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替我说》芝士不芝士

2、银杏传语 温穗与林砚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把讲台上的粉笔灰照得像碎银。温穗对着数学题皱了半天眉，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又一个圈，最后还是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推，转头看向斜后方。

　　林砚正低头做题，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很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笔速很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比窗外的蝉鸣还要规律。桌角的画夹还摆在原位，只是刚才露出来的银杏叶贴纸被他悄悄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温穗的位置。

　　“那个，”温穗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飘，“最后一道函数题，你会吗？”

　　林砚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她。他的眼睛在光线下更亮了，像盛着两汪清水。“哪一步卡壳了？”他问，声音比早上放松了点，却还是带着点紧绷。

　　温穗把练习册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小针扎了下，猛地缩回手。练习册“啪”地落在他桌上，最后一页的错题旁，还留着她画的小哭脸。

　　林砚的目光在小哭脸上停了半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拿起笔，在错题旁画了条辅助线：“这里，把二次函数拆成两个一次项，用代入法更简单。”

　　他的字迹比题目印得还工整，数字像列队的小兵。温穗盯着那条辅助线，突然发现他的草稿纸上，除了公式，还画着片小小的银杏叶，和他画夹上的贴纸一模一样。

　　“你也喜欢银杏叶？”她脱口而出。

　　林砚的笔差点戳到纸：“嗯，小区里的银杏树好看。”

　　“我也是！”温穗眼睛亮起来，“5号楼楼下那棵最粗，秋天落叶能铺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抬眼看她，眸子里像落了片阳光：“3号楼后墙那棵更高，能看见5号楼的阳台。”

　　温穗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她的书桌就在阳台边，每天画画时都得推开窗透气——难道他见过？

　　正想问，放学铃突然炸响。路征拎着书包冲过来，胳膊往林砚肩上一搭：“走了走了，去打球！”

　　林砚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慌忙把练习册合上，画夹往书包里塞时，掉出个东西——是本错题本，封面上贴着片压平的银杏叶，边缘已经有点泛黄。

　　温穗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来。错题本的纸页有点薄，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字迹，和林砚刚才解题的笔迹一模一样。她刚想递回去，却瞥见扉页上的日期——是上个月的，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个模糊的小书店，门口歪歪扭扭写着“温记”两个字。

　　“你的。”她把错题本递过去，指尖有点发烫。

　　林砚的耳朵“腾”地红了，接过本子时手都在抖，飞快地塞进书包：“谢……谢谢。”

　　“不客气。”温穗笑了笑，看见他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橘子糖的糖纸，还是早上那颗没拆的。

　　三人一起往校门口走，路征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讲着篮球赛，温穗和林砚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过操场边的银杏林时，一片叶子悠悠飘下来，正好落在林砚的书包上。

　　温穗伸手替他摘下来，叶子边缘有点卷，像被揉过的纸。“秋天快到了。”她说着，把叶子夹进了数学练习册里。

　　林砚“嗯”了一声，脚步慢了半拍，等她跟上才又往前走。

　　到了翠湖小区门口，路征挥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跑了。温穗刚要往5号楼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个清脆的声音：“哥！温穗姐！”

　　林屿背着书包冲过来，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夕阳下闪着光。“我妈让买的，给你！”他把一串塞到温穗手里，又把另一串往林砚怀里塞，“我哥说你数学好，让我问问你，周末能不能去你家书店问作业？”

　　温穗咬了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睛：“当然能啊，我家书店有桌子。”

　　林砚在旁边咳了一声，把糖葫芦举到嘴边，却没敢咬，只是盯着糖衣上自己的倒影发呆。

　　“那说定了！”林屿蹦蹦跳跳地往3号楼跑，跑两步又回头喊，“我哥的错题本超厉害！他肯定给你看！”

　　温穗转头看林砚，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嘴里含混地说：“别听他瞎讲。”

　　“可我刚才看见你的错题本了，”温穗故意逗他，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画得比老师的还清楚。”

　　林砚的脚步顿住了，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转身就往3号楼跑，背影快得像被追的小鹿。

　　温穗低头一看，是本崭新的草稿本，封面上贴着片新鲜的银杏叶——比她刚才夹进练习册的那片，要完整得多。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她捏着草稿本笑了笑，突然发现银杏叶的背面，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小字：

　　“函数题的另一种解法，明天给你。”

　　原来，有些话不用直接说，一片叶子就能传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