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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澄星之约(7) 里屋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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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只点着一盏小灯,周围杂七杂八地堆着老胡的工具,地上也拥挤得过分,慕池星小心地扫出一片空地,顺手为沈澄夜拉开了椅子,他自己则倚在桌边:“你干活,你坐吧。”
“一会儿就好了,劳烦你等等。”
机器在手上转上一圈,沈澄夜顿感胸有成竹。
刚进勘探科那段时间,因为心里烦闷,沈澄夜把这种机器近十代内的相关型号都学了个清清楚楚,对这台老家伙的操作当然也不在话下。
沈澄夜对着机器一顿敲打:“老归老,功能确实少,但是很够用了。”
慕池星安静地看着沈澄夜摆弄机器,目光黏在她身上,从她专注的侧脸滑向拧旋钮的手。
沈澄夜的十指虽不纤长,但十分有力,指甲也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泥垢,中指指节上有一个肉嘟嘟的小凸起,大概是长期执笔留下的茧痕。
慕池星看看自己的手指,因为学习吉他,他的左手指腹也有几个茧,那厚度记录着他对吉他的初识到纯熟。
慕池星禁不住开始幻想起来。
最开始,她看着平整的皮肤被笔杆反复磨蹭,变成一层发硬的皮,她会皱眉吗?可能会,但是沈澄夜那么坚韧的人,兴许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难过吧?
她继续用那只手刷题写字,积累的学识随之变多,茧慢慢地随之成形,无数日夜从她指尖走过。
那是她努力的勋章,也是她辛劳的证明。
唔……某天晚上她揉上那个茧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好想知道……还想知道更多。
想返回她的童年,看看小时候的她依偎在父母怀里,或是和好友欢笑;想迈进她的记忆,看见她的过往,走她走过的路;想贴近她的心脏,触碰她的欢欣,感知她的痛苦。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慕池星眨眨眼——属于“喜欢”的范围。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想看到她的人生前后,记忆新旧,年老年幼。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想霸占她的每一面,想要了解她心上的每一道褶皱,钻进去连灰都碰一碰。
什么时候能顺理成章地和她深入聊聊天就好了……聊什么都好,思想观念,各类知识,新闻八卦……
再和我多说说话吧。
沈澄夜忽然出声:“慕池星,调好了。”她拿起机器吐出的纸片和透明薄片:“指纹的具体图样到手了。”
“你真厉害,”慕池星看着她的眼睛,由衷地称赞道:“这么快就搞定了。”
“还好,只是瓶盖里残留的药物得找机会到其他星球的机构检测了,这样准度更高。”
慕池星正想再夸夸沈澄夜,终端的几下振动打断了氛围。她拿起终端,屏幕的白光在镜片上反射出两道白影,沈澄夜捏紧了手里的东西:“我们得赶紧走了。”
慕池星:“疗养院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你先拿好。”沈澄夜把两份指纹图样交给慕池星,慕池星立即把图样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沈澄夜一手抱着机器站起来,一手将老胡的工作台恢复原样:“邹楠天让我们直接回晨风娱乐在里德尔星的分部宿舍,宋月臣已经被陆北凡他们三个带回去了。”
“他们成功带着陆北凡出院了?”慕池星略一思考,感到很不对劲:“考斯看起来不是会随便松手的人,陆北凡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突围?有没有受伤?”
沈澄夜推开门:“回去细问吧。”
老胡正猫着腰往胡二碗里倒猫粮,胡二埋着脑袋吃得正香,老胡直起腰朝门边看了看:“你们俩交流得还挺快啊?机子用完啦?”
“用完了,”沈澄夜把机器放在台面上:“借用费多少钱?”
老胡连连摆手:“借个老玩意儿而已,要什么钱呢?”她指了指那张她在众星科学院拍的照片:“我帮你也算是帮后辈,而且见到你这么有朝气的研究员我也挺高兴的。”
谢过老胡,沈澄夜和慕池星马不停蹄地赶往晨风娱乐在里德尔星的分部宿舍。
陆北凡简要地对二人说明了现在的情况,随后他把沈澄夜拉到一边问话:“你不是跟着我们记录了那么久吗?蒋寒山的数据表现得怎么样?”
沈澄夜如实回答:“各方面都很优秀,很接近上司给我的标准数值。”
——看来那份数据排行表没有作假。
“我就直说了,我怀疑那场袭击案的爆炸是蒋寒山和慕池星共同引起的。”陆北凡放低了音量:“如果只凭蒋寒山一个人,他现在的情况很难引起那种爆炸吧?但是慕池星当时也唱歌了,对吗?”
陆北凡也想到这个细节了?
沈澄夜快速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况:“是,慕池星那个时候让我帮忙贴了膏药,然后他就开始练歌了。
我确实考虑过爆炸的原因来源于你们的超能力,但是我那时候只给蒋寒山本人佩戴了采集数据所用的特制收音器,过去的给你们做测试的研究员也是用的一样的收音器。按理说设备收集到的只有蒋寒山一个人的声音才对,不会有其他杂音对数值进行干扰。”
什么!所以之前对于慕池星和蒋寒山的推测有误吗?快思考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沈澄夜的?
“我要告诉你,我们那些上过报道的超能力情况大多都没有那么直观,甚至一部分可以当做炒作的噱头或是凑巧发生的现象。”陆北凡的呼吸急促起来,紫眼睛紧盯着沈澄夜:“我今天全部就摊开了说吧!我们过去也在科学院做过那么多测试了,所以我们七个都知道,触发那些所谓超能力的几率其实非常非常低。
我不知道在科学院给你的标准数据里,我们的超能力要达到什么情况才算真正的“标准合格”,但光是让灯泡亮起这一点,我们七个人如果一共能在五十次测试里让灯泡的亮度变化达到七八次,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我依旧保持我的推断,因为我和你,和科学院,和那些混蛋之间有一定的信息差,所以我把我能想到的东西都告诉你,我认为就算不是蒋寒山和慕池星意外引发的爆炸,这件事背后也有其他人加料,因为我们所谓的超能力平时根本达不到那种效果。”
沈澄夜有些震惊,她确实没想到陆北凡一下对她掏了这么多话,不等她消化,陆北凡又急切地补充起来:“我怀疑这个给彩排加料且位于袭击案和两封恐吓信背后的人就是考斯,他还极有可能是让宋月臣血液里出现那些结晶的元凶。”
陆北凡语速飞快,把病房里的情况,他如何通过“残次品”联想到考斯的思路经过尽可能精简地对沈澄夜陈述了一遍。
催化,筛选。
正如陆北凡说的那样,他们七个的能力平时微弱且不稳定,考斯出于某种目的必须让蒋寒山上台唱歌,逼迫他“亲口诉出钥匙”。
宋月臣有一定的情感创伤,作为数据还不错的队员,被考斯选中并控制也不是很奇怪。
一连串的问题像风暴一样袭来——里德尔星巡演结束的时候,沈澄夜不是没想过《迷遇》的嫌疑,可是考斯要怎样保证蒋寒山上台演唱的曲目一定就是《迷遇》?就算蒋寒山真的热爱舞台,考斯难道可以操控他不换曲目吗?
邹楠天不是内鬼,但作为曲子的创作者之一,他是不是对《迷遇》还隐瞒了什么?
用于控制的药物是怎么进入宋月臣体内的?
考斯对蒋寒山和宋月臣做这么多的目的只是觊觎他们的力量吗?说起来,北山那位老医生提到过,考斯与林斯两兄弟所处的家族好像在争夺奥尔萨.林的遗产吧?难道他的所作所为能为他提供助力?科学院在这中间的作用和目的又是什么?不会也是那份遗产吧?
头好痛……
沈澄夜扶着椅子坐下,拼命在几个呼吸间将所有问题暂时在脑子里归类存档。
关于罗蒙昨天递来的合同,沈澄夜彻底做好了决断。
如果不留下来,以上这些事情都不可能搞清楚,如果不留下来……
她抬起手,那条【哈苏塔】又一次晃过眼前。
如果不留下来,难民营里她亲手数过的那些人命,就再没人追究了。
不仅要留下来,更得往上走,动力二组,动力一组……只有走到上面,才能知道的更多,才能掌握足够的话语权。
——“邹楠天,你以为你有多少份量?我已经许诺了你蒋寒山的安全,你可别得寸进尺啊……”缪克把玩着手里的雪茄剪,连个正眼都不施舍给眼前人:“看在你一直安分的面子上,说吧,这次你要什么——我还挺感兴趣的。”
“我不知道你和科学院到底谈了什么,宋月臣没能离开里德尔星,是你干的吧?”邹楠天往前站了一步,指节因为握拳发出咔咔的响声:“我要让他平安回来。”
缪克“呵呵”一笑,手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摁了下去:“很遗憾,宋月臣就是走不了,但这事儿确实不是我的手笔。”
他将雪茄剪丢到一旁,摊开手:“我缪克这么一个温柔善良的老板,怎么可能连手下艺人回家探亲,住院看病的权利都剥夺呢?”
缪克拿着终端不知道输入了些什么,随即他挑挑眉毛,放下了终端:“行了,去吧,接你的好队友回家。”
“不过嘛,”他话音一转:“科学院那边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那间疗养院不完全是科学院的地盘,你要是遇到了什么人,别给我惹乱子,我只答应让你接宋月臣回来,没答应帮你擦屁股,所以,别让他们失望。”
如果不是缪克,那多半就是科学院那一侧做的了,是高层还是那位医生?
送走了陆北凡一行人,邹楠天坐下来,曾经他会趁深夜偷偷用能力为熟睡的蒋寒山缓解病痛,发现没什么用以后他也没再主动使用过能力。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那份数据名单上的我排名靠后了。
明明寒山对能力的运用一无所知,为什么他的数据那么总那么靠前?
所以……能不能有人告诉我……还要做什么才能更好的护住你?
关上不久的门被打开了,邹楠天抬头看去,那是上次带宋月臣在医院就诊的时候见过的同款机器人。
“哔哔!”机器人的面部显示屏闪烁了一会儿,一道令人不悦的傲慢男音带着电子通讯特有的沙哑质感响起:“邹楠天,请你移步前往顶楼贵宾室,我想当面欢迎你。”
对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机器人头上弹出一个指路标:“请吧?”
这里是科学院手下人的地盘,就算有缪克的事先招呼,闯进来本身就是对科学院……不,起码是对科学院手下这个人的挑衅,缪克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特地交代“别让他们失望”。
……一群疯子。
既然没有选择,那就直面危险吧。
邹楠天跟着机器人来到顶层的贵宾室,他本以为隔空喊话的人是考斯,白色靠背沙发上伸长了两腿惬意地喝着热茶的白衣男人却是一张全然的生面孔。
“来啦?”男人屏退了身边人,优雅地用白丝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对邹楠天示意了一下:“请坐。”
邹楠天没领情:“不管你是谁,别假惺惺,找我是要对我做点什么,借此对缪克算账吗?”
“怎么会呢?”男人起身给邹楠天倒了一杯茶:“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是明白的。我和缪克董事长原本所求不同,既然因为利益交织的部分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那么缪克董事长就是我的盟友,我怎么会随便对盟友算账呢?”
他将盛着茶水的杯子递给邹楠天:“尝尝吧,哦不……换句话说,你应该尝尝。”
邹楠天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想不到那人自如地端在手里的茶水实则烫得惊人,他险些将杯子摔在地上。
男人的眼神变得极具压迫,带着冷意的话语嘲弄起来:“有些东西既然烫手,接不住,那就得换一个接得住的人来管理,比如说——”
他重重一掌拍在邹楠天肩头:“应该合理运用的力量。”
邹楠天不顾烫得通红的皮肉,抓紧了杯子,直视男人的眼睛:“你所谓的合理是什么?你所谓的管理到底是正常的管理,还是不顾他人死活的掠夺?”
“掠夺?”男人坐回那张白色靠背沙发,从衣袋里翻出一块又小又旧的徽章放在邹楠天眼前:“你认得它吗?”
邹楠天定睛一看,如坠冰窖。
尽管铁制徽章已经掉漆变色,凸起的那行小字还比较清晰,泛着铜锈的斑驳。
他稳住呼吸,开口道:“古法里昂星语,图标包含耶里瑟列斯皇族的纹章……你是耶里瑟列斯星主之位的争夺者。”
“当年刚刚创立动力研究中心的时候,我本来想把这个图标作为部门的标志呢。”男人拿起徽章在指尖转了一圈:“皇族……真怀念这个称呼,不过现在,人们更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他收起徽章,陷入阴影的半边脸更让笑容捉摸不透:
“众星科学院核心三席之一,雷修。”
邹楠天的后颈渗出冷汗。
这意味着这场疯狂的争夺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权力的交织远比他了解的复杂。
蒋寒山和队友们都不再是缪克能庇护的对象,无论缪克的生意做得多大,他终归只是个商人,在他身边跟了多年,邹楠天非常清楚他背后并无有力的靠山。
雷修作为众星科学院核心三席之一,在科学院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同时,他作为耶里瑟列斯皇族成员掌握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从我的祖辈,初代星主瑟略斯汀掌权那天起,耶里瑟列斯的星域战争也就跟着开始了,”雷修悠悠地讲述起往事:“我的童年时代是在动荡中度过的,看着父母因为暗杀身亡,人民流离失所,我就立誓一定要拿下星主之位。”
“你以为我会信你那些怜悯众生的鬼话?”邹楠天冷哼一声:“你们恶人都喜欢给自己贴一个悲惨的背景吗?在我眼里,你与那群同样参与星主争夺的人并无区别,你的手段一定肮脏,像你找我的理由一样不正当。”
“找你的理由怎么会不正当呢?”雷修没有否认“恶人”的说法,他继续道:“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达成我的大业。”
“数百万年来,人类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天空与星辰的狂热,”他的眼里闪烁着别样的情绪,摊开两手道:“在这一点上,我,耶里瑟列斯的星主祖辈也和探索太空的前人们并无区别,我们只是在追求自己的天空和星星,何必这样斥责我呢?”
“为此,我需要你告诉我两件事。”他再次看向邹楠天,语气里是明显的不客气:“第一,【星首】到底是你们之中的哪个人?第二,奥尔萨.林的实验室钥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