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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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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会的第十四日是最终的决赛,辰时时分的艳阳透过浮动的云稀疏地洒下,让比试场内中央二人手中的剑锋映衬出冰冷的寒光。
场地四周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四大掌门端坐其上,严密地注视着场下的情况。空气变得黏稠,一切都敛了声息,连呼吸都显得突兀。
而战到最后的这两人正是范洪钧门下的师兄弟陆渊昇和梅苏慕。
坐于前排的庾绮年不同于旁人的紧张,他悠哉悠哉地从口袋中掏出了几颗瓜子,慢条斯理地磕了起来,又递了几颗给他身旁已经成为他徒弟的周宛玉和柳桓。
梅苏慕用余光扫到这一切,不觉间想到他们这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他的师兄都一直偏心偏得邪乎,对自己的同门呵护备至,对别派的人就差喝倒彩了,而如今这副端水看戏的样子实属罕见。
就在思绪游离的一瞬,范洪钧已然下令:“开始吧。”
刹时,长绪的剑锋已近至眼前,梅苏慕瞳孔骤缩,立时回剑格挡。
“铮——”祁寒与长绪相抵于一处,一时极为胶着,难分伯仲。
梅苏慕冷冷盯着陆渊昇那双敌意十足的眼睛,手中转瞬之间压,挑,提,一气呵成。动作细微却极致到极点,分毫不差。
“嗡——”剑音长鸣,陆渊昇虎口一麻,立时向长绪中猛灌灵力,在逼住梅苏慕的一瞬抽剑回撤,反手又是一击。
只片刻工夫间,二人身影翻飞,已不知交手几回合。
这是一场剑术与灵力近乎顶尖的比拼,强大的灵流自二人周身炸开,游走,化为激烈的罡风凌厉地袭卷着四周的空地,逼得围观之人纷纷倒退。
几招过后,再一次,双剑相抵,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区区两寸。
“梅苏慕,你真不要脸。”陆渊昇低语道。
梅苏慕扬起了眉。
“师尊给你开小灶开了两年,要不是因为这个,你都不可能站到这,你就应该直接认输。”
“呵,”梅苏慕反唇相讥,“那为什么师尊只给我开小灶却不给你开?还不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开也是白开。你以为我不闭关就打不过你吗?我早就发过誓,早晚要把你打到满地找牙。”
“臭不要脸!”陆渊昇怒气冲天,“看我不把你剁了做成梅花肉的!”
“你大可以试试看。”梅苏慕冷笑一声。
言至此处,二人也不再废话,催动灵力又战作一团。
只见剑光点点,身形腾挪,时而长绪擦着梅苏慕衣角而过,时而祁寒堪堪滑过陆渊昇鬓边,断掉几缕青丝,惊心动魄。众人无不屏气敛声,难以言语。
上座的范洪钧搭在双膝上的手无声地收紧,他前倾着身子,眯起了眼睛。
“范掌门的爱徒果然不同凡响啊。”沐鸿歌侧身恭维道。
“嗯。”范洪钧淡淡应下,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
一顿饭的工夫已过,梅苏慕已明显占了上风,陆渊昇汗如雨下,应对间捉襟见肘,颇为狼狈。
“当啷——”长绪终究是落了地,在地上低郁地“嗡嗡”作响,像是受了委屈。
一瞬间,全场沸腾。
“此次仙道会第一名为蜀桐山修者梅苏慕!”
“好!好!好!”
“漂亮,一招一式堪为剑修典范!这位梅兄弟真乃奇才啊!”
“我猜明日他定能晋级宗师!”
……
在四周的纷杂之言中,梅苏慕淡定地垂着眼眸,慢慢擦拭着手中的祁寒。
而陆渊昇则脸色铁青,全身紧绷,宛如一座雕塑,僵立于地。
就在周遭无限吵杂之时,范洪钧缓缓站起身,一瞬间,一切声息都如潮水般退却。
“好了,”范洪钧的声音不高但却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此次仙道会各派弟子间的角逐就到此为止了,明日为胜者梅苏慕的宗师进阶赛。各位,请便吧。”言罢,范洪钧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梅苏慕瞥了一眼背对着他,一动未动的陆渊昇,轻抿了下唇,本欲上前一步,却在用余光看到蜂拥而至的贺喜人群时当即立断扭身便走。
“诶,梅师兄别走啊!你可是第一,快让我们沾沾喜气!”
梅苏慕一边灵活地躲过人群,一边懒懒道:“别找我,找他去吧,他是第二,喜气没比我少多少。”说着,他随手指了下陆渊昇。
“啊?”
趁着众人愣神的工夫,梅苏慕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庾绮年站在一旁,暗自庆幸这话没让陆渊昇听见,否则又得是一场好闹。思及于此,庾绮年挤过懵乱的人群,勾住了陆渊昇的肩:“走,师兄带你下山偷摸喝顿好酒去!”
“不去。”陆渊昇闷闷地回道,拿开了庾绮年的手。
“陆师弟……”庾绮年抬起手刚要再说点什么就被陆渊昇打断了。
“师兄不用再说了,我想自己呆一会。”
看着陆渊昇强作镇定、渐行渐远的背影,庾绮年默默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抹无奈与心疼。
当夕阳的余晖卷过天边的残云,山道上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渊昇。”有人叫住了那个人影。
陆渊昇停住脚步,迷茫地抬起头,在看清眼前之人的一瞬僵住了。“师……师尊。”
“一个人躲哪去了?输了一场比赛就受不住了?”
明明范洪钧的语气很平淡,但陆渊昇心中还是如针扎般的难受。比起怒火与责骂,他从来都更怕这种淡然的冷漠。因为,只有不在乎才会淡然,只有不在意才会冷漠。
“我本要去找你师弟的,既然看见你了,你就帮我跑个腿吧。你把你师弟的祁寒带来,我要帮他检查一下武器。还有,告诉他一个时辰后来他闭关的地方见我,我有事找他。”
几句吩咐被轻飘飘地搁下,范洪钧也轻飘飘地离开了。
陆渊昇的胸口泛开酸涩,闷闷地疼,他闭了闭眼:“是……”
而彼时大获全胜的梅苏慕正春风得意,对一脸讨债相而来的陆渊昇也难得露出了好脸色。
庾绮年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梅苏慕懒洋洋地奚落了陆渊昇几句,又沉默地看着梅苏慕召出祁寒,将其丢进陆渊昇手中。
少年人嘛,拔得头筹意气风发些再正常不过了。庾绮年慢悠悠地为自己斟了盏茶,由着梅苏慕骄傲去了。
他们都知道陆渊昇对范洪钧最是死心塌地,不可能说谎,且现如今各大门派的人都盯着这场盛会,想来范洪钧也不至于犯傻到在这个节骨眼弄出点妖娥子。
“师兄,”梅苏慕拄着下巴,看向庾绮年,“你觉得明天我……可以吗?”
“可以。”庾绮年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梅苏慕一愣,勉强笑了笑:“这么多年都没再出过一个宗师,师兄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庾绮年平静地望向梅苏慕:“那你为什么不能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呢?要是你都不能,修真界就甭想再有一个了。”
梅苏慕一惊,震惊地瞪着庾绮年。
庾绮年却没再看他,自顾自地端来棋盘,将那罐黑子推到梅苏慕手边:“下棋吧。”
梅苏慕面色一僵:“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的棋艺……”
“没关系。”庾绮年抬手示意梅苏慕先下,“我不嫌弃。”
梅苏慕嘴角一抽,破罐子破摔地把棋子扔在了棋盘上。
“梅师弟,一会儿你去见师尊的时候留个心眼,祁寒被他拿走我不太放心。”
“嗯。”梅苏慕光明正大地把一颗围住自己的白子弹出了棋盘,“为什么要去闭关的地方呢?”梅苏慕呢喃着。
“不知道,我只知道蜀桐山闭关的洞府是整个蜀桐山最隐蔽的地方。”庾绮年捡起那枚白子又堵死了梅苏慕。
梅苏慕怔住了,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没事,我不认为他会在这个时候干什么,除非他疯了。”
“嗯,是啊,各大仙门的人都在呢。”梅苏慕嘟囔道。
“若真有什么问题,双生镜联系我。”庾绮年压低了声音,将被围死的黑子捡出了棋盘。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梅苏慕离开了。庾绮年正准备收拾残局却突然接到范洪钧的传音。
“绮年,山下突然传来消息,渝岭那一带出现了一批妖,你去解决一下。”
“是。”庾绮年本没怎么当回事,下山除妖本就稀松平常,顶多一刻钟就能解决。
但……
当庾绮年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妖物向他蜂拥而来时,他的心跌进了谷底。
失策了。
庾绮年闭了闭眼,冷笑一声:“他真是疯了。”
可顷刻间就将他缠住的妖已不容许他再有思考的时间,他必须先解决掉他们才有回去的可能。
可还来得及吗?他的师弟在经历什么?纵使他赶了回去,被此处拖垮体力的他还能做什么?
庾绮年第一次感到绝望,但别无他法。他双目血红,嘶吼一声,挥剑砍去,血雾迷漫。
他得活着,回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