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澄星》寻铭昼行

38、续星曲（3） 开往南

　　开往南哨宇海的飞船是行驶速度较慢的那一类，航程时间也因为战火被延缓了一倍。为了解闷，姜无鸣都在念叨着星网上有关他们七个的超话内容：

　　“啧啧……我们的粉丝还真厉害啊，慕池星，你看！这是上次我在livehouse开演出的时候站在第一排和我互动那个女生画的，可爱吧？这是我们七个的QQ人哦！”

　　慕池星认真看了看：“嗯！确实画得很好啊，把我们七个的特征都抓得很不错，而且还是动图。”

　　“这条太有意思了！“我们蒋邹小分队就是现役顶流男团最强分队组合！我要当一辈子蒋邹粉！希望他俩都能幸福！我必将产一辈子蒋邹粮！”

　　——哟，蒋队，老邹，你们真不看看这条？这个粉丝可是天天都在日更你俩的同人文啊！友情向，亲情向，爱情向！BE，HE，虐文救赎文甜文应有尽有！而且每一篇都是超高点赞！”

　　邹楠天白了他一眼：“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不过，为我们创作或是不创作都是粉丝的自由，能得到这样高质量的产出，我还是挺开心的。”

　　蒋寒山则是捧腹大笑：“真的吗？日更，还有那么高的质量，那真的很厉害啊！我也去超话上看看吧，我想给她评论评论。”

　　“这一期的粉丝提问箱就先回答这个问题吧——瓜王鸣鸣，请问上次陆北凡拍主打歌的MV里那段打戏到底有没有用替身？真的很帅气！不过一直没有放出相关花絮，特别想知道陆北凡会不会去拓展业务试一试演员！

　　这位粉丝给我起的外号好可爱啊！我想想怎么回答啊……

　　这位粉丝，首先陆北凡当时的确没有用替身，武指组的一位老师其实还发了些花絮在他的个人博客上，感兴趣可以去搜一搜，至于会不会拓宽业务嘛……”

　　姜无鸣戳戳旁边的陆北凡：“你回答一下呗，其实这段时间粉丝都挺好奇你会不会试试拍戏的。”

　　陆北凡手里捏着那个随身携带的老式mp3，有线耳机严丝合缝地塞在两只耳朵里，他一动不动地阖着眼，让人看不出来是究竟是睡着了还是单纯不想理人。

　　“陆北凡？”姜无鸣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见他还是没反应，只能悻悻然坐回原位：“算啦，我让这位粉丝自己去你的评论区问你好了。”

　　演员……

　　大拇指用力下压，音量键被开到最大，震耳欲聋的歌声冲击着陆北凡的神经。

　　——“你别总是开这么大，对耳朵不好的。”

　　切。

　　总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的话，就不该那样仓促地离开啊……

　　陆北凡睁开眼，看向队友们。

　　姜无鸣在跟蒋寒山、邹楠天分享着超话内容，赖颜嘉和梅棠坐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日程。

　　宋月臣……对，他现在不在这里。

　　唉。

　　那个研究员，看起来是在做自己的事情啊，也对，科学院的工作一直都挺忙的。

　　他的目光落在黑发少年身上。

　　慕池星安静地坐在距离沈澄夜不远的位置，绞着两手，笑眯眯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陆北凡有点惊讶。

　　那个让人搞不清楚整天在想什么还腹黑得吓人的慕池星，居然会露出那么灿烂那么傻气的笑容吗？脸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红晕！！！

　　难不成……这小子恋爱了吗？

　　嘶……

　　陆北凡感到一股恶寒顺着脊背窜上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感到有意思啊！偶像在役期间谈恋爱的下场可是不会好的啊！

　　算了，慕池星是个聪明人，不会干傻事……的吧？

　　手心摊开，他看着这支外壳磨损掉漆的mp3。

　　——“这个还给你，我的歌存进去了，你平时可以听着它跟练，校演出厅的最终演出一定没问题的。”

　　“说起来，你给我这个，应该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产物吧？这么老式的mp3也就只有你才会用了。”

　　“你不觉得老物件总有一种奇妙的美感吗？看着这些复古的东西，总能让我去幻想、去好奇那个时代的人是怎样生活的，我甚至在里面找到了这个mp3过去的主人存的歌曲，那真是一首好听的歌，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重温一遍。”

　　那之后自己是怎么回复的来着？忘了。

　　不过……

　　“你带着这个mp3，我的歌就会一直跟着你。”

　　“那你呢？”

　　“我当然也会一直和你是朋友啊。”

　　……骗子。

　　“小陆哥？”

　　陆北凡抬起头。

　　“要聊聊天吗？”

　　“好。”

　　慕池星在他旁边坐下：“你曾经说，我们七个都只是同乘一辆车而已，只是暂时同行……”少年的黑眼睛温润得像两块莹玉：“那，你觉得……

　　我们还能同行多久？”

　　陆北凡仔细地把mp3的耳机线一圈圈缠好，他垂下眼想了想。

　　——那个人曾经是这样说的：“虽然我希望和你一直做朋友，但毕竟世事难料，所以我想多和你留下一些回忆。这样就算我们毕业了，因为各奔东西而见不上面，我也可以依靠过去的美好去努力憧憬未来。”

　　“慕池星，”陆北凡收起mp3：“你怎么想的，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慕池星的眼里满是惆怅，他又开始绞着两只手：“我想和大家同行的时间久一点。”

　　在陆北凡印象里，慕池星只要紧张或者不知所措就会一直不停的绞手。

　　“行啦，”陆北凡把他的两只手分开：“别弄你那两只手了，也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了。

　　其实……”

　　——“陆北凡，过去是昨天了，昨天当然不能改变啊，未来还在明天，还没来呢。但是我们正在拥有能创造很多美好的当下啊。”

　　……

　　当下啊……

　　“慕池星，”陆北凡在他背上抚了抚：“别管还有多少时间了，就算人和人一直不断交，也会被死亡分开的，在那之前，你可以多想想现在还能做什么。”

　　他的五指蜷缩起来，又慢慢放开：“你要是有什么想多联系，多关照的人，那就抓紧时间，只要后果你可以承担，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

　　陆北凡苦笑一下：“毕竟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会死啊。”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慕池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澄夜已经收起终端，在飞船观景窗旁边了坐下来。

　　毕竟是去战区边缘，为了以防万一，沈澄夜在刚才给罗蒙报备了一下行程。

　　“我们一直有跟踪你和他们七个的巡演行程，去战区这事儿，晨风娱乐也跟我们说过了，”罗蒙发来的消息带着点无奈：“但是上面一直没有同意我的安保增援申请，更多的我不清楚，不过上次给你发放的那些防具你依旧可以使用，尽量注意安全吧。

　　我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针对这次情况，科学院也给你购买了对应的保险。”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句：“如果情况实在严峻，你就搭个飞船回来，要是搭不上船，你赶紧联系我，给你派个紧急飞船接走的权利我还是有的。

　　搞研究是很重要，但别给命落那了。”

　　沈澄夜又是感激又是疑惑。

　　如果说这七个人很重要的话，科学院又怎么会放任他们随意前往战区呢？

　　况且他们是晨风娱乐的头号摇钱树，是七条活生生的人命，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对公司本身和粉丝都是不好交代的。

　　就算是他们七个有前往战区和灾区支援后勤工作的意向，晨风娱乐高层能每次都这么轻松的同意，还始终不提供明显的保护，这还是太奇怪了。

　　虽然七子和梅棠一直都坚称公司方有针对灾区和战区工作的完善安防措施，但是沈澄夜从来没有看见七子身边跟着五个以上的安保人员。

　　难道公司在当地会聘请安保吗？

　　只靠那些防具，真的能很好的保障他们的安全吗？

　　沈澄夜焦躁地看着窗外单调而暗淡的风景。

　　这条航线在今天的行驶中还没有遇到燃烧的彗星，多的只是杂乱的碎石和各种飞船残骸。

　　耶里瑟列斯星域的战争越打越烈，南哨宇海早就不再安全，被彻底卷入战争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

　　没人说得准。

　　到了那个时候，她还真的走得掉吗？

　　她终归只是出于工作才闯入了七子的生活，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还未完成的梦想。

　　之前的那些事，尚且在她能应付的范围。

　　这次是战争。

　　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了。

　　就算现在离开，也没有人会真的责备她。

　　沈澄夜把脸贴在观景窗上，指节轻轻叩着玻璃：

　　“呼……”

　　的确，生死的问题上，她可以退缩，她不是耶里瑟列斯的居民，也不是参与这场战争的士兵。

　　——只是，这样做的话，我真的会甘心吗？

　　之前蒋寒山和宋月臣的事情，沈澄夜自知没帮上太多忙，加上调任到动力组这么久了，她也没有负责过真正意义上的重大项目。

　　唉……

　　候船大厅的那对父女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沈澄夜停下了敲玻璃的手。

　　——那时候的我没有选择闭上眼，而是让那样的景象从眼睛进入了大脑。

　　那么现在，我也不会闭上眼。

　　因为我看见了，这件事……这混乱的战争，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既然我已经选择了看，那我就不要逃避接触它的机会。

　　她慢慢挺直了脊背，撩开了额前汗湿的黏腻发丝。

　　本来也不是有天赋的人才可以成为英雄。

　　英雄会吃败仗，会战略性撤退，但是英雄在关键时刻绝不逃跑，英雄会完成自己的责任。

　　如果我要成为我自己的英雄，那……

　　我要真正地看见，这样才能真正地交流，真正地思考，真正地做有意义的事情，真正地拥有英雄的资质。

　　决心一旦坚定，就不会再瘫软。沈澄夜拿了张纸巾，擦净掌心的汗，大跨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澄夜，你还好吗？”慕池星掏出一块糖，小心递过去：“你脸色真的不太好。”

　　沈澄夜接过来一看。

　　又是青苹果味。

　　她摸摸衣兜，找到一颗牛奶花生糖：

　　“总吃你的也不好，这个给你。”

　　——原来她还喜欢牛奶花生糖？

　　慕池星瞄了一眼姜无鸣随身装零食的那个小包。

　　算了，有机会多买一些好吃的糖给她吧。

　　沈澄夜开口了：“我只是……我想，我一定得跟你们一起去。

　　即使很危险，你们也展现了那样的决心，愿意在那里尽一份力，我觉得这很帅气，我不能落下。”

　　她看着那颗青苹果糖，玻璃纸包装在灯光下折射出绮丽的色彩。

　　“我之前……我之前不是说了那样的大话吗？成为自己的英雄什么的……

　　我想，历史上还没有哪个真正的英雄会临阵脱逃。既然都说了要成为自己的英雄，那我肯定得先让自己信服自己吧？”

　　她捏着糖果的手指微微用力：“科学院的教授们也教导过我，人类的科学最起码也要为人类服务，真正地贴近人，才能看见人的需求，感知人的悲喜。

　　我想也是，所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不会退缩。”

　　这番话说得沈澄夜自己有些难为情，她连连摆手：“我说话听着就是怪傻气的，你别在意。”

　　“怎么会。”慕池星又摸了一颗糖给她：“沈澄夜，我觉得你做的真的很好。”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黑亮的圆眼睛慢慢弯成可爱的弧度：“你能这样夸我……夸我们，我还有点得意。”

　　他酝酿着语言，又想起了陆北凡刚刚说过的话。

　　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慕池星有些忐忑不安：“沈澄夜，你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算是很有意义，很脚踏实地的吗？”

　　沈澄夜把一颗糖收好，另一颗糖则含进嘴里：“当然有意义，当然算是脚踏实地啊。”她没有着急咬碎那颗糖，而是将它用舌尖推到腮边裹住：

　　“慕池星，说实话，我过去不了解你们这些明星，但现在我有一点感兴趣了。”

　　“啊？为什么？”

　　“因为，你们确实令我刮目相看。”

　　沈澄夜也曾偶尔刷到过一些偶像团体队内互撕啊，把粉丝当韭菜割啊，团队成员划水、实力差、纯靠公司捧着之类的新闻。

　　她承认，梅棠说“七子”关系情同手足的时候，她确实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

　　过去了这么多，她再一想，这七个人确实像彼此的家人一样相亲相爱，加之舞台实力强悍，对待粉丝真诚热情，放在业内也是非常不错的明星团体了。

　　而且在这些各式突发情况以后，七个人也能快速整顿情绪，拿出最好的状态应对演出，甚至面临南哨宇海也坚决地要完成巡演任务。

　　“慕池星。”她看着少年期待的神情，又回赠了一颗花生牛奶糖：

　　“你和你的朋友们真挺帅的。”

　　慕池星感到耳垂又在发热，他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这样的感觉，于是没有伸手去摸，而是抓紧了那颗牛奶花生糖。

　　“啊……”他听见自己像没事人一样礼貌地回应：“谢谢你。”

　　帅……她刚刚说我们做的事情很帅气。

　　他慌乱地站起身，偷摸着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

　　那我呢？这个“我们”里面也包含我，所以我也很帅气，是这样吗？

　　他的心情一下像呼出的气体一样轻盈，开始不可避免地乱想起来。

　　继续这样下去，会更加帅气，更能落在地上吗？

　　对了，她还有一顿饭没和我吃呢……要不要想想该挑哪个店比较好？

　　但沈澄夜是素人，这么冒昧地约饭对她还是不太好……得再想想。

　　南哨宇海的情况那么危险，要不还是提前给她预约一艘运客飞船？就选档次最高的那种吧！随时可以把她送回去的话总归是安全一点。

　　——“嘟嘟嘟！嘟嘟嘟！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南哨宇海站到了，请到站的旅客检查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待飞船停稳后依次下船，谢谢您选择雷尔公司号，我们下次旅途再见！”

　　沈澄夜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雷尔号……雷尔？

　　那不是蒋寒山那瓶特效药来源的制药公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