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又念难安 猜疑这份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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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兮喃喃的声音没被南枝听见，倒是面上的苦涩被她瞧见。
南枝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别想那么多。将军既说了晚些与你解释，就一定会来。你先进屋收拾，我去给你打盆水来。”
“多谢南枝姐姐。”
空房门前，南枝转身往膳房走。苏兮独自走进厢房，四顾打量了一番。房间不大，但干净明亮，往后赵云便住这儿。她的话，不出意外，应是跟南枝住一屋。
“既是将军睡的厢房，定要收拾干净！”
*
一个时辰后，看着屋内一尘不染，苏兮放下手中的抹布，停下来坐在桌前喘口气儿。
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兮下意识起身望去。
门虚掩着，片刻后，一只修长的手从门缝伸入推开了门。
“将军？”苏兮松了口气，以笑回应，“主公那边商议完了？”
赵云推门而入，神色比方才缓和了些许。
“商议完了。辛苦你收拾。”
苏兮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道：“将军住的地方，不敢马虎。”
赵云微微颔首，在桌前坐下，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她：“坐下说话。”
苏兮依言坐回凳上，垂着眼不敢看他。
“陈将军方才的话不可全信。”
“意思是……可信一半吗？哪一半是真的？拒婚吗？”
赵云静了一瞬，淡淡道：“嗯，拒婚是真的，不告而别也是。”
苏兮心头一沉。
“那……那为何要拒？陈将军说，他妹妹对您一片痴心，连家中父亲都默许了……”
“所以苏兮姑娘也觉得，若一人对你痴心一片，你分明对他无男女之情，也要成亲吗？”赵云反问道。
苏兮一怔，下意识道：“那……那自然不成。”
“这便是了。”赵云将目光从她移开，落向窗外暮色，“当年我于为难中救下陈到之妹，那姑娘便对我心生情爱，其父亲也曾托人提过亲事。”
“救命之恩么……”
苏兮不禁想起自己被赵云救下的场景，顿时理解了那姑娘为何想要嫁给他。
赵云又道：“我明确拒绝数次，且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我不是施恩图报之人，更不会因人痴心，便违心成亲。”
“可将军也救了我，还许我留在你身边……为何？”
赵云沉默着，苏兮不禁抬眸望去，正对上赵云沉静的目光。
“那不一样。她求的是姻缘，我给不了。你求的是容身之处，我能给。”赵云收回视线道，“你对我并无情爱，不是么？”
苏兮半晌说不出话。
赵云起身走到门口，背对她道：“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可惜苏兮没听赵云讲，还陷在他方才的话中。
“那倘若……”
苏兮闭了闭眼，默默给自己鼓舞士气。
“倘若，我也想嫁给将军呢？”
道出口，苏兮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惊天动地的话。
希望别又惹赵将军生气才好。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想去看赵云的表情。
“嗯？将军？”
人没了。走了。
苏兮小嘴一歪，闷闷不乐地扑上床榻。没注意到何时多出的竹简头撞上去，疼得她蜷缩起身子。更加郁闷的苏兮欲哭无泪，只得将声音埋在被褥里。
“啊——！！我说什么呢！！我哪能嫁给神君嘛！！”
与此同时，躲在门外之人神情模糊，转身离开。
*
眼下建安五年，天下大乱。
刘备寄居邺城，在袁绍麾下做事。但袁绍帐下谋士众多，彼此倾轧，刘备渐感前途渺茫。
那日，刘备与赵云、陈到密商征兵离开邺城一事。此事极为机密，除三人之外，无人知晓。
苏兮这些日子见赵云早出晚归，又不好多问，只得每夜送些羹汤过去。
膳房内，苏兮正尝着泥炉上的汤。南枝走来，蹲在她身旁深嗅。
“好香啊！我能尝尝吗？”
苏兮点头，盛了碗递给南枝。南枝仰头饮尽，眼睛倏地发亮。
“改日教教我吧，我也想给夫人煲汤。夫人正处备孕，该多补补。”
“好啊。”苏兮笑着应下。
正说着，膳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苏兮与南枝同时一惊，猛地回头。
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闯进来，面色不善。为首那人目光在膳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兮身上。
“抓起来。”
没等苏兮反应过来逃走，两人已经上前抓住她的双臂。
“你们干什么！”南枝厉声喝问，“这可是刘将军府上！不准放肆！”
“抓的就是刘备的人！这个也一起带走！”
南枝也被擒住。
苏兮双手被箍在身后，拼命挣扎。
“放开她！要抓只抓我！别抓她！”苏兮道。
命衰的是自己，决不能牵连南枝。
两个汉子对看一眼，真就松开南枝，把她推到后方，将苏兮往屋外拖。
“苏兮！”南枝跌坐在地，失声喊道。
苏兮被拽出膳房门槛的一刻，迎面撞上具坚硬的胸膛。
来人伸手一挡，截住了去路。
苏兮泪眼模糊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峻至极的脸。
“将军……”
赵云眼底寒霜渐浓，冷声道：“何人在皇叔府上造次？”
为首的汉子怯懦着，仍强撑着开口：“这女子身份不明，袁大人命我等带回去问话，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赵云没搭理，往前迈了一步。两个汉子下意识松了手，齐齐后退。
苏兮失去支撑，双腿一软。赵云伸手扶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身侧。
“谁告诉你们她身份不明？她是我的人。”
俩汉子咽了口唾沫，还想再说些什么。赵云垂眸看了眼苏兮手腕上的红痕，眸色又沉了几分。
“在我动手之前，从这里消失。”
不等他下一步动作，两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灰溜溜逃走。
南枝从灶台边爬起来，小跑到苏兮跟前检查她可有伤着。
苏兮靠在赵云身侧，惊魂未定，嘴唇翕动半天，只挤出：“多谢将军……”
赵云松开扶着她肩的手，道：“苏兮姑娘无事便好。”
他又看向南枝。
“南枝，你先带苏兮姑娘回屋歇息，剩下的交给我。”
“是。”
简单两句话，苏兮却心凉了半截，比方才的惊吓更难过。
他方才唤的什么？唤自己“苏兮姑娘”，却唤南枝……南枝？
苏兮垂下眼，攥着方才被他扶过的衣袖，后退半步。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快步离开。留下的赵云和南枝望着她消失。
“将军不追吗？”南枝问。
赵云茫然反问：“苏兮姑娘回房歇息，为何要追？”
南枝轻笑着耸耸肩，道：“如果将军不介意她就这么回房哭到昏厥，明早顶着双红肿的眼睛，确实不必追。”
“哭？”赵云蹙眉，“为何会哭？”
南枝瞧赵云茫然得真实，哭笑不得。
“这个嘛，还请将军追上去，自己问吧。”
*
【赵云视角】
与苏兮南枝分开后，赵云陈到随刘备到议事厅。
“七年不见，不想子龙变了性子？”刘备笑道。
赵云问：“主公何出此言？”
刘备道：“方才最后那番话，你本可一句话化解了姑娘的猜疑，为何要留着之后慢慢解释？”
陈到在旁嗤之以鼻：“拒绝我妹的时候斩钉截铁，遇到小姑娘你还犹豫了？怎么，喜欢娇小可爱的？嗷！”
赵云毫无预兆给了陈到一肘击。
“说话注意分寸。”
刘备也附和赵云：“话不可乱讲。”
陈到委屈：“是……”
刘备又道：“万一子龙喜欢清冷或雍容的姑娘呢？”
陈到眼睛倏地发亮：“主公说得有理啊。”
赵云无奈，反驳作罢。
“今后我将追随主公匡扶汉室，还请主公准许。”
“子龙于我，如鱼得水。有你的胆识才干助我，我必将成功！”
“主公过誉了。请主公下令吧。”
刘备忽然神情些许微妙：“有件要紧事，除子龙外，我不想交给任何人。”
赵云挺直背脊，跪坐端正：“万死不辞。”
刘备沉重道：“我如今两位夫人，只生育两个女儿，暂无子嗣。”
陈到还在认真听等刘备下文，赵云已隐约察觉到什么，泛起丝丝不安。
刘备望向赵云。
“我封你为门牙将军，随意出入后院，日后主护我妻儿。”
赵云一时不敢领命。
陈到反应了半晌，这门牙将军和前一句暂无子嗣有何缘故？莫非问题出在后院那句？
后院是何地？夫人女眷生活之地，赵云随意进出……
陈到一下哽住，偷偷去看赵云的神情。
“主公，我……”赵云犹豫着开口“更想指挥作战，上阵杀敌。”
刘备面露难色：“我也明白子龙你的志向。但此事事，我只想交由你。”
刘备起身走到赵云对面，正襟危坐。
“如今我是主，子龙既决定追随，是否该听令于我？”
赵云垂眸，刘备以笑安慰。
“我如今四十有余，与夫人要子多次无果。待诞下子嗣，我会奖予你的。子龙，靠你了。”
*
离开议事厅，赵云心事重重，陈到倒是神清气爽。
“子龙将军，拜托了。”陈到还在打趣。
赵云闷闷叹了口气：“但愿是我误解了主公的意思。”
“我倒觉得你的猜想是对的。”陈到伸长手臂，朝往这边走来的南枝。
“苏兮姑娘在收拾将军的住处，穿过偏门便是。”南枝道。
赵云颔首道谢：“多谢南枝姑娘。”
“叫我南枝便是。”
“好。”
赵云忽然想起苏兮，相识至今，似乎一直唤的苏兮姑娘。
“对了南枝，往后子龙负责保护两位夫人，我们会常见了。”陈到边说边勾上赵云肩膀。
赵云本就为此事烦心，拨开陈到的手，告辞后先行离开。
走到厢房，推开门，赵云第一眼看到了苏兮。
苏兮望来，疲惫的脸上瞬间盈满笑意，起身迎接。
“将军！”
不知为何，堵在胸口的烦闷被她的声音驱散。好像，保护主公夫人女眷，未尝全是坏事。
除了子嗣一事。
“辛苦你收拾。”
“将军住的，不敢马虎。”
赵云在岸边坐下，刚想让苏兮回房歇息，自己也歇了。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向她解释。
到底该不该解释，赵云暂时没想明白。主公说对了，一句话就带过的，自己为何拖着？
这个往后再想吧，该解释的解释吧。
……
“我说什么呢！我哪能嫁给神君嘛！！”
屋里的小姑娘发出哀嚎，赵云站在门外将她的话听全，脸上浮现复杂的神情。
“嫁……神君是……我么……”
与此同时，赵云想起了上一次被姑娘求娶的场景，忽然想不起当时自己是如何斩钉截铁地拒绝，似乎还把人家姑娘弄哭。
苏兮毕竟还是小姑娘，拒绝的话说得太直白，也会哭吧。
赵云其实摸不准自己内心是否全然拒绝，似乎觉得这件事还有思考的余地。
“还是以军务为先，儿女情长，不足挂齿。”
给自己定了定心接下来的日子，赵云专心替刘备处理各种内外要事。
每日夜里，应该是知道自己白日忙得无空用膳，苏兮会往房中送来吃食，次次不同味道甚好。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赵云看着面前的面道。
苏兮递来筷子，笑道：“白日除了给南枝帮忙，我也没事儿做。而且我做得都简单，不麻烦。”
日日四处奔波，时常忘了饥饿。一口面下肚，全身心的疲惫都逐渐烟消云散。
如此也挺好。
“多谢苏兮姑娘。”
“将军客气了。”
……
次日，收工时间早，赵云估摸着苏兮此刻应在膳房，便打算去帮帮忙。没想撞见，贼人偷袭。
看样子应该是刘备的仇家黄氏，同为袁绍帐下。
“放开她！要抓只抓我！”
在赵云即将挺身而出时，他听见屋内传出的声音。是苏兮说的。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同伴么。
一瞬间赵云觉得，对苏兮抱有怀疑的自己是否错了。
救下苏兮，赵云没想过自己会说出那句“她是我的人”。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对，苏兮的确是自己救下的人。
苏兮软在自己怀里，没了自己出现之前的那份坚毅。赵云也无所谓，小姑娘的确可以大胆放心的依赖自己。
可为何……自己不过叫了南枝的名字，她突然变了？
“这个嘛，还请将军追上去，自己问吧。”
南枝卖了个关子，赵云犹豫要不要追上去。
南枝又道：“当然，将军可要想清楚，这追上去的后果是什么。”
“后果？”
“眼下将军面临的状况，与曾经面对陈到家妹，并无太大区别。要说唯一的区别嘛……是两位姑娘对将军的情。”
赵云有些听糊涂，南枝也笑笑，知道现在说太多当事者也不会明白。
南枝道：“那我说直白些，将军此刻就把苏兮当作心悦你的姑娘。追上去是同意，不追是拒绝，将军自己选吧。”
见赵云陷入两难，南枝以为他误解自己的话，说苏兮心悦他，赶忙解释：
“是当作啊，我不知道苏兮对将军的感情是哪种。但从方才我的观察来看……”
南枝抬手抵着下颌，笑意狡黠。
“小姑娘对将军的心意可不一般哦。”
“你想说，苏兮姑娘心悦我？”赵云皱眉。
若真是心悦，苏兮为何不告诉自己？她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兄长？何时变了？抑或是哪里误会了？南枝么？名字吗？觉得自己身为将军没有做到一视同仁，失望了？
越想越偏差，赵云几乎忘了南枝方才的警告，当即抬脚追上去，化解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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