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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刻剑 忆怀的孪生 ...

  •   赶往檀山寺需要三天时间,在此途中,几人将最近发生的事梳理一遍,确定了几个可以往下探查的点:
      伪装者擅易容。
      伪装者认识,或者本身就是炼器大师。
      事发之时有别的人来过。
      谢归川道:“玄道内擅长易容和炼器的人不多,前者巫山最多,打听起来简单,但就怕我们要查的这个人从来没有对外展露过这些本事。至于事发之时出现的另一个人,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我和莫少宗主一致认为那人为了杀书姑娘废了如此大的功夫,不可能在没确定她死透的情况下就离开,唯一的解释便是出现了其他人,他害怕身份暴露,或是出现什么意外,只能离开。”
      兰驿道:“能让凶手忌惮的,想必也是个修为不俗的人,这样的人想要藏匿踪迹可太简单了。”
      谢归川道:“所以只能从前面两点入手。”
      “还有一点。”裴殊突然出声,“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剑?”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易容成裴殊的模样是为了方便杀书环,那连剑也要用一样的是为何?
      歪七道:“总不能是自己的剑太特殊?别人一看伤口就能认出来?都费这么多功夫了,不可能不多备一把剑。”
      扭八道:“要说剑法特殊也不至于,就一个贯穿伤哪里看得出是什么剑法。”
      一直没说话的书环开口了:“或许……是因为他的习惯。”
      “习惯?”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疑惑。
      书环解释道:“一个人长时间的做一件事难免会形成习惯,比如我喜欢写话本,身上不带纸张和曵骨就不踏实,比如裴殊无论何时都要穿黑衣,比如谢少主的穿着一定要很讲究,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乱……”
      “想杀我的那个人也是这样,他常年扮演另一个人,易容这种东西大家都知道,想模仿一个人,就必须从头到脚,连同动作声音和习惯都一并模仿到位,所以即便用不上一模一样的剑,他也依旧复制了一把,这是属于他的‘职业病’。”
      谢归川道:“看来我们猜错了,这人不仅对外展示过易容,还展示过不止一次。”
      书环道:“之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赵家村里成了邪的死尸全是一群天赋极高的人,如今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杀了他们,以他们的身份外貌继续生活在玄道中?”
      杀掉一个人,然后成为另一个人,这设想太过惊悚,并这样持续了上百年,安静了一会,谢归川问她:“书姑娘觉得,那些死者是被一人所杀?还是被家族所杀?凶手又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份活下去?”
      “被一人所杀,说明有一个人居心不良的人活了至少几百年;被一个家族所杀,说明有一个居心不良的家族潜伏数百年,甚至不知往其他门派世家渗透了多少人。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让我们太轻松。至于用死者的身份而活……”
      元清灵机一动:“死者天赋和师姐水平差不多,又岂能是玄道中默默无名的术士?”
      书环肯定:“不错,就是为了跻身高位。”
      要杀一个天赋绝世的术士并非易事,光是这一环就有丧命的风险,杀完之后如何处理尸体也是一件难事,若要毁尸灭迹,未免有些太过丧尽天良,此举更是容易激起死者怨气,化身凶邪为害世间,最好的办法是找座庙宇供起来,奉以大量香火,但此举容易暴露,凶手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地方设下重重围局将其镇压起来,可最后还是暴露了。
      纸包不住火,凶手也无法掩盖杀害大量天才的罪行。
      一直默默听着众人讨论的莫临江开口问她:“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当然不是为了模仿我,或许是因为……我有一定概率破坏他们的计划?”
      裴殊沉默望向她,他的情绪总是太内敛,书环自然而然将这道眼神认作了关心,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他垂眸,看着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出了神。
      这种有些严肃的时刻,莫临江竟意外的笑出了声,虽然那笑容里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意味。
      “要变天了。”
      几人都当她是在说眼下的局势,只有书环探出头去看了一眼,一片乌云黑压压的滚了过来,是真的要变天了。
      “离檀山寺只有半日的路程了,先在此歇息一晚吧,处理完此事后,再商讨其他。”
      莫临江回了屋,不久后几只庆忌乘着雨水离开,谢归川一直坐在原地没动,目光如同被雨水浸湿的藤蔓,哀哀怨怨的攀向她所在的那间屋子,许久过后,他动了,同样提笔写了两封信送走。
      书环趴在窗边,雨滴噼里啪啦落在瓦面上,风送来一股又一股湿润灰尘的味道,她头也不回的跟裴殊闲聊:“我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夏天了,那个季节的雨最大,田边小路上全是一股股水流,我每次都会用脚去踩。”
      裴殊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身体还没好。”
      “我就说说。”
      “雨淋到身上了。”
      “解幕衣是仙器,淋不湿。”
      “你的头不是。”
      书环被这话逗得咯咯直笑,三两步跑过去,坐在他身旁的桌子上晃着两条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嘴这么毒?”
      裴殊不知从哪拿了块长条的冰在雕刻,她看雨的这会功夫已经雕出了一把剑,除却没有剑身中间那几缕墨晕和稍微纤细了一些外,几乎和忆怀一模一样。
      “忆怀不会也是这样来的吧?”
      裴殊看她:“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有忆怀,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忽然觉得,裴殊似乎有一点点不高兴。
      “裴殊,你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怪怪的……你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他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冰渣,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来练剑。”
      “现在?”
      “不然?”
      他从身后环住她,剑柄被强行塞入手中,没有想象中的冰,一只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引着她出了第一剑。
      是一个往前刺的动作,很基础的剑招,却让她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客栈的房间不大,裴殊提前将东西清走,书环人生中第一次练剑就这么开始了,没有想象中宽阔的空地,没有烘托气氛的美景,没有恰到好处的微风和落叶,甚至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两人还有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和裙角知道。
      练完最后一个剑招,她一脸惊喜的转身:“你想好要教我什么剑法了吗?”
      “嗯。”
      “厉害吗?”
      “嗯。”
      “能比你还厉害吗?”
      裴殊沉默了一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每个人天赋不一样,你可以试试。”
      书环心想这可很难试,他这样的修炼狂魔,无论是修炼强度还是天赋都强到了自己难以企及的地步,要想和他一样厉害恐怕不知要废上多少岁月,不过人各有所长,她最擅长的东西不是这个,倒也不至于将自己困住。
      想罢,她又一连问了许多问题,比如:“这把剑会化吗?”“会生出灵性吗?”“会一折就断吗?”“那会和忆怀一样成为仙器吗?”
      裴殊一一答过,在最后那个问题上稍作停顿。
      “我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补充道:“成为仙器不是什么好兆头。”
      书环恍然,穿书太久,她都快把自己当成书里本来存在的角色了,许多设定都已融入她的生活,变成每日要穿衣吃饭一般重复且普遍的存在,若不是裴殊刻意提醒,她根本不会去细想。
      在这一方天地里,仙器的诞生通常都是主人遭受了难以承受的凄惨遭遇后被催化的。运气好的,如裴殊这种,人还活着,东西也还是自己的;运气不好便如解南茵,人死器成,随缘分流入世间。
      书环抱着剑:“就算不是仙器我也喜欢它!”
      她不再纠结旁的东西,十分欣喜的看着怀中剑,一连想了十几个名字也不满意。
      “算了算了,以后再想。”
      说罢从袖中摸出一个乾坤袋塞给他:“之前在路上买的,忘了给你。”
      裴殊看她一眼,前段时间路过小镇的时候她消失了一段时间,并指名道姓不让他跟着,原来是去买东西了么。他沉默着将袋子打开,登时愣在原地。
      乾坤袋中密密麻麻摆满了一袋又一袋的蜜饯果脯,还有各式各样的糖,袋口一开,香甜味便争先恐后的钻了出来,浓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唯有心跳分明。
      “喜欢吗?”
      书环在身后垫着脚探出头来看他的表情,也是奇怪,明明可以站在他面前看,她非要选这种刁钻的角度。
      裴殊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怎么买了这么多?”
      “让你多吃点甜的,免得天天拿苦得要死的药喂我。”
      她环住他的腰,显然还在记恨之前喝过的药。
      “不会了,”他回抱住她,“以后不会了。”
      “可惜没有什么东西能记录下你说的话。”
      “记录下来做什么?”
      “等你下次给我熬药的时候放给你听。”
      精壮的胸膛突然颤动了几下,笑声随着颤动传到她耳中,很短暂,很轻微的一声,书环惊讶抬头:“你笑了!这事这么好笑吗?”
      裴殊沉默不语。
      “说话!”
      他依旧沉默。
      书环佯装生气,把手伸进他袖中,这一掏还真让她掏出一样东西,正是忆怀。
      “你的剑藏得这么浅,不怕被人偷吗?”
      “没人能偷。”
      书环狐疑的看他一眼:“那我怎么偷到了?”说着把忆怀也抱在怀里,嘱咐他:“你之前教给我的术法被人偷学了,不能当做我们的定情术法,你要重新想一个。”
      “嗯。”
      “要好学还厉害的。”
      “嗯。”
      见他有求必应,书环也不再怀疑,抱着两把剑就往外跑去,兰驿正在楼下同一住店的游侠闲聊,两人一见如故,已到了快要拜把子的地步。
      “搭子!看我的剑!”
      “哇!这是……裴公子做的?”
      “是的!忆怀也是这么来的。”
      “哇!我才知道忆怀也是冰雕刻出来的,裴公子这修为,简直离谱。”
      这话听在耳朵里和夸自己一样令人感到高兴,书环有些得意:“那当然!”
      两人的对话隔着层层门窗传到裴殊耳朵里时只剩下了很细微的声音,若非他细细分辨,怕是要连两人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但他却能猜到此刻她脸上的表情。
      手指掐了个诀,灵力凝聚成一只蝴蝶,从指尖跃起,围着他飞了两圈后停在了眼睫上。
      他没有动作,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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