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76、震惊全场的大米 宿舍楼厚重

　　宿舍楼厚重的防寒帘在身后落下，将室外的清冷短暂隔绝。
　　初宜晓的心还在为自己刚刚意识到的变化兀自狂跳着，像一面被无形鼓槌敲击的小鼓。
　　楼梯刚爬了一层，胸腔里那股被地锅炖和复杂情绪催生出的、混杂着冲动与困倦的气流，猛地冲破了所有犹疑。
　　不行，不能就这样！
　　她倏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又冲下楼，一把掀开了那层沉重的帘子。
　　寒风裹挟着细小的尘粒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已经走出去半栋楼距离的挺拔背影，深色大衣的衣角被风微微掀起，步伐沉稳，在空旷寂寥的校园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刘屿灿！”她喊出声，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在寂静的空气中传开。
　　那背影顿住，随即转过身。
　　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仿佛在无声地问：“怎么了？”
　　初宜晓小跑着到他跟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窣声。
　　刚才那股冲劲儿在近距离对上他沉静目光的瞬间又有点缩水，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毛边，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才把路上盘旋在舌尖的话说了出来：“下次……如果你来我学校，我带你逛逛吧。”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刘屿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近错觉的波动，快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开就已归于平静。
　　“就这个？”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似乎对于她追出来只为说这个，有点小失望。
　　初宜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又赶紧补充道：“嗯……学校其实挺多有意思的地方，食堂，图书馆……”
　　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推销校园景点的导游。
　　“好。”他打断了她略显笨拙的解释，干脆地应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简单的承诺。
　　初宜晓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又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托住。
　　她朝他扯出一个笑容，挥挥手：“那我……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这次是真的转身，飞快地钻回了温暖的宿舍楼。
　　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
　　邀请他逛校园……这个念头本身，比刚才脱口而出时更让她心跳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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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八复工日，盛景集团总部大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慵懒又微妙的躁动。
　　年节的余韵尚未散尽，又被“开工大吉”的喜庆标语强行拉回现实。
　　初宜晓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许佩佩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喏，苏州的，甜掉牙。”
　　她一边说，一边眼尖地扫过初宜晓空荡荡的桌面和桌下，“啧，初初初同志，你这又是‘净身入户’啊？一点家乡的土特产都不带？梁总那份你打算怎么糊弄过去？”
　　周围的同事也陆续递过来小袋的坚果、包装精致的腊味、甚至还有一小坛子酒酿，小小的隔间很快堆满了带着不同地域标签的心意。
　　初宜晓一边手忙脚乱地道谢，一边对佩佩露出个“安心”的表情，压低声音：“买啦买啦！物流显示中午就能到！保证有梁总的份儿！”
　　佩佩狐疑地挑挑眉：“买的？你买的啥？”
　　“不告诉你！指定……靠谱！”初宜晓信誓旦旦。
　　中午时分，当快递小哥推着那辆堆得像座小山的平板车，吭哧吭哧停在人力资源部门口，喊着“初宜晓！签收！五十斤东北大米！”时，整个部门瞬间安静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随即，是佩佩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她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其他同事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那整齐码放的、印着“五常稻花香”字样的编织袋，表情精彩纷呈——有忍俊不禁的，有恍然大悟的，也有单纯被这实诚份量惊呆的。
　　初宜晓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看似面不改色，实则耳根发烫地签了字。
　　她指挥着快递小哥把米堆在部门茶水间角落，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看，我就说很靠谱”的认真表情。
　　她一边分，一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解释，语气带着点朴实的自豪：“东北家里吧，真没啥特别花哨的特产。就这大米，是真的香！煮饭熬粥都好吃，粒粒分明，油亮亮的，跟超市买的不一样！大家尝尝，绝对不亏！”
　　佩佩在人群后面，看着初宜晓一脸“我给大家带来了真正实惠好东西”的耿直模样，一边摇头一边憋笑，最终在没人注意的角度，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写满了“你行，你真行，这很初宜晓”。
　　下午一点半，工会组织的开工红包活动在一楼大厅准时预热。
　　巨大的“开工大吉”背景板、红彤彤的装饰和喜庆的音乐，将大厅装点得年味十足。
　　两点开始凭工牌领取随机红包，金额不大，重在讨个好彩头。
　　一点五十多，午休刚结束，佩佩就拉着初宜晓下楼“摸鱼”。
　　电梯门一开，好家伙，队伍已经从红包领取台蜿蜒排到了旋转门附近，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各个部门的人都有，大家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互相打着招呼，空气里充满了“年还没过够”的懒散和“新年新气象”的期待。
　　“这么多人！”初宜晓咋舌，跟着佩佩排到了队尾。
　　“正常，摸鱼第一线嘛。”佩佩踮着脚往前看，“看，领导们来了！”
　　初宜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刘屿灿和其他几位副总从专用电梯方向走了出来，径直走向红包领取台后方。
　　他们也都穿着正式的西装，但气氛显然比平时会议松弛不少。
　　“哎？领导们怎么插队啊？”初宜晓下意识地小声嘀咕，带着点学生思维里的“公平”质疑。
　　佩佩毫不客气地抬手，用指关节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个“毛栗子”，压低声音笑骂：“傻子！领导是来给咱们发红包的！你以为跟咱们一样排队领啊？”
　　初宜晓恍然大悟，揉了揉脑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哦哦哦，对哦！”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犯傻”。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初宜晓排在靠近王副总的那一列。
　　离得近了，她能清晰地看到站在红包台后的刘屿灿。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堪称温和的笑容，接过员工递来的工牌，核对，然后从面前堆成小山的红包里抽出一个，双手递过去，偶尔还会低声说一句“新年好”。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里恰到好处的亲和，都显得无比自然。
　　但初宜晓看着看着，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微妙的……心疼？或者说是理解？
　　她想起上次团建KTV，他也是这样，明明不是个爱说爱笑、热衷应酬的性格，却能在那种场合游刃有余，甚至为了“破壁”陪人吹瓶。
　　此刻，他站在这里，对着流水线般走过的、可能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员工，一直保持着这种“满面春风”的状态。
　　这得把他这辈子所有值得高兴的事儿都想一遍吧？才能支撑住这种持续输出的、标准化的“领导式亲和力”。
　　初宜晓暗自揣测。
　　原来当领导也不容易，逢年过节，除了发钱发福利，还得负责提供这种“情绪价值”的彩头。
　　这大概也是一种……职业素养？
　　轮到她了。
　　她收敛心神，走到王副总面前，递上工牌：“王总新年好！”
　　不在工作状态的王副总还算亲切，她看着初宜晓，居然露出一个更明显的笑容，还侧头对旁边的刘屿灿说：“刘总，这是你们投资公司那个小姑娘吧？年会的时候表现得很不错啊，思路清晰，临场反应快，人很机灵！”
　　初宜晓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大领导还记得年会那茬儿。
　　刘屿灿闻声也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王副总话落时，很自然地落在了初宜晓脸上。
　　那眼神依旧平静，但初宜晓似乎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类似于……“与有荣焉”的微光？很淡，快得抓不住。
　　他对着王副总微微颔首，唇角那抹职业化的笑容似乎加深了零点零几毫米，声音平稳地附和道：“是，挺机灵的。”
　　“挺机灵的”。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初宜晓的耳膜，让她握着工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是夸奖，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在上级面前对她能力的、带着微妙亲疏距离的背书。
　　王副总笑着，从自己面前的红包里抽出一个递给初宜晓：“来，拿着，新年新气象，好好干！”
　　“谢谢王总！谢谢刘总！”初宜晓赶紧双手接过那个薄薄的红包，声音清脆地道谢，不敢再看刘屿灿，快步离开了领取台。
　　佩佩也领完了红包，两人汇合到旁边人少的地方。
　　“快拆快拆！看看手气！”佩佩迫不及待地撕开红包封口，抽出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喜滋滋地晃了晃，“嘿，开门红！十块！够去7-11买杯美式了！”
　　初宜晓也拆开自己的。
　　里面没有钱，只有两张花花绿绿的纸——是两张即开型的福利彩票——刮刮乐。
　　“啊？刮刮乐？”佩佩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失望，“这玩意儿，基本等于谢谢惠顾。”
　　两人找了个角落，掏出硬币，抱着“万一呢”的渺小希望，一人一张，认真地刮开了覆盖膜。
　　第一张，“谢谢参与”。
　　第二张，“谢谢参与”。
　　果然一文没中。
　　“啧，工会真抠门儿，连个安慰奖都不给。”佩佩撇撇嘴，把两张废票团了团，精准地扔进几步远的垃圾桶。
　　初宜晓看着手里两张色彩鲜艳却毫无价值的废票，又抬眼望向不远处红包台后，那个依旧在持续输出“春风”的身影。
　　他正微微俯身，耐心地听一位年长员工说着什么，侧脸在明亮的大厅灯光下，线条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职业性的疲惫？
　　她捏了捏那两张废票，心里那点没中奖的小小失落，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这热闹喜庆的“开工彩头”，像一张巨大的、华丽的包装纸，包裹着每个人在新年伊始的期许、算计、人情世故，以及……领导们必须维持的体面笑容。
　　她默默地把废票也扔进垃圾桶，拉着佩佩：“走吧，回去干活了。真正的‘彩头’，还得靠咱们自己挣呢。”
　　佩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是！指望刮刮乐发财？还不如指望初宜晓同学下次再扛半车大米来震惊全司！”
　　初宜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