臣下重手，换个角度说，就是现在的宋月臣对他们还有用。”
　　又或者……那些人知道他们七个一定有办法稳住宋月臣的情况。
　　沈澄夜转头问：“慕池星，最近的一场通告是什么？时间和地点分别是什么？”
　　慕池星道：“就是一日店长，具体有关我们代言的一款护肤品，时间就在明天，地点是位于红枫大道附近的一家品牌专卖店。工作内容是为顾客推销产品，负责一定时间内的迎宾和收银，活动结束后按照规定和购买产品的粉丝朋友合影互动。”
　　都是些很常见的明星工作呢……
　　沈澄夜打开终端查找了一番，那家卖护肤品的企业居然是雷尔药业的一个小分家。
　　之前她早就对雷尔药业多有怀疑，沈澄夜在星网上怎么也查不到关于这家药企更多的信息。
　　不用说，这家药企和那位“科学院内鬼”的关系一定匪浅。
　　沈澄夜坚定地告诉众人：“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