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64、该谈谈婚事了 初宜晓觉得

　　初宜晓觉得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自从那天清晨在刘屿灿家客卧的陌生床上醒来，一种近乎狼狈的“逃犯”感让自己和他之间，似乎拉近了些距离。
　　这“亲近”感毫无逻辑，却顽固地盘踞着。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这次回家——她居然下意识地、像个需要报备行程的小学生一样，把每一步都“分享”给了他。
　　而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被打扰的不耐烦，甚至……在信号断绝的深夜，还守着手机等她的消息，最后更是抛出了“买机票回来，我报销”这样带着“金汤匙”印记的豪气宣言。
　　这合理么？
　　初宜晓在客车颠簸的摇篮节奏里，迷迷糊糊地思考过一秒。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上司和下属？老板和员工？老师……和学生？宜或者是朋友？
　　这界限模糊得一塌糊涂。
　　但这点不合逻辑的疑虑，很快就被客车那稳定催眠的摇晃感彻底碾碎，她头一歪，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睁眼时，窗外熟悉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告诉她，家近了。
　　客运站那熟悉的、带着点陈旧气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滑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安安静静。
　　最后一条信息，依然她拒绝机票报销的夸张“No”表情包。
　　没有新的小红点。
　　倒是室友群里热闹地刷着屏，讨论着年夜饭菜单和春晚吐槽前瞻。
　　还有爸爸的几个未接来电提示。
　　一股莫名的、带着点失落的疑惑瞬间涌上心头：我为什么要期待他的信息？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塞回口袋，脸颊微微发热。
　　车停了，人流涌动。
　　她拎着行李，几乎是逃也似的挤出车门。
　　凛冽的寒风瞬间裹挟而来，带着东北小城特有的、混着煤烟和冰雪的清冽味道。
　　目光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厚重军绿色棉袄、搓着手、在出站口翘首以盼的身影——爸爸。
　　“爸！”初宜晓鼻尖一酸，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像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父亲宽厚却不再年轻的怀抱里。
　　东北的父母就是这样，孩子无论长多大，飞得多远，出门总要送到车站，回家必定在站口守候。
　　初宜晓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和爸爸相依为命，这份依赖和亲昵，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哎！回来啦！初初辛苦了吧？”爸爸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和心疼，带着浓重的乡音，“瞅瞅这小脸儿冻的，快回家！家里炕烧得热乎着呢，回去赶紧睡一觉缓缓！”
　　初宜晓从爸爸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笑道：“不累！爸，现在可不能回。明儿就年三十儿了，咱家还啥年货都没置办呢！瓜子花生没有，水果没有，肉也没有，这年咋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挽起爸爸的胳膊，“走，先去市场，大杀四方去！”
　　爸爸拗不过她，憨厚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不算轻的行李箱，爷俩并肩走向县城中心那个最热闹的年货大集。
　　集市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炒货的焦香、冻货的腥冷、还有活鸡活鸭的气味。
　　初宜晓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东北人的社牛属性瞬间激活。
　　她拉着爸爸在各个摊位间穿梭，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性价比最高的货物。
　　“老板，这瓜子咋卖？十八？太贵了！旁边那家才十五！你这颗粒也没人家饱满啊……哎，十六？行！给我来五斤！再饶把花生呗？”
　　她小嘴叭叭的，砍价逻辑清晰，笑容明媚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俏皮，让摊主哭笑不得又心甘情愿地让步。
　　“这冻梨成色不行，都蔫巴了！便宜点，十块钱三斤我多拿点！”
　　“猪肉前槽给我来五斤！要这块，这块肥膘少！对，就这块！哎呀老板，零头抹了呗？大过年的，图个吉利嘛！”
　　爸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只灵巧又精明的雀儿在人群中穿梭砍价，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和骄傲，手里提着的袋子越来越多，越来越沉。
　　在镇上新开的商贸中心里，初宜晓更是“豪掷”180元，给爸爸挑了两套质地厚实柔软的加绒秋衣秋裤。
　　结账时，她一边扫码付款，一边不忘强调：“爸，你看，这都没动到工资，就是年终奖金！盛景待遇可好了！只要我好好干，转正肯定没问题，以后还能给你买更好的！”
　　爸爸接过袋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柔软的包装，眼圈有点红，不住地点头：“好，好！初初出息了！爸知道。”
　　他顿了顿，神情认真起来，带着庄稼人最朴素的认知，“不过初初啊，老板给钱，咱就得好好给人家干活！得实诚，不能偷奸耍滑，不能敷衍！要对得起人家给的这份工钱和信任，知道不？”
　　“知道啦爸！你闺女啥时候不认真了？”初宜晓挽紧爸爸的胳膊，笑着保证。
　　采购完毕，大包小包堆得像小山。爷俩走到市场口打车点。
　　平时县里打车一口价五块，但年根儿底下，司机们理直气壮地涨到了十块。初宜晓家在更偏远的乡镇，路程远，司机直接喊价十五。
　　“十五？抢钱呢！”初宜晓小声嘟囔，和爸爸对视一眼。
　　老实巴交的爸爸也皱起了眉头：“太贵了，坐不起坐不起。”
　　两人默契地达成共识——等跑线车！
　　跑线车是往返县城和各个乡镇的小面包，票价便宜，就是得凑够人，发车时间也不那么准点。
　　下一班要到十二点半。
　　爷俩也不急，在市场口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
　　旁边烤地瓜的炉子散发出诱人的甜香和暖意。初宜晓掏出零钱买了两个滚烫的烤地瓜。
　　爸爸接过去，熟练地把自己手里那个烤得焦糖色外皮、冒着热气的红薯仔细扒开，露出金黄软糯的瓤，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递给初宜晓：“给，初初，趁热吃，暖和暖和。”
　　初宜晓心头一暖，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香甜软糯，烫得她直哈气，满足地眯起了眼。
　　爸爸这才开始慢悠悠地给自己那个地瓜扒皮。
　　寒风刮过市场口，卷起地上的雪沫。
　　爷俩捧着热乎乎的地瓜，在这短暂的等待里享受着归家前的宁静。
　　爸爸咬了一口香甜的地瓜，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平常地开口，像在唠家常：
　　“对了初初，前几天上集，碰着沈耀他妈了。”
　　初宜晓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香甜的地瓜瓤瞬间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
　　爸爸没注意到女儿瞬间的僵硬，继续说着，带着点老一辈人觉得理所当然的考量：“她拉着我说了半天话，话里话外的意思……说你们俩都老大不小了，眼瞅着要毕业了，是时候……该谈谈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