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梅语》杨墨竹

44、重逢 魔界边境的

　　魔界边境的荒原上，南宫雪心不在焉地慢慢走着，身边五只魔犬肆意地撒着欢，嗷嗷叫着互相追逐。南宫雪看着它们，无端地想到要是让梅苏慕看到这些狗，不知会吓成什么样。
　　不知师尊现在会在思念自己这个骗子吗？
　　就在他思绪游离之时，一道令他熟悉到心神俱颤的剑光突然划过，他立时僵住了。
　　怎么会……是祁寒？！
　　他下意识猛地转过身，竟忘了自己戴着面具。冷汗一阵阵渗出，他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喉咙口，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嗷呜——汪汪汪！”
　　魔犬的狂吠将南宫雪震的一抖，他大惊失色，回身抬臂狠狠向后一拽，厉喝道：“回来！”
　　无形的绳索骤然收紧，将那几只魔犬死死拽住。魔犬被拖拽到南宫雪脚边，依旧龇着牙，嗷嗷吠叫。
　　南宫雪控制着魔犬的那只手攥得青筋根根暴突，而他的目光则定定地落在梅苏慕身上。
　　眼前的人明显因刚刚魔犬的攻击受了不小的惊吓，面色惨白地倒退了几步。仅仅分别几日，他竟憔悴至此。
　　南宫雪紧张地望着梅苏慕，手无声地攥得更紧，心痛得窒息，却一步也不敢向梅苏慕踏出。
　　终是梅苏慕先缓了过来，他漠然地看了南宫雪一眼，淡淡道：“南宫雪，我不和你动手，你让开。”
　　南宫雪一懵，竟真的后退了一步。
　　但也在这时，得到信的魔族人已迎了出来。
　　南宫绪漠瞥了僵立在地的南宫雪一眼，又看向梅苏慕，轻笑一声：“什么风把梅宗师吹来了？”
　　梅苏慕冷冷地扫视着眼前众人：“谁杀了我徒弟，自己站出来。”
　　南宫雪浑身一震，震惊地看向梅苏慕，他竟为了自己一个人杀了过来吗……
　　南宫绪漠闻言也是一愣，诧异地看了南宫雪一眼，又惊奇地看向梅苏慕：“天啊，这徒弟对你这么重要啊？”
　　梅苏慕面色一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南宫绪漠，你别找死。”
　　南宫绪漠哈哈大笑：“不敢不敢，本座不去找死，本座找人代劳。”说着，南宫绪漠眼中一抹阴冷闪出，“南宫雪，你去。”
　　“什……什么？”南宫雪悚然一惊，近乎惊恐地望向南宫绪漠。
　　“怎么，还需要本座说第二遍吗？”南宫绪漠的声音十分平静，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南宫雪打了个哆嗦，几近崩溃。
　　他知道从梅苏慕说出是为自己而来的那一刻起，南宫绪漠就必定疑心大起。既然如此师徒情深，他南宫雪又会对梅苏慕是何种情感？
　　所以南宫绪漠要他证明自己，要他和梅苏慕刀剑相向。
　　只要他表现出一丁点心软，迎接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可他现在连看一眼梅苏慕的勇气都没有，又怎敢与祁寒相斗？
　　要他和梅苏慕动手，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能怎么办？他别无选择……
　　“尊上，”就在这时，南宫曲的声音响起，“属下去会会这个梅苏慕，南宫雪手里还拽着您的魔犬呢。”说着，南宫曲就要往前冲。
　　南宫雪心中一动，明白南宫曲是想给他解围，但他知道没有用的。
　　果不其然，南宫绪漠冷哼一声，一扬手，五只魔犬瞬间被拽到他手里。
　　“滚回来，让你去了吗？”
　　南宫曲没办法，只能又退了回来。
　　南宫绪漠身后的北冥卿月沉着脸，暗暗心急，而东方嬴云和西门翟焱则不明所以，只当南宫绪漠又抽了风。
　　南宫雪别无他法，深吸一气，在南宫绪漠的逼视下垂着目光一步步向梅苏慕走去。
　　梅苏慕冷眼看下这一切，直视南宫绪漠：“我不跟他打，我只要，对我徒弟下手的那个人。”
　　“哎，梅宗师，何必这么死板呢？你就当是他杀的你徒弟不就行了。”南宫绪漠皮笑肉不笑，戏谑道。
　　梅苏慕忍下心中滔天怒火，猛然握紧祁寒，飞身直取南宫绪漠。
　　“苏慕！别冲动！”
　　梅苏慕一怔，停下了动作，是庾绮年带着蜀桐山的一批人和章幻衍赶到了。
　　“师兄，你别拦我。”
　　“梅师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
　　“我等不了！令枫就死在我眼前！我怎么忍！”梅苏慕咆哮道，一把甩开庾绮年，提剑冲向南宫绪漠。
　　不过，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梅苏慕盯着那张鬼面具，胸脯一起一伏，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让开！”
　　南宫雪极力克制着情绪，轻声道：“梅宗师，蜀桐山一战实属混乱，是谁伤及令徒并不明朗。一个无名小卒，宗师你又何必在意呢？”
　　“南宫雪你在废话什么！”南宫绪漠怒喝一声。
　　南宫雪浑身一颤，用不听话的指尖拔出柳叶笛，勃然挥出。
　　梅苏慕眸色一暗，举剑相迎。
　　这七年的相处早已让南宫雪参透梅苏慕的一招一式，眼下他足以凭此自保，还可以营造出自己全力迎敌的假象。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嗓音破空传来：“哥哥！好哥哥！”
　　南宫雪顿时身心大震，京哥怎么也来了？
　　他怎么就忘了，那是灵宠啊，不认身，只认灵。就算他换八百个身份，它也能认出他！
　　这样一走神，柳叶笛便偏了半寸，祁寒的剑峰堪堪擦过咽喉。
　　可还不等南宫雪的冷汗下来，那道金红相间的身影已经扑到了他身上，亲热地四处啄他。
　　梅苏慕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而身后蜀桐山众人更是一阵骚动，京哥怎么会把南宫雪认作云令枫？！
　　南宫雪狠心一把将京哥甩开，恶狠狠道：“哪来的破鸟！”
　　京哥委屈地哀鸣一声，在他周身盘旋着，却不敢再落到他身上。
　　南宫雪能感到周遭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死死攥着柳叶笛，骨节都泛了白。
　　梅苏慕望了望京哥，又看向南宫雪，双眼泛红。他突然像做下什么决定般狠狠一剑刺出，这一招竟是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此时心烦意乱的南宫雪根本来不及反应，祁寒已近至眼前。
　　但南宫雪并没有慌张，反而那一颗自始至终狂跳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归于宁静。就这样吧，死在他手里就当还罪了。
　　手缓缓垂下，柳叶笛松松垮垮地指向地面，南宫雪默默闭上了眼睛。
　　“小六！”
　　所有人都被他这放弃抵抗的行为惊呆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南宫雪迷茫地睁开眼。
　　祁寒抵在了他的心口，可剑身在颤，在发出悲伤的嗡鸣。
　　不是梅苏慕停了，是祁寒在抗命。
　　南宫雪一颗心直直向下坠，祁寒认过他，自然不会伤他……
　　不待南宫雪那已经木然的脑子想出对策，又是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祁寒将他的面具生生劈成两半。
　　“啊！”南宫雪一声惊叫，惊恐地倒退几步，猛然拧过身，抬手挡在眼前。
　　这下，南宫雪彻底要疯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片刻死寂后，一片轩然大波。
　　“云令枫？！”
　　“易安！”
　　“这不是梅宗师的徒弟吗？！”章幻衍震惊道。
　　“什么情况？云令枫就是南宫雪？！”
　　……
　　南宫绪漠微微挑了下眉，没有任何举动。
　　北冥卿月无言地抿了抿唇，时刻准备出手。
　　梅苏慕瞪着南宫雪，一步一步踉跄着向他走去，狠狠一把拽住南宫雪的衣领，逼迫他看向自己。
　　眼前这张脸，除了乌蓝魔印以外，与云令枫别无二致。
　　“云，令，枫？南，宫，雪？”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心痛至极。
　　南宫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避开梅苏慕的目光，什么也没说。
　　梅苏慕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呵……”梅苏慕忽然笑了，原来这些天的撕心裂肺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怪不得，怪不得求着我恨你呢，我是该恨你呀……”
　　南宫雪身躯一抖，他颤巍巍地抬起眼，心中顿时被豁了个口子，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梅苏慕在哭，斑驳的泪水顺着那苍白而憔悴的脸颊无声地滑下。
　　“你没死啊，你没死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师尊……”南宫雪几乎快要被愧疚吞没。
　　“原来还认我啊……为什么骗我呢？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南宫雪！七年！你骗了我整整七年！有意思吗……”
　　南宫雪再也受不了了，他泪如雨下，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对不起……”他失神地呢喃着，“对不起……杀了我吧……”
　　“从头至尾，都是假的，对吗？”梅苏慕无力地喘着气，揪着南宫雪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南宫雪沉默着，一度让梅苏慕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但——
　　“喜欢你是真的。”
　　这句话太轻了，甚至都看不到他嘴唇的开合。
　　梅苏慕怔住了，可片刻之后他便勃然大怒，狠狠一掌扇了过去。
　　“你听听这话可不可笑？一个魔族，一个骗子，你也配说喜欢！？你还要不要脸！”
　　南宫雪低着头，嘴角渗出了血。
　　“北冥卿月是你放的，对吧？安庆柳州之事都与你有关，对吧？月华石也是你偷的，对吧？！南宫雪，你真厉害！把我骗的团团转！”梅苏慕愤怒地咆哮着。
　　无尽的寒意一寸一寸漫过肌肤，冻透了南宫雪。他摇摇欲坠，接受着命运的审判。
　　“解释，”梅苏慕紧盯着南宫雪，声音发颤，“解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南宫雪绝望地迎住梅苏慕的目光，“是，我是骗了你，骗了你七年。我不是云令枫，我是魔将，南宫雪。”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