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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出发去往檀山寺 鹤白二人那 ...

  •   从客栈离开后,鹤非白沿着山间小路缓步而行,这些日子四处奔波,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的欣赏风景了。
      鸟雀在松间跳跃,清泉在石上流淌,衣摆拂过地上青苔,头顶是碧蓝的天,天下是翠绿的树。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好像许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是这样,他了结了手里的事,想着出去散散心,结果撞见一个把自己淹进水底的小姑娘。
      就在今日,就在这片林子里,他又撞见了那个姑娘。
      不同的是,她成熟了很多,也冷漠了很多。
      “鹤宗主,好久不见。”白云烟转过身来,表情冷得能让人打个寒颤。
      “是很久,得有几年了吧?”鹤非白有些不确定,他一直不太关注这些。
      白云烟泛起一抹笑:“我还以为……以我和鹤宗主的关系,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说的上话了。”
      与鹤非白决裂是在她当上地宗宗主后不久,那时两人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忽然闻见他身上的梅香,她十分欣喜的出门去寻,看见的却是冷着一张脸的鹤非白。
      这人脾性向来极好,哪怕是她拿他最爱的梅树练剑,将整棵树都削秃了也不见他责怪过一句,只叫她有空多给树浇浇水。知道她修炼出了问题,便日夜不休替她修改功法,平日里外出捉妖也不忘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回来,人生最难过的那段日子里的快乐都是鹤非白带来的,如今看见他温柔不再多神情,她怎能不慌。
      “非白,你……怎么了?”
      “你故意放跑妖物伤了白家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在她心里砸起千层波浪。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白云烟心里十分紧张,却不能承认。
      “你是说林村那只黑熊精?它太狡猾了,我一时不察才让它逃走,没想到撞见了白家下山游历的年轻捉妖师,这事是我疏忽了。”
      鹤非白看着她摇了摇头:“你不是疏忽,你是有意为之。以你的修为不会捉不到那只黑熊精,更何况,你在动手前就看见了白家人,摸清他们的去向后才假借捉妖把妖赶往白家人所在的方向。”
      他目光肯定,白云烟顶着压力与他对视:“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没有人跟我说,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她正要辩解,又听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查这件事吗?我听说你没捉住一只黑熊精,白家人因此被误伤,我担心你修为又出了什么问题,谁曾想……竟查出这样的事来。”
      白云烟闭眼,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她知晓此事无法再糊弄过去,干脆承认道:“没错,此事是我有意而为之,但那也是因为白家人自作孽!”
      “即便是白家人自作孽,你也不该如此行事。”
      她放缓语气:“非白,有些事你没有经历过,我不怪你,但血海深仇这种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白家人做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只是想稍微报复他们一下,只是报复,没有想要他们的命,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为什么不能谈谈别的?一定要谈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鹤非白问她:“这次没有酿成大错,下次呢?你会不会觉得仅仅是受一些皮外伤太便宜他们了?再下次,你会不会觉得仅仅是断一只手脚也不太够?”
      他神情严肃,连带着语气也多了几分质问,白云烟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怒火。
      “是!我就是觉得不够!白家人纵容别人杀了我父亲!又害死了我母亲!还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恨他们怎么了?我不应该恨他们吗?他们都该死无全尸!不入轮回!”
      “云烟!”
      鹤非白自觉有些过于严厉,放缓语气道:“我知道让你忘掉仇恨太难,我也不想阻碍你报仇,但你用错了办法。”
      “那鹤宗主觉得该如何?什么都不做,等着老天开眼让他们遭报应?还是将事情抖开,让他们遭受一些不痛不痒的唾骂,继续做人上人?”
      鹤非白看着眼前人,她从前也喜欢叫他鹤宗主,不过那时的语调总是会变着法子拐几个弯,嗓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些少女的调侃,与现在直来直去的冷漠不同,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他揉着发痛的眉心:“云烟,将恨放在第一位的人……都容易迷失心智。”
      “有没有迷失心智我自己清楚,鹤宗主不用身负血海深仇,不明白我的选择也正常,我不强求,也请鹤宗主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眼前人由清晰变模糊,又由模糊变清晰。
      鹤非白从来没这样跟人激烈的争吵过,此刻无比颓败。
      “是我错了,我早该有所察觉,或许……当年把你带回无端门的时候……就该给你换一个名字的。”
      她上前两步,两人并肩而立,却又在下一瞬交错而过。
      “你错的,不止是没有给我换名字,而是当年……就不应该把我捡回来。”她讥讽一笑,“不过鹤宗主,你现在后悔也晚了,终其一生,我都是你甩不掉的污点。”
      自那日过后,两人便形同陌路,她依旧会暗地里给白家人找不痛快,只是再没像之前那般明显,他也如她说的那样,一次也没有插过手。
      偶尔外出捉妖,从路人口中听到鹤非白的名字时她依旧会一愣,仿佛两人还没有决裂,她会顺手拦住路人问清方向,然后一路悄无声息的摸过去,在鹤非白捉完妖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然后光明正大的索要报酬。
      可惜不是从前了。
      白云烟心里难得有些遗憾,却不后悔,谁的一生还没些被迫放弃是东西呢?
      除了血海深仇以外,她什么都放得下。
      只是某个练完功的早晨,她仍会朝山边小路投去一眼,仿佛有个人在那里等了很久,只为问她一句最近修炼是否顺利。
      有了这个开头,便会不受控制的回想起许多事,次数一多她便烦了,都决裂了,再回想起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回忆一遍遍涌现,又一遍遍被封存。
      她变得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功利,唯一一次善心大发,是学着他捡回了一个女孩回来。
      一个跟她一样,被白家抛弃的白家人。
      她带着她修炼,将她当做接班人培养,看着她越长越大,也越来越像自己,有人调侃说她们不像是师徒,反而像是一对母女。
      听此玩笑,她也只是低声一笑。
      她太忙了,忙着修炼,忙着报仇,忙着培养亲信,忙到无法关心身边人,忙着忙着时间就过去了几年,再次听到鹤非白的消息是他带回莫临江那天。
      那是一个无比晴朗的天气,她带着白石湫游历回来,听见人宗的弟子在喊宗主回来了。
      顺势望去,山门处,一身白衣的鹤非白牵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缓缓走来。
      “鹤宗主,哪里来的小姑娘?”
      白云烟一愣。
      鹤非白笑道:“路上捡的。”
      好熟悉的对话,当年她也是这样被鹤非白捡了回来。
      白云烟多看了两眼,然后拉着白石湫走了,她看起来不以为意,心里却远没有这么淡然,尤其是在得知鹤非白捡回的是一个百年难一遇的天才后,在一次次听别人夸赞莫临江的天赋后,那种不知是愤怒还是嫉妒的心情彻底吞噬了她。
      为什么要再捡一个孩子回来?
      为什么要在跟她决裂后,捡一个比她更有天赋,心性更好的孩子回来?
      他这么做是想证明什么?
      用莫临江的存在来要掩盖她这个污点吗?
      白云烟想不明白,也不敢问个明白。
      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了。
      她开始见缝插针的针对他们师徒二人,凡是能给对方添乱的时候绝不手软,次数一多,鹤非白和白云烟不合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传得人尽皆知,她游走世间听了不知多少两人的各种传闻,有说她忘恩负义的,有说他们因爱生恨的,还有说她想要夺权争当下一任门主的,听得多了,如今再站在鹤非白面前,连她自己都分不明白她对鹤非白是何种心情了。
      “说不说得上话,有些事都需要解决。”
      白云烟讥讽一笑:“我就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宝贝徒弟而来。”
      鹤非白缓缓将佩剑无念推出剑鞘,声低声问她:“白宗主,吴浮攀咬临江一事,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的吗?”

      檀山寺一事事关重大,莫临江不敢多耽搁,休息了几日,待书环伤好了大半后便准备启程。
      马车是谢归川找来的,他财大气粗,一口气买了三辆,书环裴殊乘一辆,他和莫临江乘一辆,剩下的群魔挤一起。
      兰驿不解:“搭子和裴公子单独分开我能理解,毕竟她身体还没彻底好,需要静养,但谢少主你为什么要和我师姐单独乘一辆?”
      谢归川笑得十分端庄:“在下有事要与莫少宗主商讨。”
      “什么事我们不能听?”
      “最近发生的许多事都有蹊跷,万一我们当中真有人有问题,把消息传出,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兰驿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歪七扭八拉过他:“男人,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来跟我们一起玩。”
      他作势要跑:“我不跟你们一起玩,你们穿得太丑了!”
      谁家好人穿一身乞丐装啊!
      歪七道:“这叫低调!”
      兰驿指着谢归川:“你家少主穿得这么好,你们就算披块麻布也低调不了吧!”
      谢归川的每件衣服,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十分富贵,随便一件配饰都是珍品,旁人一看便知他出生富贵。
      扭八也不辩解:“他不低调,所以他会挨打。”
      说完强行拖着他去玩临走前的最后一次泥巴。
      这两人不知干什么练出来这么大的力气,兰驿拗不过,只能向旁人求救,奈何裴殊正守着书环喝药,莫临江正在看地图,谢归川低头整理配饰,元清则抱着那个装有鲶鱼精的乾坤袋端详。
      “谁来救救我……”
      “啪……”
      一坨泥巴拍在了他手心。
      ……
      莫临江收好地图,方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想跟我商讨什么?”
      谢归川总算放过了腰间的玉佩,抬眼看她:“旁的就算了,有的是时间路上说,只有一点,方才听兰师弟说起衣服,我才记起还有一件仙器解幕衣。”
      “是,按照先前的约定,你我两派各凭本事拿到手,没想到最后是被赏赐下来的。”
      “莫少宗主可有试过它的用途?”
      莫临江道:“尚未。”
      他轻轻摇了摇凤凰泣,凭着过手无数宝物的直觉断定道:“我猜……它是用来抵御外界伤害的。”
      莫临江取出解幕衣用火烧了烧,果然不见损坏。
      “按约定,你有一半。”
      她作势要分,谢归川用扇子按住她的手。
      “在下的意思是,书姑娘修为不高,又因某些原因受人忌惮,若有了这法器,便能少一分危险。”
      两人看向屋内皱着一张脸喝药的书环。
      兰驿被迫玩了一会泥巴,正体会到其中乐趣便被叫起准备上路。
      “我就说这很好玩吧?”
      三人念念不舍的捏了一坨泥巴准备路上玩,一转身就看书环穿着一身红衣出来,登时愣在原地。
      歪七震惊:“这……这不是皇宫里那件法器吗?”
      扭八幻想:“啧啧,要是是男款就好了,没准我也能分到一件外衣。”
      兰驿则把自己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衣服上全是泥点,发尾挂上的泥浆已经干了,脸上被两兄弟拍了泥掌印,如此狼狈,哪里还有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样,他苦涩道:“搭子,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书环愣在原地,裴殊跟在后面出来,见她堵在门口不动,顺势望去,兰驿被歪七扭八架上了马车。
      “男人,不要这么矫揉造作。”
      “兰兄弟,你有那么多好友,多我们两个又何妨?”
      “谁要跟你们当好友!我是无端门的,你们是明月楼的,我们势不两立!”
      直到车帘放下他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你也想玩泥巴?”书环好奇
      “……”
      他不说话。
      “我不会笑话你的。”
      裴殊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才将她带上马车。
      马车载着几人朝檀山寺飞驰而去,却无人知晓,远在千里之外的无端门,一封书信被递到了余相淮闭关的洞府外,惊醒了这位许久不问世事的司刑使。
      “檀山寺,红衣男鬼。”
      风过,人去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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