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群星往事（2） 地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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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室里见不到阳光和星辰，蒋寒山对年岁的感知不高，比起时钟和电子设备，他更习惯数着模拟天光亮起暗下的频率算日子。
玻璃培养皿里多了五个少年。
“寒山，我们要有新的家人了吗？”
“嗯，没几天了。”蒋寒山将手上的资料放进纸夹，蓝眼睛看向兴奋的邹楠天：“你很高兴。”
这些年过去，邹楠天的性格沉稳了许多，个头越来越高，没从实验室书库里拿过的书越来越少，他已经能够娴熟地陪着蒋寒山辅助奥尔萨.林的工作了。
“我的确很高兴，这么一来，教授的研究也会有更大推进，这间实验室也不至于只有我们两个的声音了。”
“是啊，他们五个和结晶的适配性也不错，因为有之前制造你的经验，这次基本没遇到什么困难。”
“太好了，希望他们一切顺利，不过为什么他们不像我以前那样？”
“哪样？”
邹楠天仰头看着其中一个培养皿里的黑发少年：“我记得我当年从培养皿里出来之后，经历了一段生长期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们现在还在培养皿里，看着已经和我们现在差不多大了。”
蒋寒山很骄傲：“教授的技术早就比当年成熟了不少，在新技术加持下，人造人在培养皿里就可以成长到正常人十八岁左右的身体年龄了。”
——“什么人造人技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年轻的研究员被枪托狠击几下，跪在地上拼命求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研究员……奥尔萨教授什么也没告诉我啊！”
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缓步在年轻研究员面前站定：“行了，他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管再怎么折磨也是问不出话的，还是省省吧。”
几个士兵纷纷对着男子行礼：“星主陛下。”
“是你……是你！”一见到男子，研究员瞬间情绪激动，不顾两边黑洞洞的枪口，愤怒地咒骂起来：“费略斯汀！你这个混账暴君！你嚣张不了几天了！”
其中一个士兵再度举起枪托准备砸下去：“不准对陛下无礼！”
“好了，收起来。”费略斯汀慢慢蹲下，饶有兴趣地平视着他：“为什么这样说？”
“什么星主陛下……”研究员毫不畏惧：“你欺压人民，满心满眼只想着你自己！你等着瞧吧，这片土地的分崩离析只是一个开始，你的野心一定会破灭！我决不替你做事！你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技术！”
“哦？”费略斯汀没有恼怒，他转头问一旁的士兵：“中尉，我记得他的妻子……嗯……一个叫艾莉或是卡莉的女人也在我们的人才集中点吧？”
“是的陛下，卡莉博士，那位生物医学博士也在人才集中点，不过好像昨日她就吞药自杀了。”
“卡莉？！不……不……”研究员一下褪去锐气：“你……你这个疯子！”
“真可惜。”费略斯汀摊开两手，无奈地摇摇头：“我把不过是你们集中到一起为我做事，给你们最好的设备，最充足的资源，每天好吃好喝地照顾着你们，为什么要骂我是疯子呢？”
“你以为我会屈服吗？卡莉是个优秀的研究者，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同样不会把我的研究交给你！”
“先不管那个了，”费略斯汀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脑袋后仰：“你过去不是当过一段时间奥尔萨.林的助手吗？现在告诉我，他在哪？”
研究员恶狠狠地瞪着他：“呸！！我就是知道也绝不告诉你！”
“看来你有可能知道，”费略斯汀松开手：“那就好办了，来人，压住他。”
“你要干什么……你们别碰我！”
费略斯汀转过身，没有留给他任何怜悯：“中尉，听说奥尔萨教授之前在研究一种可以通过脑电波探查记忆的小头盔，给他试试看吧。
但要是他真不知道，那就丢回集中点，毕竟我还需要他的本事。”
“可是那种头盔本来就是个半成品，现在全都损毁严重，目前还没人知道怎么修。”
“集中点所有人都不会修吗？皇家科学院那群人也不会？”
“呃，是的，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费略斯汀重重地吸了口气：“不愧是奥尔萨.林。”
“陛下，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把他放回集中点去，一切照旧。”
“是！”中尉行了个军礼：“你们几个，带上他回集中点去！”
费略斯汀捏了捏鼻梁，问身边的近臣：“关于奥尔萨.林的去向还没弄清楚吗？”
近臣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奥尔萨.林很狡猾，他的住处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我们查遍了耶里瑟列斯所有的星港和所有的监控，他也没留下一点踪迹，简直称得上是人间蒸发。现在正值战时，要找一个人本来也不算容易，恐怕是……”
“找不到就算了，”费略斯汀挥挥手：“接下来尽可能寻找他留下的研究资料，他过去有关系的人一个也别漏查，所有能利用的信息都要榨出来。”
“是。”近臣领了命令就离开了。
一名部下上前问：“陛下，为何一定要寻找奥尔萨.林的人造人技术？属下认为那种技术很不稳定，据说奥尔萨.林离开耶里瑟列斯之前也就研究出个皮毛啊。”
“皮毛。”费略斯汀把指尖的灰在丝帕上蹭了蹭：“他所谓的皮毛，和我们常人所认为的皮毛不是一个概念。
奥尔萨.林完全知道如何制造可以像普通人类一样生活的人造人，他之所以将自己的研究称为皮毛，只是因为他那时没能研究出使人造人不衰变，稳定人造人正常生长的方法。
对我们而言，掌握他说的皮毛就足够了，耶里瑟列斯需要人造人士兵，需要让我放心的死侍。只要可以生产人造人，耶里瑟列斯的内乱很快就能解决。”
部下低眉顺眼地应道：“原来如此，陛下英明。”
费略斯汀清清嗓子：“不过，对奥尔萨.林的追捕不能停止，他手上有全宇宙独一无二的一样东西。”
“难道是……”
“没错。”费略斯汀理了理袖口，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星夜：“来自于星渊黑洞的特殊能源——”
——“星源结晶。”蒋寒山的手指压在胸口上，感受着皮肉下方传来的有力震颤：“这里，不是心脏，是星源结晶。关于这点，我们几个都一样。”
黑发少年茫然地摸了摸胸口，眼里带着独属新生者的好奇：“星源结晶的能量不会有耗尽的一天吗？”
“当然会。”邹楠天扶着少年的肩膀转了一圈，面对面为他系好扣子：“但是它足以支撑我们活很久了，教授说，在结晶的作用下，我们至少能比普通人多活三十年左右，身体机能也更强健——来，对着镜子再整理一下仪表，熟悉熟悉自己的脸吧。”
“嗯。”少年听话地站到穿衣镜前，实验室的智能天光被调节成晨光的模式，像轻轻浅浅地笼了一层纱在他身上，他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掐掐颊边的皮肉，捏捏鼻梁的骨头，最后，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了。
镜子外面这个人是我自己，镜子里这个一模一样的倒影也是我自己。
按照脑内被预先载入的知识，这对黑黑圆圆的东西叫眼睛，上面那层细细密密，像刷子一样的东西叫睫毛。
原来这是我，我是这样的。
邹楠天打趣道：“看得这么仔细，是因为对自己的外貌很满意？”
少年凑近了镜面，一只手在下颌上拍了拍，另一只手沿着倒影中相同的地方描画。
“满意……还好吧。”他摸着摸着，突然手上一使劲，重重拍在自己额头上。
邹楠天拉住他：“哎！你干什么？”
少年揉揉额头，表情很平静：“疼。”
“不疼才怪，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体是不可以随便伤害的。”
“哦。”少年把两手背在身后，像犯错的儿童那样低下头：“对不起。”
邹楠天搬来一把凳子坐下：“不，我没有训斥你。你得知道，你的身体是关乎性命的事情，受到伤害会疼，会痛苦，要好好的保护自己才行啊。”
邹楠天有些头疼：这孩子怎么跟寒山之前有点像……甚至情况更严重……
“邹楠天，邹楠天。”少年扯扯他的衣角：“教授什么时候回来呢？”
距离奥尔萨.林留下这群少年独自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蒋寒山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每次联系电话打过去，奥尔萨.林都会解释“再等等，别着急”。
邹楠天揉了揉少年的头：“教授有要紧事，办完事就会回来了。”
少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老实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晚饭后，蒋寒山按照奥尔萨.林留下的唤醒手册开始对黑发少年进行一对一的教导。
“作为特殊人造人，我们的身体构造就是为了更好的与结晶适配，如果身体受到很严重的伤害，结晶里的能量就会泄露，我们的生命也会受到严重威胁。”
少年眨眨眼：“那样会死吗？”
“是的。”
少年托着下巴，黑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死是什么？很痛吗？根据我的预载知识显示，“死”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威胁。”
“嗯……”没料到少年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蒋寒山组织了一下措辞：“死就是什么都没有了，死之前可能会很痛很痛，但是死掉以后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如果教授还在这里，肯定能给这个孩子更好的回答吧？
蒋寒山摩挲着少年的手指，他的体温较低，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和邹楠天一样。
——教授的特殊人造人都有这样的特质。
他再看看自己的手心，一团温热。
教授说过，他只能算是半改造人，所以才拥有人类的正常体温。
“你的手热热的，很暖，和我不一样。”黑发少年牵上他的小指：“我需要像你一样才正常吗？”
蒋寒山想起过去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半死不活地度过的日子。因为身体情况，他和很多同龄人都不一样，为此蒋寒山曾一度悲愤欲绝，好在他有爱他的父母，关心他的医生护士，在所有人的一众努力下，他熬到今天，从奥尔萨.林的实验里获得了重生。
“不，”他勾紧那根指头：“这个世上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也和很多人不一样。”蒋寒山认真地与少年对视：“没有两颗一样的星星，多关注自己的光芒就好了。”
少年像是在消化这番话，小指微动，从蒋寒山手里抽了出来，他指了指模拟天光系统旁边的星星状按钮：“星星……是这个吗？”
蒋寒山走过去，摁下那个按钮，模拟天光立即勤恳地工作起来。屋里瞬间跌入黑夜，天花板上亮起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点，像真正的星星那样闪烁起来。
“这些就是星星吗？”
蒋寒山和他一起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声音略带遗憾：“算是吧，但这些不是真正的星星。”
“它们和真正的星星有什么区别？”
蒋寒山问：“你已经看过辅助教材上的星星照片了吗？”
少年点点头：“看过了，是教材上那样吗？”
“不，真正的星星比那还要漂亮。”
蒋寒山和奥尔萨.林离开耶里瑟列斯的那晚，空气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夜空深邃而辽阔，星星与隔着窗户看见的完全不同，它们于悠远天际高悬，洒落漫天星辉。
“我可以出去看看星星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教授的陪同，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出门。”
少年问：“那什么时候教授才会回来？”他看着身后那四个落地培养皿：“等大家都苏醒的那天，我们能出去看看星星吗？”
“那个时候，教授肯定回来了。”邹楠天不知何时端着一些水果过来了：“我们总会出去的。”
他拿起一个苹果，教少年用水果刀：“来，看好，像这样削皮，小心一点。”
少年学着他的样子握住水果刀：“这样？”
“是这样，你看，手要摁着这儿才不容易被刀伤着。”邹楠天握住他的两只手：“我手把手教你。”
不一会儿，苹果皮就削得干干净净，邹楠天将果肉放在少年手里：“好啦，吃吧。”
少年拿起托盘上长长一条的苹果皮：“你好厉害，削下来的苹果皮居然是连着不断的。”
邹楠天擦擦手坐下：“这还是寒山教我的。”
蒋寒山看着那个苹果，若有所思：“还剩多少水果？”
“没剩多少了，上一个正常采购日的时间早就过了，教授如果再不回来，下一个采购日我们也赶不上了。”邹楠天捏了捏眉心，手指慢慢蜷缩起来：“剩下的四个人如果在这个时段苏醒，不出门采购的话，很难保证正常的食材供应了。”
少年用水果刀把苹果分成三瓣，较大的两瓣给了蒋寒山和邹楠天：“既然水果不多了，那我们分着吃吧。”
蒋寒山没接那瓣苹果：“按照教授给我们制定的营养计划表，这一整个苹果本来就是你的份。而且你现在刚从培养皿出来没多久，正常的营养供给是必须的。”
邹楠天也没接那瓣苹果，他把水果刀小心地塞进刀鞘：“趁现在还能维持正常的餐食，你就快尝尝吧，苹果的味道比营养液好多了。”
少年左看看右看看，拿起最小的那瓣，咬了一小口，果糜滑入食道的瞬间，他弯起眉毛：“甜的，还带点酸，好吃。”
蒋寒山道：“好吃，那就别浪费，剩下的也吃掉吧。”
邹楠天的语气有些沉重：“寒山，教授那边没有下达新的指令了，通讯器也只是在反复播放他的自动回复。也许我们该去附近的商店买点食材，总这样躲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我们总有一天得出去的。”
蒋寒山：“根据教授留下的特殊情况备案，这间实验室里确实有他给我们应急的一笔钱，不过金额有限，真的需要出门，也得做个计划。”
“教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真让人担心啊。”邹楠天看着少年因为咀嚼一下下鼓起的腮帮，一转话题：“这个新生的孩子有名字了吗？”
“还没有。”蒋寒山拿纸巾给还在舔嘴角果汁的少年擦了擦嘴：“你想叫什么名字？”
少年拿起胸口的身份，念出上面的代号：“MC—7。”
邹楠天把脏纸巾攥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不，不是这个，这是代号，是身份编码名字是像我和寒山这样的，有名有姓。”
少年似乎对名字的事情不是很在意，再次仰起脑袋，蒋寒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的模拟星空。
少年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一个字：“星。”
“嗯？”蒋寒山把耳朵贴近少年的脑袋：“是想叫星这个名字吗？”
邹楠天接过话头：“我觉得不错，看起来他很喜欢星星。”
“姓氏有什么想法吗？”蒋寒山又问少年：“需要我去给你调取一些比较热门的姓氏作参考吗？”
“嗯，星。姓氏……唔……不？不……”少年模模糊糊得模模糊糊，嘴里还在倔强地重复那个字：“星。”
蒋寒山道：“既然暂时对姓氏没有想法，那就先叫你星，好吗？”
少年一下露出了像刚才吃到苹果时那样的笑容，一双圆润黑亮的眼睛变成了月牙：“星，星。”
——星，这个简洁的音节是慕池星对于自己名字来历仅剩的最后一点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群星往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