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却误离别 半截坚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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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兮伏在赵云背上，鼻尖埋进他的后背，如同濒死之人不断深吸。
在她看不见的另一面，赵云蹙紧的眉头不曾松开。
“苏兮姑娘这是做什么？”
“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
赵云稍显无奈，依旧直言道：“姑娘自重，不可逾规越矩。”
苏兮没听赵云的警告，只顾确认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自己的死亡幻想，是活生生的自己正经历的。
否则神君怎会将自己留在身边？这莫不是死后残存的执念？她只得一遍遍确认眼前真假。
赵云疑惑更深，可苏兮愈发变本加厉，搭在他肩头的手逐渐收紧，甚至擦上他的脖颈，探进衣襟——
“苏兮姑娘！”
彻底被惹怒的赵云，索性蹲下身，将苏兮放在地上，快步拉开较远的距离。
“到此为止吧！不受规矩，我如何带你投靠皇叔？往后若入了军营，行事我行我素，如何听令？方才的话当我从未说过，姑娘好自为之。”
光脚站在地上的苏兮这才魂归躯体。望着赵云决然离去，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霉运作祟，小心谨慎行事了这么些年，竟然失控到被自己搞砸。
“我只是……从来没过过如此安稳的日子，忍不住起了贪念……对不起将军……”
“人都走远了，小姑娘说给谁听呢？”
闻声，苏兮转过头去，没看清人的面容，倒是随着脖颈上的刺痛，先看到了黑暗。
*
再醒来时，入目的是一盏昏黄的油灯。
苏兮发现自己躺在草堆上，双手被缚在背后。屋内弥漫着酒肉的酸臭味，面前看不清面容的两个男人正交谈。
“这丫头肯定还是个雏儿。欸，你确定那个武将离开了？”
“撂下狠话走的，我听得一清二楚。放心，不会来救她的。”
“这姑娘是否还有别的亲人？”
“看打扮，应是逃难至此，大概无依无靠。”
模糊中，苏兮听出了谈及赵云，又起落寞与愧疚。外衫被褪去，剩件贴身的薄衣，勾勒出她不算有致的身姿。
“扒了直接送过去。”
而后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苏兮想挣扎，却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起荒村那日，赵云出现在她面前时，阳光从他身后照来。
那一刻之前她只想死，那一刻之后她只想活。
因为他来了，因为她知道他会来。兄长从前也是这样，不管她掉进多深的坑，最后总能等到他蹲在洞口朝下伸手。
“又是兄长……那是将军，不是兄长啊……”
眼泪倏地涌上来，苏兮断然咬舌。
当血腥弥漫口腔，视线忽明忽暗。恍惚间，苏兮看见黄泉边上的父母和兄长正向她招手。
“苏兮，你终于来了。”兄长笑着开张怀抱。
苏兮咧嘴笑，血大量涌出，染红身下的草堆。
“爹娘、兄长，我这段日子可是跟神君过的。他身姿高挑、容颜英俊，而且很温柔。都怪我太贪心，伤了神君的心……”
兄长抚摸着苏兮的脑袋，道：“神君可不会轻易丢下命途多舛的凡人，他曾答应兄长的。”
“答应兄长？”
噹——
编钟的声响划过，苏兮的头倏地垂下，再睁开时，眼前空无一人，还完好穿着自己的衣裳。
“我又复生了……”
上次发生诸如此类的状况，而后呢？紧接着发生了什么？
两男子出现，说了相同的对话，对着苏兮做了相同的动作。苏兮死咬着牙强忍，因为她清楚，不多时会发生什么。
“砰——！”
就在坏人的双手将要扯开苏兮衣襟的瞬间，房门被一脚踢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碎屑飞溅。
“什么人？！”两人惊叫回头。
一道劲风掠过，紧接着是两声短促的闷哼，贼人双双倒地，连来人的脸都没看清。
苏兮泪眼模糊中，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他微喘着气，额角沁着薄汗，眼中却沉着锋利的光。
“将军……”
赵云上前抽刀割断苏兮腕上的布条。还没来得及脱下外袍，外面的打手提着刀便朝他冲来。
赵云旋身迎上，扣腕拧臂，刀落人倒。不出片刻，屋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赵云回头望向瘫倒在草堆上，眼睛不离自己的苏兮，慌神收回视线，脱下自己的外袍朝后递去。
“先穿上吧。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儿再说。”
手中的衣裳半晌没人接，赵云小心翼翼回头，见苏兮仍保持同样的动作。
“苏兮姑娘是在生我的气么？”
苏兮仍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力的唇连张合都艰难。
赵云无奈叹息，主动放下态度。
“虽说是姑娘先动手，但我也不该意气用事，我向你道歉。”
苏兮太想讲话，急得眼泪都出来。
赵云见她还是不肯动，闷闷叹了口气，蹲下身，抻开外袍给她披上裹上。
“抱歉，我来晚了，不该丢下你的。”
苏兮彻底崩塌，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稍许难听。
赵云不会安慰姑娘，环顾了一圈，想不出个法子，最后无奈，选择了自己唯一会的法子。
赵云扶起苏兮，揽在怀中，另一只手拍在苏兮后背。一时忘了力道，苏兮被他一巴掌拍得咳嗽。
“抱歉！我——”
苏兮软绵绵地瘫在赵云怀里。这姿势近，赵云一垂眸，便发现她脖颈上的银针。针尖泛着可疑的暗青色。
“迷药？”赵云皱眉，“你不是闹脾气……”
是无法动弹。
赵云再次看向怀中脸上挂满泪水的苏兮，仰头眼睛巴巴地望着自己，似有千言万语想说，磐石般坚硬的内心顿时软了半截。
“先回驿站泡个澡，喝碗解毒药。想说的，等药效散去，我慢慢听你讲，好么？”
“唔——”
“什么？”
赵云稍稍俯下身子，侧耳靠近苏兮。
“我失了仪……得罪了将军……可只是我不想……一个人……”
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着。
赵云的眸光逐渐暗淡，内心剩余的半截坚硬，一同软化成水。
“是我不该一时冲动丢下姑娘，还请姑娘原谅。”
“不是的……不是的……”
苏兮努力将身子往上，拉近自己唇瓣与赵云耳垂的距离。
“将军……”
“苏兮姑娘请讲。”
“我还活着吗？”
“活着。”
“真的么……我能确认一下吗……将军不会怪我吧？”
“姑娘请便。需要我做——”
赵云顿时僵住。
苏兮齿尖正咬住他的耳垂，随着她下沉的身子，一点点被拉扯。
软肉停在她唇齿之间，赵云只觉耳上燥热。苏兮的呼吸湿湿热热的，弄得人心乱如麻。
“苏兮姑娘，你这般……确认不了什么。”
苏兮没松口，甚至加重了力道，舌尖抵了下耳垂边缘，尝到微咸的味道。
“将军心跳动得好快，连我也是……”她说，声音因为咬着东西，变得黏糊糊的。
赵云紧闭双眼，有些许后悔答应了她可以确认。
“够了苏兮姑娘，快松开。”
苏兮松开齿关，耳垂滑脱，齿印和湿意还留在上头。她瘫在赵云怀里想：还好只是受伤，否则又要重来，等将军赶来救……
赵云偏过头去，捏着袖口擦拭。
“姑娘到底为何总是做这等……事？”
“因为……”
人死不能复生，苏兮直到此刻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或许在荒村时就已经被吃了，后来的一切，皆是她的死后幻想。
尤其是遇见他。
“将军你……到底是人，还是神？”
赵云轻叹息，手臂穿过苏兮的腿弯和后背，带着她站起身。
“我当然是人，有血有肉的一介武将。你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苏兮想点头。可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若是哪日你也丢下我，我恐怕就不是活人了。”
*
【赵云视角】
“到此为止吧！方才的话当我从未说过，姑娘好自为之。”
怒气上头的赵云，平生还是第一次弃谁于不顾，狠心离开。
在战场上进进出出、舍生忘死，也要救下任何有生还可能之人。哪怕别人不知感恩，愚蠢至极再次找死，他也无所谓。谁不会做错事，人之常情而已。
可面对苏兮，全乱了。与其说，抛下她，倒不如说，是逃走。他不能继续待在苏兮身边，尽管猜不出后果，但可以肯定，他赵子龙只会越来越乱，往后会做出更多离奇之事。
人终归要分别，不欢而散也是方式之一。
抵达驿站，找老板要了水，赵云泡在浴桶中，双目合上。
“将军……”
赵云倏地睁开眼睛。
方才眼前浮现的是……苏兮？
小小的姑娘浑身湿透，站在溪水边可怜无助，脸上却有笑容，生病受伤也无所谓的样子。
“能在荒村独自生存一年之久……她怎么做到的？”
突然走了神，赵云顿时反应过来，捧起水拍在脸上。
“别想了，还要要事。”
温热的水扑在脸上，赵云刚闭上眼，眼前浮现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苏兮衣冠不整地蜷缩在地上，濒临死亡。
“赵云……将军……”
气若游丝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赵云从水中猛地站起身，抓过一旁的衣裳披上。
“疯了……”
*
赶到与苏兮分开的地方，天色完全黑了。街巷空无一人，也没留下苏兮任何东西。
赵云自嘲笑了声：“也是，怎会还在原处呢。”
回去吧。
噹——
赵云刚迈出一步，耳边传来钟声。似乎在哪儿听过这声音？他想起了，是遇见苏兮前一刻听见的。
说遇见，是否换个词更合适？
“莫非钟声是苏兮发出的求救信号？可……怎么会呢。”
赵云慌忙站住脚张望四周，除了房屋别无他物。苏兮会在其中一间吗？
努力回想钟声传来的方向，赵云锁定一家门口未点灯的，豁出去敲了几次门也无人回应。赵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凝神聆听。
只有男子的声音。
“喂！你是谁！在这儿偷听什么！”
“大哥！我记得他，白日那个武将！”
“可恶，还是找到这儿来了么！揍他！”
没谁到误打正着，还剩去确定的步骤。
不等贼人先动手，赵云先发制人，没人是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倒了一地，除了个怕挨打，跑走通风报信的。
“得赶紧找到苏兮姑娘带她离开此地。”
闯进去，没想到院子还挺大，大大小小七八间屋子。没别的办法，赵云迅速挨着寻找。
一连六间屋子也不见人，赵云不禁焦灼万分。
难道走错地方了？
第七间，赵云依旧打算推门而入，然后，这间落了锁，且屋内有声音传出。
“砰——！”
脚踹开门，眼前的一幕磨灭了赵云最后一点耐心和善意。地上的小姑娘抬眼望来，明明绝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似乎在说：你终于来了。
“什么人？！”
赵云哪儿还有心思理会旁的，对着冲上来的两道影子一个一拳。
“将军……”
赵云割断苏兮腕上的布条，刚要脱下外袍，外面赶来的打手提刀冲来。
“碍事。”赵云不耐烦道。
站在一堆倒地不起的人中间，赵云回头望向瘫倒在草堆上的苏兮，不小心看到小姑娘半显露的胸口，慌神收回视线。
……
当苏兮的齿间咬住赵云的耳垂，武将彻底乱了心神。小姑娘的气息扑鼻而来，与周遭污浊的空气截然不同，她的气息是清新的，带了些玉兰香。
何处来的玉兰？赵云分不清这是自己乱了心智臆想出的，还是苏兮生来便有的。总之，他推不开她，无法拒绝她。
“我真的还活着么……将军你到底是人，还是神？”苏兮问。
赵云突然冷静下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为何总把生死挂在嘴边，一口一个神君到底为何？他轻叹一息，抱着苏兮起身。
“我当然是人，有血有肉的一介武将。你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此前没能回答苏兮的问题，此刻给出了答案。
苏兮失去意识，软绵绵地蜷缩在赵云怀中。
赵云确信她是听完了自己的话才晕过去的，希望小姑娘日后别再辨不清生死。
“活与死截然不同，你为何问出这等问题？莫非，你真的死过？”
如此荒唐的话从赵云口中说出，自己也觉得好笑。但如果是苏兮，他竟觉得确有其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