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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霜蹄踏处暗锋藏 有本官在, ...

  •   天光乍破,晨曦微熹,却驱不散靖南王府上空笼罩的阴云。

      主院书房内,陈年的檀木香混着浓重的酒气,熏得人头昏脑涨。靖南王一身家常锦袍,眼下乌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崔王妃絮叨,他们两亦是一夜未眠。

      “王爷,您倒是说句话!琰儿留在陵县,与送死何异?您就真忍心看着……”

      “本王不忍心,又能如何?那是圣旨!”

      崔王妃眼圈瞬间就红了。

      门外传来通报声。

      “王爷,王妃,世子妃求见。”

      话音才落,未等应允,沈知意已提着裙摆,径直跨过门槛,身后跟着神色惶惶的流云。
      她一身素白衣裙,未施脂粉,长发也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那张小脸苍白憔悴,却偏生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地里不肯弯折的寒梅。

      靖南王夫妇见儿媳入内,正了正神色。

      沈知意走到堂中,对着二人跪了下去。
      “儿媳,恳请父王、母妃允我前往陵县。”

      崔王妃刚缓和的神色,被沈知意的话惊诧地站起身:“你说什么?!你疯了!”

      赵擎也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知不知道陵县现在是什么状况?琰儿已身陷其中,你又何苦上赶着去?”

      沈知意抬起头,迎上赵擎视线,“生,我与他同生。死,我为他收骨。”

      赵擎被她眼中的决绝震住,竟一时失语。

      崔王妃被她的态度感动,不免有些动摇,话语软了下来:“你父王说的不错,你又是何苦去那沼泽。”

      “儿媳不懂朝堂权谋,不懂行军布阵。”沈知意目光平静地转向崔王妃,“但儿媳自幼随母习医,不敢言精通,却也略知一二。疫区药石无医,多一人,便多一分希望。”

      她顿了顿,"更何况,他在那里。"

      赵擎看着沈知意,渐渐与记忆深处那个白衣胜雪、悬壶济世的身影一寸寸重叠。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再是太医院院判的庶女沈知意,而是与她的生母林婉渐渐重叠的身影。

      “阿婉。”一声极轻的呢喃从他的喉间溢出。

      当年,林婉也是这样,为了就感染疫病的百姓,不顾林氏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奔赴疫地。赵擎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追忆,更多的是被尘封多年的痛楚。

      他哑声开口:“你当真要去?”

      “非去不可。”沈知意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求父王成全。”

      赵擎看着地上那个瘦弱却倔强的身影,“你像她。”

      他转而扬声道:“刘忠!”

      老管家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老奴在!”

      “立即点齐王府三百玄甲亲卫,每一个,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护送世子妃,即刻启程,奔赴陵县!沿途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拦,杀无赦!”

      靖南王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虎符递给她,兵符触手冰凉。

      “这是玄甲卫的兵符,持此符可调动这三百亲卫。统领叫秦苍,多次跟着本王上战场,忠心可靠。”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几分的担忧,“记住,凡事以自身安全为重。琰儿那孩子性子倔,但有分寸。若实在撑不住,便带着他回来,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崔王妃站在一旁,眼圈通红,拉着沈知意的手不肯松开。她将一个绣着平安符的荷包塞进沈知意手里,“知意,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琰儿。娘在王府天天烧香,等你们平安回来。”

      “儿媳遵命。” 沈知意接过虎符和荷包,对着二人深深叩首,“父王,母妃,保重。”

      沈知意接了兵符回凝梅苑,刚进门暗卫就递了赵琰的密信。

      她激动地连忙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纸的刹那,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十几个字,他写得急,笔锋锋利得要划破纸:“疫为人为,与凤栖梧有关,千万小心。”

      又是凤栖梧。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沈知意心底。

      赵琰母妃的死,与它有关。

      如今他身处的险境,也与它有关。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的命运与传说中的奇药,死死缠绕在了一起。

      “人为……”她喃喃自语,指尖的信纸被攥得发皱。

      先是刺杀,不成便引动疫病,再借朝臣之口,将他困死在那座活人墓里。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这位苏太傅这是铁了心,要让赵琰有去无回。

      沈知意快步走回案前,她没多犹豫,将那封薄薄的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腾”地一下蹿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纸卷成黑灰落在铜盆里,将那熟悉的字迹化为一缕飞灰。

      “流月,流露,流霞!”她声音不大,甚至十分从容地唤来三位精通医理的丫鬟。

      “奴婢在。”三道身影齐齐应声。

      “流月,将我母亲手札中所有关于疫病的方子,按‘寒疫’、‘热疫’、‘时疫’分类装起来。”

      “流露,去我的私库,将所有能避瘴防疫的药材,白芷、苍术、艾叶全部清点出来,我们需要在途中制成药包,越多越好。”

      “流霞,准备一些能久放又便于携带的药膳干粮。”

      命令一条条有条不紊地发出,丫鬟们领命下去,暖阁里的脚步声忙而不乱。此刻的她要做的,是能与赵琰并肩而立的人。

      也就在这时,春桃进来禀报:“世子妃,苏侧妃身边的丫鬟过来了。”

      “让她进来。”

      那丫头进了暖阁,只在门口遥遥屈膝,双手呈上一只小巧的食盒:“禀世子妃,我家主子说,天气寒凉,特意炖了些燕窝,给世子妃暖暖身子。”

      流云上前接过,入手却感觉食盒底部硌着什么硬物。她不动声色地将食盒带入内室,当着沈知意的面打开。

      燕窝下,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字条上没有署名,字迹娟秀,却看得出写得仓促。

      「陵县药材,由户部调拨,经由苏家商路转运。路途遥远,恐有差池,望姐姐当心。」

      沈知意眸光一凛,苏玚果然狠绝,连赈灾的药材都要动手脚。这是要断了陵县所有人的生路!

      “回去告诉苏侧妃,燕窝很好,她的心意,我记下了。”

      丫鬟领命退下。

      沈知意看着那碗尚有余温的燕窝,心中百感交集。苏清沅身为苏家人,却肯给她递来消息,若消息属实,这份情,她记下了。

      “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待所有人都忙着启程之事,沈知意悄悄唤来了春桃。

      春桃掀帘进来时,沈知意恰好将写好的信折起来,递给春桃:“把这个送去杏林春给林叔,让我表哥安排人走暗路,把我们存的药先运去陵县,务必保证运往陵县药材万无一失。”

      春桃担忧地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知晓她放心不下自己,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旁人我不放心。凝梅苑里几位侧妃一定要替我看紧了。”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沈知意已将所有准备妥当。她带着十二名贴身丫鬟,在三百玄甲亲卫的护卫下,踏上了前往陵县的路。

      车轮碾过积雪,京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风雪里。

      队伍行出京城三十里,官道上,一队人马忽然自身后疾驰而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一身玉色锦袍,外披白狐大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瞧着温文尔雅。但与赵琰一样冷峻的眉目,也是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偏偏肤白红唇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去瞧。

      沈知意没见过这个人,决定先按兵不动,在车内坐定。

      “主子,那是苏太傅的七公子,苏沐阳。”流云压低了声音,在车帘外禀报。

      沈知意心中一动。

      他就是皇帝派去辅佐赵琰的人?

      不等她开口,苏沐阳已翻身下马,隔着数步之遥,对着马车拱手行礼,声音朗朗如玉石,倒像个温润书生。

      “可是靖南王府的车队?”

      他目光扫过那些身披玄甲、气势肃杀的亲卫,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温和的笑容。玄甲卫是靖南王府的精锐,轻易不会出动。看来,马车里的人,身份非同一般。

      车帘内,沈知意并未应声。

      苏沐阳也不恼,只笑着继续道:“在下苏沐阳,奉皇命前往陵县。不知车内是王府哪位贵人?若也是前往陵县,你我同路,或可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流风。”沈知意淡淡开口。

      流风掀开车帘一角,并未露面,只用与沈知意别无二致的清冷声线,隔着帘子淡淡道:“车内是我家主子,靖南王世子妃。苏大人公务在身,我们女眷脚程慢,不敢耽误大人行程。大人请便。”

      风把苏沐阳身上的香味吹进车帘,沈知意指尖顿了顿。
      幽兰涧香。

      说完,车帘便□□脆利落地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苏沐阳被拒了也不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车里的竟是那位传说中的世子妃,更没想到,竟然会有女子将他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原以为,一个深闺女子,听闻丈夫身陷疫区,定然是六神无主,哭哭啼啼。却不想,她竟带着王府最精锐的亲卫,亲自奔赴险境。

      这份胆识,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勒住缰绳,看着那辆缓缓前行的马车,眼底的温和渐渐退去。

      “既然世子妃不愿,在下便不强求了。”苏沐阳翻身上马,对着马车再次拱手,“世子妃先行,本官带人,为世子妃殿后。这一路不太平,有本官在,定护世子妃周全。”

      马车里,再无回应。
      他勒马退到后面,保持着一里地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向前。

      苏沐阳对着身边的贴身护卫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跟上去,保持一里距离。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禀报。另外,传信给父亲,就说靖南王府的世子妃带着三百玄甲卫,已经往陵县出发了。"

      "是,公子。"

      他看着那辆看似普通却被三百精锐护在中央的马车,始终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沈知意让人给秦苍递了句话:“离后面的人远点。”
      秦苍是跟着靖南王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军,立刻懂了,应了声,吩咐队伍把车驾护得更紧。

      队伍行至黑风口,两侧悬崖壁立,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官道,风在谷里呜呜地响。

      忽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不好!是落石!" 秦苍大喊一声,"保护世子妃!"

      石头如雨点般一样从山上砸下来,玄甲卫立刻举着盾牌把马车围在中间,石头砸在盾牌上,闷响得震耳朵。混乱中,十几个蒙面人从山谷两侧冲了下来,手持利刃,直扑马车。

      "是山匪!" 秦苍拔刀迎了上去,刀光剑影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沐阳见状,也立刻带人冲了上去。他剑法凌厉,出手果决,转眼间便斩杀了两名死士。沈知意掀了个车帘缝看,正好看见那两个刺客倒下去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苏沐阳的眼里闪过异样。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所有死士便被全部歼灭。苏沐阳收了剑,走到车边,笑得温和:“世子妃受惊了,几个山匪而已,已经解决了。”

      "多谢苏大人出手相助。" 沈知意掀开车帘,,露了半张脸,脸上半分惊色都没有。对着苏沐阳微微颔首。她淡淡点了点头,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对苏沐阳的警惕。

      苏沐阳笑容依旧温和:"举手之劳。世子妃不必客气。有本官在,世子妃大可放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死士,是他故意安排的。他就是要演这么一场戏,让沈知意放下对他的戒心。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陵县,更好地完成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

      沈知意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继续赶路。"

      苏沐阳愣了愣。
      他本来以为,遇到这种刺杀早该吓哭了,没想到她竟然连脸色都没变一下,道谢也客客气气的,半分想和他攀谈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只看见她一双眼睛亮得很,冷得像谷里的雪,看他的时候,像能看透他心里那点鬼心思。

      他看着马车重新动起来,摸着下巴笑了笑。随后打了个手势,让手下继续跟着。

      马车里,流云给沈知意递了杯热姜茶,小声问:“主子,这冰天雪地的,又是官道,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山匪?”

      “除了他,还能有谁。” 沈知意喝了口姜茶,“指不定是打算演场戏博我信任,等到了陵县好拿我当接近也的契机。”

      “那这位苏公子的城府也太深了!”流云惊呼道,又问:“主子又是如何得知呢?”

      沈知意对流云眨眨眼,“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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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无榜隔日更,不会因为数据差而弃坑切文,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存稿进度30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