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77、我在哪里都能工作 热闹的开工

　　热闹的开工红包活动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很快被日常的忙碌吞噬殆尽。
　　过年的那点喜气，仿佛只在返工第一天的空气里短暂地飘荡了几个小时，便被“牛马”们的叹息和键盘敲击声彻底驱散。
　　还没出正月十五，格子间里的“打工人”们，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眼神重新染上熟悉的疲惫与麻木，仿佛那几天的松弛从未存在过。
　　真正的“彩头”，果然还得靠实打实的业绩去挣。
　　初宜晓对此深有体会。
　　部门里负责考勤核算的王璐，请了年假尚未归来。这本无可厚非，偏偏月底的考勤统计大限迫在眉睫。
　　这份“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部门“万能砖”——实习生初宜晓的肩上。
　　王璐远程甩过来一份详细的SOP（标准操作流程）文档，标题清晰：《月度考勤异常数据处理流程（V2.0）》。
　　初宜晓点开一看，每个步骤看起来都写得很敷衍，毫无逻辑可言，以至于这份SOP如同天书一般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完全不懂。
　　初宜晓盯着屏幕，感觉那些字母和符号像小蚂蚁在眼前乱爬，头昏脑涨。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挪到许佩佩工位旁，把屏幕转向她，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求助意味：“佩佩姐……救命。璐姐给的SOP，我……一点儿也看不懂。”
　　许佩佩凑过来扫了几眼文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滑动鼠标滚轮，越看脸色越沉，最终长叹一口气，身体重重靠回椅背，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啧！我就知道！关系户就是关系户！仗着自己是刘总小青梅的表妹，什么工作都不会做，每个月就靠这点儿活儿，轻轻松松混日子，居然还能跟我这种司之栋梁坐在一个办公室呼吸同样的空气！天理何在！”
　　她忍不住再次吐槽，对王璐的“特权”怨念深重。
　　骂归骂，佩佩也没做过具体的考勤统计。
　　她皱着眉头又研究了一会儿SOP，试图给初宜晓讲解几个关键点，但很快也败下阵来。
　　“不行不行，这玩意儿太绕了，她这步骤没用，你不如自己上手实操摸索了。唉，初初，只能靠你自己硬啃了。笨办法，最笨的办法，就是人工一条条核对原始打卡记录和排班表，找出所有时间对不上的，再发邮件去问当事人确认原因……虽然慢，但绝对不出错。就是……眼睛和腰得受点罪。”
　　佩佩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充满同情，“加油吧，革命小同志！”
　　于是，初宜晓开始了连续几天的加班生涯。
　　偌大的办公室，入夜后人去楼空，只剩下她工位那盏孤零零的台灯，照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打卡时间和人名。
　　她像一个最原始的数据矿工，摒弃了所有花哨的工具，一头扎进原始的“矿脉”——
　　庞大的Excel表格里，用最“笨”的方法：眼睛一行行扫，手指在触控板或键盘方向键上机械地移动，大脑飞速运转进行比对。
　　发现异常时间点，就在旁边标黄，再打开通讯录查找对应员工的名字和部门，记录下待确认的问题。
　　“研发部张工，1月15日下班打卡缺失……”
　　“市场部李姐，1月20日午休超时1小时……”
　　“行政小王，1月25日有三次重复打卡记录……”
　　……
　　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睛干涩发胀，看久了屏幕，那些数字和人名都开始重影。
　　外卖盒堆在角落，速溶咖啡的香气也掩盖不了熬夜的疲惫。
　　但初宜晓骨子里那股倔强的韧劲支撑着她。
　　她跟自己较着劲：王璐能靠关系混，但她初宜晓要靠自己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不能让任何人看轻，尤其是……不能辜负梁总的信任，也不能给刘屿灿丢脸。
　　周五晚上，办公室里走得格外早。
　　也许是连轴转的疲惫终于积压到了临界点，也许是窗外飘起的细雪带来了片刻的宁静。
　　初宜晓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北京的冬夜被细密的雪花笼罩。
　　路灯的光晕在飘舞的雪花中氤氲开，街道上稀疏的车流拖曳着红色的尾灯，勾勒出都市夜晚的冷寂轮廓。
　　远处高楼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雪幕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她静静地站着，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冰凉触感，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几天埋头苦干带来的压抑，似乎被这片静谧的雪夜稍稍稀释了一些。
　　因为连续加班，她这几天都没好意思再蹭刘屿灿的车。
　　此刻看着窗外的雪，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对路虎车的……怀念？或者说是新养成的习惯被打破后的不适。
　　看了一会儿雪，她回到工位。
　　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她戴上耳机，隔绝了过分的寂静，重新投入那片数字的海洋。
　　人工核对，标记，记录……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刺耳的闹铃声猛地将她从高度集中的状态中拽了出来。
　　她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定睛一看电脑右下角——晚上九点四十。
　　她专门设的闹钟，学校宿舍的门禁还卡在十一点，最晚这个时间必须收拾东西走了。
　　“糟了！”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保存文档，关闭电脑。
　　桌面一片狼藉，散落的笔记、空咖啡杯、还有没吃完的半包饼干。
　　顾不上了！她飞快地把必需品扫进帆布包，抓起羽绒服和围巾，几乎是跑着冲向电梯。
　　冲出温暖的大楼，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习惯性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埋头就往地铁站方向疾走。
　　几年了，她还是没养成下雪天带伞的习惯，总觉得这点雪，忍忍就过去了。
　　刚走出几步，一束强烈的汽车灯光突然从侧后方打过来，晃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她疑惑地回头，逆着光，只看到一个高大车身的轮廓。
　　但那个轮廓……太熟悉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点不确定的雀跃。
　　她停下脚步，眯着眼仔细辨认。
　　灯光调暗了一些，熟悉的路虎揽胜静静地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刘屿灿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更加分明的侧脸。
　　真的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和微小惊喜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驱散了赶路的匆忙和寒冷。
　　初宜晓几乎是本能地，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小跑着冲了过去，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钻进了温暖的车厢。
　　“你怎么在这儿？”她一边拍掉头发和肩上的雪花，一边喘着气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刘屿灿没立刻回答，只是递过来几张干净的纸巾，示意她擦擦。“接你呀。”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初宜晓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羽绒服上沾湿的雪粒，还有额发间融化的雪水。
　　暖气烘得她脸颊微微发烫，刚才跑出来的那点热气似乎更盛了。
　　她低着头，一边擦一边用漫不经心，实则带着点试探和自贬的语气说：“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也不加班，不用专程等我……你时间那么宝贵，浪费在我身上多可惜。”
　　话音刚落，刘屿灿已经探身过来，很自然地抽走了她手里那几张被雪水浸得半湿、皱巴巴的纸巾，丢进车载垃圾桶。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他启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
　　“不浪费。”他看着前方被雨刷扫开雪花的挡风玻璃，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在哪里都能工作。”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初宜晓心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是在说……等她的这段时间，他也在工作？所以不算浪费时间？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和自贬，奇异地被熨帖了一下。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温暖而安静，只有暖气出风的细微声响。
　　也许是连续加班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也许是“在哪里都能工作”这句话给了她某种安全感，初宜晓的话匣子不知不觉打开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这几天跟考勤数据“搏斗”的经历：
　　“你是不知道那个SOP有多可怕，一窍不通！佩佩姐都看懵了……”
　　“我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条条人工核对，眼睛都快瞎了……”
　　“不过还好，我感觉快弄完了！月底前肯定能搞定！就是不知道璐姐回来会不会挑刺……”
　　……
　　她语调轻快，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抱怨和小小的成就感，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可以放松梳理羽毛的小鸟。
　　刘屿灿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红灯时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沉静，没有打断。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内的絮语氛围。
　　是刘屿灿的手机。
　　初宜晓下意识地收住了话头。
　　她看到刘屿灿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蓝牙耳机——这是他接工作电话的标准动作。
　　然而，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点了几下，似乎没找到，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刚才等待时，手机直接连了车载音响？
　　就在初宜晓以为他会先断开音响再接电话时，刘屿灿却似乎放弃了寻找耳机，手指在方向盘上的接听键轻轻一按——
　　“喂？”
　　一个清晰、温柔、带着点熟稔意味的女声，瞬间通过车内高品质的音响，毫无阻碍地、无比清晰地充斥了整个车厢空间：
　　“你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