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菱湖大人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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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谢梦就走了。
没有找到东西是骗鲽愫的，莫名的冒出来一个人说要帮助你，说自己也厌恶这些很久了，谢梦才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好心呢。
鲽愫是鲽氏的大公子，地位甚至比情奕还要高一点，倘若想要做点什么，不是易如反掌吗?哪里需要他一个外人来帮忙。
况且要是真的对情鲽氏不满，情鲽氏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真装。
谢梦回到房间，拿出藏在袖子深处的物品，放在桌子上。
藏的太深，有点难拿。
是一个泛着青光的枝铃，用一条绳子穿起来，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枝铃——能够唤醒和命令冤鬼的东西，菱湖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吗？
今天好像又是唤醒冤鬼的日子，正好可以看一下这枝铃是一个还是好多个，还是枝铃需得主人做点什么才能用。
大风刮过，扑的人生疼。
唤醒冤鬼照例是那两个姑娘情筠和鲽俪来做，这么来看，菱湖还挺重视这两个姑娘的。
“情筠，你说菱湖大人做这玩意儿是用来干什么的?如果只是想要一些听话的手下，难道我们还不够吗？”
情筠:“鲽俪，菱湖大人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够窥测的，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足够了。”
“我们窥测一下不会怎么样的，菱湖大人只是将我救回来，但不代表他无所不能，我拥有思考，质疑的能力，我是人，菱湖也是。”这是鲽俪第一次没有尊称菱湖。
情筠同鲽俪不一样，她自小在情鲽氏长大，她生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情氏人，第一次牙牙学语，说的是:我愿为了情鲽氏献出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都是属于情鲽氏的，第一次触碰到的，第一次感受到的，全都来自情鲽氏。
从小到大听的睡前故事是菱湖大人的事迹，因此她一直崇拜，视菱湖为自己的毕生信仰。
生命里拥有的全都是情鲽氏。
但她在听到鲽俪这番称得上是狂妄的话时，却并没有生气，她愣在那里，任由思想的狂潮冲刷自己。
谢梦安静的待在树上，他也听到了鲽俪的那番话，他想:人真是一个复杂的生物，既能够救人，也能毫不犹豫的剥夺他人生的权利。
“情筠你自小在情鲽氏长大，对菱湖大人有着至高的忠诚，可我不是，我被菱湖大人带回来之前，是有家的，可能也不是吧，我母亲也会因为我洗衣服时冻伤手，而心疼我，可这个心疼是因为她怕我以后再也不能替他们洗衣服了，我不相信菱湖救我回来，真的只是好心。”
鲽俪回忆起自己的童年，那是一段细碎的刀子里夹杂着糖的时光，连自己的父母都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外人呢。
“鲽俪，我，我知道。”自鲽俪来到情鲽氏之后，就一直和情筠同吃同住，所以鲽俪的事她都知道，夜里风大，割得人眼疼，情筠止不住的流泪。
鲽俪小心擦过情筠的脸颊，早知如此她便不提她童年的事情了。
情筠拿出一个与上一回完全不同的枝铃，上面泛着淡淡的青，拿出来时有一种淡淡的，朦胧的味道，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弥漫开来。
是不同于情鲽氏平常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你成瘾。
枝铃不一样，谢梦也无法确定，是作用不同，还是菱湖已经知道了枝铃丢了，所以重新制作了一个。
谢梦此时也无法验证手中的枝铃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否真的能够唤醒和命令冤鬼，他得挑一个没有人来的日子，试验一番。
情筠晃动手中的枝铃，像碎冰撞杯，又像是冰凌断裂，声音或悠长或短而清冽，钻进你的耳里，让你被这声音迷惑，瞒过你的大脑，驱使你。
鲽俪十指紧扣，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一霎那，大风四起，烟雾弥漫，鲽俪睁开眼，拿出一把萧。
萧声混合着枝铃声，长夜的尽头，幽幽的声音，散在长空里，不绝寒历。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他们爬起来，站起来。
他们疑惑，不解。
他们不是死了吗。
低下头，看到真实的自己，紧握双手，感受到的是疼。
刺耳的声音传过来，直逼大脑，逼迫他们停下思考，走向演奏者。
大梦初醒时，会空虚吗？
谢梦看着鲽俪和情筠走远，正想跳下树来，一柄飞刀刺向他的面庞。
他偏头躲去，小刀扎在一片正要往下落的树叶上。
低头看去，鲽俪手上把玩着小刀，情筠站在一旁死死的盯着这个方向，或者说盯着谢梦。
谢梦笑了一下，从树上跳下来，站在鲽俪和情筠的面前。
“你们早就发现我了是吗?”
“我们的情奕小公子也对我们情氏的事有兴趣了吗？”鲽俪反问道。
谢梦道:“关你们什么关系，不该问的别瞎问。”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这是我们情氏的事，你是鲽氏的，你就不该来。”鲽俪的声音逐渐提高，情筠拦住她，对着她摇摇头，示意这件事不是她能管的。
“情奕小公子，下回我要是再在这看见你，可别怪我打小报告告诉情怜公子了。”鲽俪知道这事她管不了，情奕她更惹不起，但她就是不服。
“你——。”此话一出，谢梦就无可奈何了，整个情鲽氏谁都知道情怜最惯着情奕，也是最能管住情奕的人。
“抱歉，小公子鲽俪她一时冲动，说话不过脑子，您别在意，我们先走了。”情筠拉住鲽俪走了。
鲽俪路过谢梦的时候，故意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长夜惊惊，风吹过，吹得谢梦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只觉心咚咚的跳，心想:这回终于没被认出来自己不是情奕了。
看来菱湖已经知道了枝铃被人偷走，已经改变了唤醒冤鬼的方法。
回到春时苑，已经是半夜了，月上柳梢头，院里一片澄澈，今天唤醒的冤鬼谢梦感觉甚是熟悉。
哪里见到过呢，哪里呢?
他想起来了，是他那天，去打探消息，一遍遍问过的人。
谢梦仍记得，他问时，他们朴素的笑容，带着善意的劝告。
短短的时日里，便再也见不到了。
他们的身体里住着亲人的灵魂，假若低下头看到是亲人的脸，是否会万念俱灰，连神魂也随着□□消亡，而后此世此间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假若某一日突然的清醒，看到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脚下是横尸遍野的人，是否会提起剑面向自己呢？
你的身体里是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爱人，你承载他们的灵魂，你庇护他们，长风促促，你与你的爱人同在。
一个人假若没有背景，没有身世，没有天赋，该如何自处。
谢梦不敢去想，假若有一天，冤鬼低下头，看到的却是爱人的脸，该是怎样的痛!
神智清醒时，庆幸死的是自己，杀人无数的是自己，做尽坏事的是自己，却发现自己的爱人早都死了，神魂俱灭，再找不到一点痕迹。
长夜惊惊，感到幸福时会流泪，痛苦时会流泪，悲伤时会流泪，死亡时呢？
吱——，门打开时发出吱吱的声音，伴随着刺眼的阳光。
谢梦独坐房中，枯坐一整夜。
世间百态，酸甜苦辣，人这一生非要尝遍世间所有苦难，才能算作圆满吗？
有人从门口处走来，身上带着沉沉的草木香，扑满他的脸颊。
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谢梦不可避免的染上这种味道。
是鲽愫来了。
“你来干什么？”谢梦问道。
鲽愫不紧不慢的回答:“找小梦的呀。”手摸上谢梦的头发，给谢梦顺着毛。
“没事就多走走，小心瘫痪了。”谢梦一把打开鲽愫的手。
“小梦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乱葬岗呀？”鲽愫眉眼弯成月。
谢梦:“你怎么知道的?”
“马上就要结束了。”鲽愫留下这一句谜语就走了
什么要结束了？
是否能解脱了?是否死去的灵魂会魂归泥土?漫长的岁月中，死去的人太多了，这片土地埋葬了太多太多的人，浸满了鲜血。
人不像人，恨不像恨，爱不像爱。
满是鲜血的东西早都该被丢弃了。
谢梦去送凤水时，恰碰上情筠。
情筠如今也有一百岁了，年少之时的心气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被磋磨殆尽，再寻不到任何一点。鲽俪如今也是一百岁了，但她仍和初进情鲽氏一样光明洒脱，仍旧敢于质疑一切，包括菱湖。
这是多难得的一份心。
她仍记得鲽俪被菱湖大人带回来时，眼睛是那样的亮，就像情鲽氏永不熄灭的凤尾灯，是那样的璀璨夺目，那样的亮。
但情筠是昏暗的，她在那如一摊死水一般的环境中生活，万年不变。
她坚信菱湖大人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什么是菱湖大人做不到的，可是鲽俪不这么认为，她竟然敢去质疑菱湖，质疑菱湖所做的是否正确。
鲽俪是不同于她们的，是独一无二的，是黑白色中唯一一抹彩色。
四肢百骸仿佛都被鲽俪所说的那番话，所做的行为冲刷着，震撼着。
她无比向往。
谢梦与情筠擦肩而过。
碧玉倾天，两个人走向属于自己的路。
白云蔼蔼，微风薄薄。
谢梦走到竹林，却看见了冤鬼。
面孔很是熟悉，是他问过的人，谢梦仍记得他脸上朴实的笑，羞涩的脸庞。
假若天地消亡，这一切是否都结束。
菱湖是故意为之的吗？故意让他看到，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情奕吗？那他别想知道了。
走出雕花小楼，大雨落下，顷刻间天地成一片白。
谢梦撑着伞，走在凤仙小径上。
人，何以为人?什么才称得上是人?
光回梦转，大梦百年，情鲽氏的梦该醒了。
流传千古，长久不衰，谁能够做得到呢？勉力支撑，偷窃来的百年已是幸运。
多的不能，也不可以在奢求了。
雨落下去，落到身上，落到泥土里，渗进去，留下百年不消的痕。
情鲽氏南靠环灵海，梅雨季一到，雨总是多。
情鲽氏早就该倒下了。
做了一场梦，便以为是真的，不愿意醒过来，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护，去保存这个梦。
多可笑啊。
整个情鲽氏里，那个洒脱张扬敢于质疑一切的鲽俪，那个明月清风的情筠，千千万万的人，万万千千的忠诚，拥护，凝聚在情鲽氏，凝聚在这片土地上。
但大雨落下的时候，谁又能够一身干燥不沾一丝雨水呢？
所以该如何自处?
走吧，逃吧，逃离这里。
再也不愿见，再也不愿见你狼狈的模样。
逃到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要被找到。
可是雨是不停的，谁能独善其身?谁能逃脱呢?
有人一身干净，却因为身处这个坏境，便被认定他做了，便要讨伐他，便要将他一并处置，这与先前所为有何不同
没有人，没有人能够逃离，没有人。
谢梦亦是如此，这雨下的太久了，久到情鲽氏的人认为这是正常的，于是百年的雨渗进身体，穿透骨骼，染上神魂，沾上经年不消的痛。
那股腐朽的味道再一次的冒了出来，现在，谢梦身上有了比之从前更加浓厚的味道。
看吧，任何人到了这里，都被迫的拿起刀，挥向自己的同类。
谁都无法避免，谁也不能清白的活下去。
谢梦走在这路上，闻着这味道，只想要逃离这里。
鲽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到谢梦的伞下，与他合撑一把伞。
“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什么?自然是冤鬼。
“他们就是这样恶心，就是这样坏，同我一起毁灭这里吧。”大雨下，谢梦看见鲽愫眼睛异常的亮，就如同长年不熄的凤火。
毁灭吗?可是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我有我自己的计划。”谢梦冷冷的回了一句。
“可是，这太慢了，小梦，太慢了。”鲽愫挡在谢梦的面前，逼迫他直视自己。
为什么是人?为什么人生出灵智?
“鲽愫，我们是人。”
不知这句话戳到了鲽愫的什么笑点，鲽愫眉眼弯成月，眼泪促促流下。
是啊，我们是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