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难安旧梦 疏离我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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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兮埋头往前冲，头也不抬。陈到瞧见，故意摔坏，直挺挺站在她必经之路的中央，等她撞上来。
“小姑娘这是去哪儿？”
苏兮抬手捂着额头看向同样比自己高处半截身子的陈到。
陈到与赵云身长相当，年龄相仿，最大的区别该属面相，一冷一热一动一静。
“回房。”苏兮退后道。
陈到饶有兴趣地弯下腰，凑近些看苏兮的脸。
“怎么委屈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没谁……”
“没事儿，告诉我，哥哥帮你。”
苏兮诧异地抬眸。
“哥哥？”
“我比你年长，自然是哥哥。但你不可唤我哥哥啊！我有妹妹。”
“嗯。”
陈到见自己成功转移了苏兮委屈少了些，欣慰一笑。
“不哭了？”
“我没哭啊……”
“不哭了就别沮丧个脸，笑笑。”
陈到朝苏兮咧嘴笑，苏兮见他稍显滑稽的模样，没忍住抿唇偷笑。
“对嘛。还不快谢谢哥哥？”
“将军方才不是不许我叫你哥哥吗？”
陈到挑起眉头，双臂抱在身前道：“哟，脑子转得灵光，看来不笨。要不要去糜夫人身边伺候？跟着赵云做甚。”
“可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未报答恩情。”
“就这么跟姑娘讲吧，你这恩情不用报。你报了，反而不好。”
“将军为何这么说？”
“我与家妹都曾被他救，可此人好似得了‘反感报恩’的病，想方设法避开家妹，甚至直言拒绝，说‘姑娘，别让我后悔救你’。”
苏兮想起赵云也曾对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心倏地揪紧。
“我听赵云说了，他带你来寻安身之处的。正好糜夫人身边缺个姑娘，你去不正好？”陈到说。
苏兮沉思：若真去了，往后赵云在前院，她在后院，看似只一墙之隔，保不准一年也见不上几回。
“只有离开才不会被将军讨厌吗？”苏兮再次确认。
陈到点头道：“不错。你若想报恩，就听我的。保持侍女与将军之间的隔阂，变成素未相识最合适。”
素未相识……那自己如何报恩？可相比这些，她更不想被赵云讨厌。
“苏兮姑娘。”
身后传来声响，苏兮回头，望着脑海中正念及之人朝自己走来。
赵云竟追上来？为何追来？是担心自己吗？
苏兮想起陈到方才给自己的劝告，连忙欠身后退。
“不打扰二位将军，我先行告退。”
苏兮小跑离开，赵云察觉不妙，快步追上去，却被陈到拦住。
“小姑娘不想被你讨厌才走的，你别坏了人家的一片好心啊。”
赵云蹙紧眉，问：“你跟她讲了什么？”
“一些过来人的劝告。好在这姑娘聪明，我一点就通。”
赵云清楚陈到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再者苏兮逃走的比方才更快，定是闹出误会了。
“我去找她。”
“行了！”陈到再次挡在赵云身前，“半月后出发汝南，以大局为重。快回房歇息吧，明早见。”
可赵云放心不下苏兮，打算等陈到离开再追上去。
陈到却不给赵云机会，揽上他脖颈强行带走。
“跟我你还舍不得了？罢了，勉为其难送你回房吧。”
赵云：“……”
*
屋内，南枝瞧苏兮回来，从被窝里坐起身，一脸坏笑。
“如何？解铃还须系铃人，赵将军是不是一句话就把你哄好了？”
“没……”
苏兮失落地把脸埋进被褥里。
“报恩之事，恐怕只有往后再寻机会。在那之前，我不想被将军讨厌、疏离。”
然而，夜深。想起炉上还温着的汤，苏兮索性摸黑进了膳房，把汤一饮而尽。沮丧未减半分，反倒愈发烦闷。
苏兮往回走，不知不觉，又到赵云门前。
每夜都来，今夜不来，难怪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兮望着紧闭的房门，嘟囔着将额头抵上门扉。
“将军应该睡了……可我睡不着。”
“苏兮姑娘。”
“啊！”
苏兮惊叫着转过身，赵云穿了单薄一件站在身后，似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将、将军……我、我这就走！”说着，苏兮便要逃。
赵云顺势抓住苏兮的手，又立马松开。转念一想她肯定要跑走，又抓住。
“陈到跟你讲了什么？”
“将军松手，我不想被你讨厌……你先松开我嘛……”
赵云蹙眉问：“无缘无故我为何会讨厌你？”
“因为……”
苏兮愈发着急，双脚不安地来回跺地。
“总之将军你快松开我吧！你的仁义礼智信呢！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你忘了吗！”
赵云自然知道，刚松开手，苏兮果然一溜烟跑没了影。
当作小姑娘使性子，赵云无奈叹气。
*
托陈到的忙，苏兮去了糜夫人身边做事。要做的事多了，每夜给赵云送吃食的事也被搁置。
不过也好。苏兮自我安慰。赵云性子淡，不会去在意这等小事吧。
糜夫人瞧这姑娘长得水灵，做事比所有人都加倍小心，格外欣喜。
“也不用这般小心，随性些也无妨。”糜夫人道。
“多谢夫人关心。”
库房内，糜夫人命人搬几只大箱笼出来，整理些旧物赏给底下人。苏兮侍立在一旁，帮着归置。
忽听得头顶闷响，像是什么绳索断裂。一只硕大的木箱正从廊上滑落，直直朝糜夫人砸来。
“夫人小心！”
苏兮想也未想，将糜夫人推出去。
糜夫人被侍女扶住，箱子轰然砸下，将苏兮撞倒在地，压着她的小腿。
糜夫人脸色煞白：“快把箱子抬开！”
几个仆役上前，合力想将那大箱挪开。但奇怪的是，箱子好似突然变沉百倍，几人费劲抬了几次也纹丝不动。
南枝焦急地跪在她面前，声音发抖：“苏兮！你疼不疼？忍忍，他们去前院叫人了。”
苏兮疼出了眼泪，感觉腿快被压断了，眼前开始一阵阵的黑。
“好痛……我的腿……”
“不痛不痛，再忍忍！”南枝拿着绣帕擦拭苏兮的脸，不停往门外望。
这些日子在秘密招兵，除了身旁的几个仆役，府上只留了女眷，要叫人来估计还得等等。
苏兮不想自己的腿就这么残废了。若哪日众人离开邺城，拖着废腿，绝不会允许她跟着。
苏兮埋下脸，额头抵着地面，眼泪砸落。
“我不想离开将军……不想被将军讨厌疏离……不想一个人……”
“疏离我的不是你吗？”
腿上的箱子随着头顶落下的声音被挪开，苏兮还没来得及抬起头，身子离地，被赵云打横抱在怀中冲出门外。
“将军……”
“为了自保想留在我身边，结果又自己走了，怎么还说不想离开我的话？”
“因为……因为……”
苏兮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双臂不管不顾地环上赵云的脖颈。
“谁让你从前都对想要报恩之人置之不理嘛！我宁愿从你身边消失，也不想被你讨厌嘛……”
赵云感受到苏兮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膀，抱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
“我若真要与你形同陌路，初到那日争执后，便不会折返救你。”
*
医馆。
“慌张跑来，我还以为出人命了呢。骨头没什么大碍，修养几日便能痊愈。”
大夫打趣完离开。两人对上视线，苏兮立马心虚地挪开眼。
赵云走到苏兮跟前。
“我背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能走的。”
“……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生气。”
的确没生气，苏兮说的是正经话，的确不用他背着走。他匆匆赶来救自己，又欠了份恩情，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赵云却自顾钻了牛角尖。
“我要怎么做你才消气？”
“我真的没生气！”
赵云叹了口气，在苏兮跟前单膝跪地，稍稍仰头看着她。
“我说过不丢下你，定会说到做到。你想留在我身边，那也该说到做到。人不可言而无信，你也是信了我，当初才要我救你，不是么？”
“可那时我不知道将军会讨厌黏上自己的人……”
“陈到与你讲的？”
“嗯……”
赵云一下明白那晚苏兮为何跟陈到交谈后，见到自己转身就跑。
“我是无心与那姑娘成亲，与你不同。为何还要多虑？”赵云问。
苏兮将双手交握在小腹前问：“所以将军不会讨厌我？”
赵云道：“若你不背叛主公，理应不会。”
“那倘若……”
苏兮再次鼓足勇气。这次定要把话说给他听见。
“那倘若我也说想要嫁给你呢？你会为了拒绝我，从此就当与我……素未相识吗？”
赵云垂眸沉思许久，将与她至今发生的所有事，都回忆了一遍。
苏兮就这么端坐着暗自着急，急得手心冒汗。
“大概……不会。”
*
【赵云视角】
赵云放心不下苏兮，打算等陈到离开再追上去。
陈到却不给赵云机会，揽上他脖颈强行带走。
“跟我你还舍不得了？罢了，勉为其难送你回房吧。”
赵云：“……你故意的？”
“当然。”陈到直言，“军务上我听你的，绝无二言。除此以外，我的任务，便是妨碍你。”
赵云凝眉：“你跟苏兮姑娘说了什么？”
陈到两手一摊：“没什么。小姑娘孤苦无依，作为哥哥安慰了几句。”
“从头至尾未提及我？”
“提你作甚？你赵子龙是什么大圣人么，张口闭口都得是你？”
“……如此甚好。”
陈到笑眯眼，并未真打算送赵云回房，半道碰见从自己住处来的南枝。
“见过两位将军。”南枝欠身。
陈到故意挺直背脊，显得比赵云高出一小截，礼貌回礼。
赵云习惯了他说话不留情、阴阳怪气，但这举动实在不喜。
“太明显，不必掩饰。”赵云淡淡道。
南枝与陈到一同愣住，眼神躲闪。
“将军说什么呢……”
“子龙说什么呢……”
两人默契地异口同声，赵云无奈轻笑。
“不打扰二位，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赵将军！”
南枝叫住离开的赵云，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带羞涩与感激。
“苏兮在房中歇息。”
赵云猜想，南枝应是料到自己打算去寻苏兮，才特意告知的。这姑娘，似乎对情爱格外敏感，看得比谁都透彻。
“多谢南枝。”
“等等！”陈到又把赵云叫住，“子龙，把你外袍脱给我。”
赵云疑惑：“为何？”
陈到伸手要：“借来一用，明日洗干净还你。嗯——你内里只剩一件？”
赵云点头：“明知故问。”
陈到也点头：“明知故要，脱吧，晓得你不会拒绝。”
赵云脱下外袍，剩了件中衣，而后递给陈到。两个人一凑近，赵云当即眯起眼，压低声音：
“不许拿我的外袍垫在下头。”
陈到接过手中，嘴角逐渐扬起。
“不然我借来干嘛？”
*
苏兮与南枝共住同一屋，里面未点灯，门扉紧闭，赵云不敢贸然敲门。
深更半夜来寻姑娘，成何体统。
可若不跟苏兮说明白，今夜恐怕难以入眠。
赵云自来不喜欢带着矛盾入睡，有话说有事做，当日必须完成。
此处偏僻，最近的屋子也有段距离。小心些敲门应当不会被发现。
咚咚。
“苏兮姑娘，是我。”
无人回应。赵云又等了会儿，依旧无声。
已经睡熟了么，那还是回去罢。
怀揣点点失落，赵云折返回屋。远远的，瞧见门口正徘徊一个小小的身影。
无需思虑，赵云断定是苏兮。
“将军应该睡了……可我睡不着。”
“苏兮姑娘。”
“啊！”
苏兮惊叫着转身。
“将、将军……我、我这就走！”
赵云顺势抓住苏兮的手，松开，又抓住。
这种事他从没做过。
担心无法解释给某某听，拉住人不许走。他以前不会为这种小事追人，生平头一回。
“陈到跟你讲了什么？”
“将军松手，我不想被你讨厌……你先松开我嘛……”
赵云蹙眉问：“无缘无故我为何会讨厌你？”
苏兮愈发着急：“总之将军你快松开我吧！你的仁义礼智信呢！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你忘了吗！”
赵云松开手，苏兮果然一溜烟跑没了影。
当作小姑娘使性子，赵云无奈叹气。
“房里寻不见人，猜你会来这儿。罢了，明日大概就好了。”
习惯了每夜苏兮会送些吃食来房中，赵云若无要事，会准时等在房中。
但接着几天都不见人影。
“不会再来了么……”
本来饿着肚子，赵云却没了食欲。
*
这日，陈到巡城招兵，赵云本该一道去的，被别的耽搁了会儿。
后来想想，若是与陈到走了，恐怕，等他赶到时，苏兮的腿已经废了。
抱着蜷缩在怀中痛苦的苏兮一路狂奔，赵云几乎一刻不停地赶到医馆。把大夫吓着，以为要出人命，全聚过来诊治。
“那倘若我也说想要嫁给你呢？你会为了拒绝我，从此就当与我……素未相识吗？”
赵云没想苏兮会把此话再说一遍，此前被自己暂时搁下的问题，眼下看来，必须给出答案。
七年前，陈到家妹也曾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自己不曾思考，给出了拒绝。
但此刻，他竟深思熟虑起来。
若是拒绝，以苏兮的性子，恐怕择日便会离开。关于苏兮的疑惑，终将石沉大海。
诡异的钟声，辨不明生死的姑娘。从马带他走向苏兮那一刻，两人的命运已然绑定，无法分离。
于是，赵云得出结论——
“大概……不会。”
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弄清你究竟是何人。也深知你也无法离开我。而我，也能给予你任何人无法给你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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