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7、实习第一课 欢迎来到C

　　盛景资本的线上测评和笔试像两道无形的门槛，差点把初宜晓拦在了门外。她那台饱经风霜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在运行到复杂的逻辑推理题部分时，风扇发出了濒死的嘶鸣，屏幕卡成了PPT。初宜晓急得满头大汗，最终只能抱着电脑，像救火一样冲向图书馆，在公共电脑区抢了个位置，一边争分夺秒地完成测评和笔试，一边见缝插针地查找论文需要的资料。图书馆安静肃穆的环境也压不住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测评和笔试提交后不到两个小时。
　　初宜晓还坐在图书馆的硬板凳上，对着屏幕上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论文开题报告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试图驱散因电脑卡顿和论文压力带来的烦躁。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一个陌生的北京座机号码疯狂震动起来，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刺耳。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像做贼一样弓着腰，飞快地跑出阅览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初宜晓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异常甜美、带着笑意的女声，像裹了蜜糖，“我是盛景资本人力资源部的许佩佩。”
　　“许老师您好，我是初宜晓。”初宜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边缘。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线上测评和笔试环节哦！”许佩佩的声音甜滋滋的，充满活力，“你的逻辑思维和基本素质都让我们眼前一亮呢！”
　　初宜晓刚松了口气，下一句话又让她悬起了心。
　　“不过呢，”许佩佩的语气依旧甜美，但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考量，“根据综合评估，你的背景和经验与我们预设岗位的匹配度还是存在一些差距的。”
　　差距……初宜晓的心沉了沉，果然还是不行吗？她默默地听着。
　　“但是，”许佩佩的声音带着点小雀跃，“我们梁总监特别看好你！觉得你很有潜力！ 所以呢，梁总监特批，想邀请你先来公司实习一段时间！如果实习期间表现优异，我们会非常慎重地考虑你的留用问题的！”
　　实习？梁总监特批？留用机会？
　　峰回路转！
　　初宜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梁总监特批的实习机会！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虽然只是实习，虽然要考察，但这扇门，对她敞开了！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许老师！谢谢梁总监！”初宜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实习要求每周至少到岗四天，日薪150元，按月结算。你看下周一九点来办入职方便吗？”许佩佩利落地确认细节。
　　“方便！ 非常方便！周一九点，我一定准时到！”初宜晓回答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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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九点整。
　　初宜晓穿着魏雨萱那套救场的烟灰色西装，化着得体的淡妆，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盛景资本明亮气派的大厅。前台确认身份后，很快，一个穿着鹅黄色娃娃领针织衫、搭配浅蓝色A字裙、脚踩小皮鞋，笑容甜美得如同邻家妹妹的女孩快步迎了上来。她看起来甚至比初宜晓还要显小，完全不像想象中的职场HR。
　　“初宜晓？你好呀！我是许佩佩！”许佩佩的声音比电话里更甜，热情地伸出手，笑容极具亲和力，“欢迎加入盛景！走，我带你去办入职！”
　　许佩佩的甜美和活力瞬间感染了初宜晓，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在许佩佩的带领下，填表、签协议、录指纹、拍照、领工牌……流程高效而顺畅。拿到那张印着自己名字和照片、写着“实习生”的工牌时，初宜晓感觉沉甸甸的。
　　“走，带你去认认门，认识下小伙伴！”许佩佩像个快乐的小鸟，带着初宜晓穿梭在明亮现代的办公区。神奇的是，她似乎跟所有人都很熟络。
　　每个人看到她都露出笑容，亲切地对她回应。许佩佩像一颗人形糖果，走到哪里都能迅速融化周围的氛围，建立起轻松愉快的连接。初宜晓暗自佩服她这种天然的亲和力。
　　最后，许佩佩带着初宜晓来到了人力资源部区域，在一个独立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梁总，实习生初宜晓来报到了。”
　　门打开，梁月婷总监依旧优雅干练，看到初宜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初来了，欢迎。跟着佩佩好好学。”她的目光在初宜晓身上那套西装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仿佛在判断她是否只有这一套能撑场面的衣服，随即点了点头。
　　“谢谢梁总！我一定努力！”初宜晓连忙表态。
　　回到许佩佩的工位旁，许佩佩给初宜晓安排了一个临时的工位，然后传了几个文件包到她邮箱：“喏，这是公司的员工手册、部门架构、文化理念，还有我们HR这边的一些基础流程文档。你先熟悉熟悉，下午我再给你安排具体任务。”
　　“好的，谢谢佩佩姐！”初宜晓感激地道谢，立刻打开自己那台依旧卡顿的旧电脑，开始下载和阅读文件。文件很大，内容繁多，电脑风扇又开始嗡嗡作响，进度条缓慢地爬行着。
　　中午，许佩佩招呼初宜晓一起去员工食堂。“走，初初，吃饭去！今天我请客，欢迎你加入我们团队！”
　　食堂宽敞明亮，菜品琳琅满目，采用的是称重计费的自助模式。
　　初宜晓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尽量夹取分量轻、看起来性价比高的素菜和少量荤菜，心里默默计算着每一勺的价格。即使这样，当她看到电子屏上跳出的 “31.5元” 时，心里还是小小地抽了一下。这就是朝阳区CBD核心区的物价啊……比学校食堂贵太多了。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
　　“哎呀，放下放下！”许佩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初宜晓的手，动作快得像抢篮板球，另一只手已经把自己的工牌贴在了感应器上。“滴”的一声，支付成功。她转过头，甜美的笑容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说好了我请客欢迎你，怎么能让你付钱呢！作为盛景新人接待处的第一站，我有义务请你吃这第一餐！要让新人感受到家的温暖嘛！”她俏皮地眨眨眼，“这可是我的使命！宾至如归哦。”
　　初宜晓看着许佩佩真诚又带着点小霸道的笑脸，心里暖暖的，也深受触动。她默默地把“宾至如归”这个词记在了心里。如果以后自己真的能从事HR工作，也要像佩佩姐这样，用真诚和行动去迎接每一位新人。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
　　“对了，”许佩佩边吃边问，“早上给你的资料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初宜晓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呃……佩佩姐，资料……我才看了大概60%左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主要是我的电脑……实在太旧了，打开大文件特别慢，还容易卡死，所以进度……”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她对面的许佩佩突然神色一肃，迅速放下筷子，恭敬地站起身，朝着初宜晓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声：“刘总好！”
　　初宜晓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刘屿灿不知何时站在了离她们餐桌仅两步之遥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似乎正要寻找座位。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比宣讲会上少了几分凌厉，却依旧气场强大。
　　初宜晓心里感慨：这么大级别的领导，居然也来员工食堂吃饭？还离得这么近？
　　刘屿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站起身的许佩佩，然后落在了初宜晓身上，那眼神深邃，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他的目光直接转向许佩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现在都不给实习生配电脑了么？”
　　他显然听到了初宜晓刚才关于电脑卡顿的抱怨。
　　许佩佩明显错愕了一下，脸上甜美的笑容都僵住了半秒，似乎完全没料到CFO会突然关心这种小事，更没想到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回答：“之前……公司没有统一配发的先例……”她的语气带着解释，也有一丝不确定。
　　刘屿灿听了，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沉吟了大约两秒钟，像是在思考，然后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写个申请，给实习生批一台基础办公电脑，下午找我签字。”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端着餐盘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高管用餐区。
　　许佩佩愣了一秒，随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应道：“好的刘总！我下午就提交申请！”她目送刘屿灿走远，才重新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的天……刘总耳朵也太灵了……不过初初，你真是走运！刘总一句话，你马上就有新电脑用了！下午就给你申请！”
　　初宜晓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强烈冲击中。刘屿灿……他甚至没有看到她破旧的电脑实物，仅仅是听到了她一句关于电脑卡顿的抱怨，就轻描淡写地打破了公司既有的流程，直接下令给她配一台新电脑？
　　这就是上位者拥有的巨大能量和权利差距么？
　　他们站在云端，只需一句话，一个念头，就能轻易解决掉她这种底层小人物眼中如同大山般难以逾越的困境。这种认知带来的震撼，远比收到实习通知更加强烈，也更加……现实。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句话，此刻在她听来，更像是一句提醒——提醒她，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奋斗下去，她需要付出比旁人更多、更艰辛的努力。仅仅依靠运气或偶然的“关照”，是远远不够的。
　　许佩佩显然心情很好，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公司里的一些趣事，哪个部门加班最狠，食堂哪道菜最好吃，茶水间的咖啡豆换了供应商……她的话语像欢快的小溪流淌。
　　“啊？哦……是，太好了……”初宜晓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和着许佩佩的八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高管用餐区那个挺拔沉静的背影，心底那份因新电脑而起的雀跃，已被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差距”的觉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