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65、天降招财猫 寒风卷着雪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细碎的针扎。
　　爸爸那句“该谈谈婚事了”砸下来，初宜晓喉咙里那口香甜软糯的地瓜瓤瞬间变成了粗糙的砂石，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僵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温热的烤地瓜，焦糖色的脆皮裂开一道口子。
　　沈耀……他竟然还没跟他家里说清楚！
　　“爸，” 初宜晓费力地咽下那口地瓜，声音有点发干，努力维持着平静，“沈耀那边……有别的打算了。”
　　她顿了顿，不敢看爸爸的眼睛，目光落在远处一辆塞得满满当当的跑线车上，“他以后可能就留在上海，不来北京了。所以……我俩说好了，先分开一阵子。”
　　她飞快地补充完，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必须说清楚，不能让爸爸抱着无谓的期待，稀里糊涂应承下什么。
　　爸爸沉默了几秒。
　　初宜晓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侧脸上的视线，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审视。
　　凛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她忍不住想再说点什么时，爸爸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北风的凉意，也裹着一种让初宜晓眼眶发热的心疼。
　　“初初……” 爸爸粗糙的大手在她厚厚的羽绒服袖子上轻轻拍了拍，动作笨拙却充满安抚的力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
　　他猛地转过身，把手里只啃了两口的烤地瓜塞给初宜晓，声音闷闷的：“拿着，爸去那边瞅瞅。”
　　初宜晓看着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棉袄，微微佝偻着背，挤进旁边围着糖葫芦草把子的人群里。
　　他踮起脚，跟裹着厚棉袄的小贩比划着，仔细地挑拣着最大最红、糖壳晶亮的那一串。
　　鼻子酸得厉害，初宜晓赶紧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地瓜。
　　烫，甜，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涩。
　　很快，爸爸举着一串红玛瑙似的糖葫芦回来了。
　　晶莹剔透的糖壳在灰蒙蒙的冬日天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山楂饱满红润。
　　“给，” 他把糖葫芦塞到初宜晓手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点朴素的愤懑，“吃！那沈家小子，没福气！”
　　他别开脸，目光落在远处喧嚣的市场口，不再多言。
　　那串糖葫芦沉甸甸的，冰凉坚硬的竹签握在手里，顶端那颗最大的山楂裹着厚厚的糖，像一颗凝固的、带着微酸的心事。
　　就在这沉默弥漫、初宜晓盯着糖葫芦不知如何下口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催促感。
　　她心里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啃了一半的烤地瓜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去掏手机。
　　指尖沾着黏糊糊的地瓜瓤，有些狼狈。
　　屏幕亮起，跳跃的“金汤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周遭嘈杂的背景音。
　　“喂，刘总？”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起，声音瞬间切换成在盛景办公室里的状态，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清晰，混杂着疏离的客气、小心翼翼的尊重，像绷紧的弦，“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爸爸一眼。
　　爸爸正低头看着地上的雪，似乎对电话那头是谁毫无兴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
　　初宜晓甚至能想象出刘屿灿此刻微微弯起的唇角，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睛里此刻肯定漾开了了然的笑意。
　　“到家了？”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抚平毛躁的奇异力量，又似乎比平时更近了些。
　　“嗯。” 初宜晓应着，喉咙莫名发紧。
　　她左手无意识地捏着烤地瓜，滚烫的瓤渗出来，沾在了围巾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她声音里细微的紧绷。“在父母旁边？” 刘屿灿问，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嗯。” 她又短促地应了一声。
　　“行，” 他的声音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一点，“那我就放心了。挂了吧。”
　　“啊？哦……好，刘总再见。” 初宜晓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她握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脸颊却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一种细微的、带着甜意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冲散了刚才因为沈耀话题带来的滞涩和沉重。
　　她这才清晰地意识到：听到爸爸提起沈耀，提起那荒谬的“婚事”，她心里除了烦躁和急于撇清，竟然……一丝难过的影子都没有。
　　原来那些自以为早已放下的不甘和怨怼，真的被时间、被另一个人的存在，无声无息地冲刷干净了。
　　那串糖葫芦的冰凉触感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车来了！” 爸爸指着远处一辆喷着白汽驶来的面包车喊道。
　　爷俩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像两个移动的货架，在司机粗声大气的吆喝中，挤进了塞得满满当当的跑线车。
　　车子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和人体的温度，一路颠簸摇晃，终于在家门口那熟悉的小院外停下。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混合着柴火和饭菜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初宜晓甩掉沉重的雪地靴，刚想喊声“爸我快累死啦”，一声细弱又娇气的“喵呜”从灶房角落的柴火堆里传了出来。
　　她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又是几声此起彼伏的、奶声奶气的“喵呜喵呜”
　　初宜晓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疲惫，几步冲到灶房门口。
　　昏黄的灯光下，柴火堆旁一个铺着旧棉袄的纸箱里，赫然蜷着一只毛色橘黄相间的大胖猫！
　　它身边挤着三四只毛茸茸的小团子，花色各异，有的在笨拙地爬动，有的闭着眼睛使劲往妈妈肚皮下拱，小爪子粉嫩嫩的。
　　“爸！猫！哪儿来的猫啊？！” 初宜晓惊喜地回头，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爸爸正把沉重的年货往屋里搬，闻言笑呵呵地说：“嗨，前阵子打工回来，就瞅见这大胖家伙蹲咱家门口呢，冻得直哆嗦。这天儿贼冷，寻思着怪可怜，就开门招呼它进来了。给点剩饭热乎水，它就赖着不走了。谁知道没过几天，悄没声儿的，就在那柴火堆里下了这一窝崽儿！可会找地方了。”
　　初宜晓的心简直要被萌化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蹲在纸箱旁，小心翼翼地避开猫妈妈警惕的眼神，对着那几只挤挤挨挨、睡得东倒西歪的小毛团一通猛拍，录下它们细微的呼噜声和偶尔蹬腿的小动作，迫不及待地发到了“仙女驻京办”的室友群里。
　　初宜晓：[图片][图片][视频] 啊啊啊！天降猫猫！我家有猫了！一窝！萌化了！！！
　　张娅：天！好可爱！[星星眼] 橘猫！大橘为重！招财的！初初，这绝对是吉兆！你要走运了！转正稳了！[庆祝][庆祝]
　　魏雨萱：[嫌弃.jpg] 野猫？初宜晓你长点心吧！狂犬病了解下？身上跳蚤虱子寄生虫了解一下？赶紧带去宠物医院全套检查加疫苗！还有那只母猫，不绝育？你是想以后猫子猫孙无穷匮也，烦死你吗？[翻白眼]
　　初宜晓看着群里瞬间刷屏的消息，张娅的兴奋祝福和魏雨萱一如既往犀利又现实的警告交织在一起。
　　她放下手机，指尖轻轻碰了碰离她最近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狸花，软乎乎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
　　橘猫妈妈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小灯，却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用尾巴圈紧了它的崽。
　　门外，是爸爸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声响，还有远处零星的爆竹声，提醒着新年的临近。
　　而这个小院温暖的灶房里，生命的奇迹安静地蜷缩在旧纸箱中。
　　初宜晓蹲在那里，心里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归家安心和未来不确定的暖流填满。
　　张娅说的“吉兆”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进心田，她看着猫妈妈温柔舔舐幼崽的样子，又想起电话里那个带着了然笑意的声音。
　　前路或许依旧有荆棘，但此刻，炉火的暖意，新生命的柔软，还有那串冰糖葫芦残留的酸甜，都无比真实。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招财猫也好，麻烦精也罢，至少这个年关，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