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53、为什么躲着我 刘屿灿的沉

　　刘屿灿的沉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初宜晓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只留下短暂的错愕和迅速蔓延的红晕。
　　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被叫上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刘屿灿却像是突然忙了起来，或者仅仅是为了打破这难堪的僵局。
　　他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翻飞，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翻找片刻，最终抽出一张打印着密密麻麻数据的纸页，递给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祝特助。
　　“这个数据，去跟财务部核对一下，要最新的预测模型支撑。”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公事公办，压得很低，只够祝特助听清。
　　“好的。”祝特助接过文件，微微颔首，步履平稳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祝特助的离开非但没有缓解初宜晓的紧张，反而让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更加清晰。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她努力稳住心神，攥紧了怀里的文件夹，指甲几乎要嵌进硬纸板里。
　　她强迫自己找回一点工作状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刘总……如果礼盒采购方案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我就先回去了？后边还要跟踪采购流程呢。”
　　刘屿灿的目光这才重新聚焦到她脸上，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强作镇定的眼神，最终落在她紧紧抱着的文件夹上。
　　他似乎真的在回味她刚才的汇报，沉吟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嗯。这次虽然是小活儿大干，绕了不少弯子，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结果还算不错。调研过程也算深入。”
　　这……算是夸奖？初宜晓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一丝小小的欣喜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刚才的窘迫。
　　她微微欠身，声音也恢复了些许流畅：“谢谢刘总肯定。”
　　说完，她如蒙大赦，转身就要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序的空间。
　　手还没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刘屿灿低沉的声音却再次从身后传来，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绊住了她的脚步：
　　“为什么躲着我？”
　　初宜晓整个人僵住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躲着他？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愕然和不解：“刘总，我没有啊！” 这指控来得毫无道理。
　　他是高高在上的集团副总裁，她是底层挣扎的小实习生，两人的工作交集本就少得可怜，职级更是天壤之别，遇不到才是常态。明明是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反倒成了她躲着？
　　她甚至在心里小声嘀咕：怎么不说是你躲着我呢？
　　刘屿灿看着她那副全然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和茫然的表情，眉头不易察觉地蹙得更紧。
　　他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甚至觉得她在装傻。
　　他拿起桌上一支价格不菲的签字笔，用笔尖远远地、带着点指向性地虚点了一下初宜晓怀里那份采购申请单，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某种初宜晓完全无法理解的执拗：
　　“如果是论先来后到，他应该排在我后面。”
　　初宜晓彻底懵了。
　　这话像一句天书，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所云。
　　什么“先来后到”？什么“排在我后面”？
　　这和采购单有什么关系？
　　和她躲不躲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一点逻辑。
　　难道是……他怪她没有在调研礼盒方案时第一个来问他意见？
　　因为他是领导，所以应该享有优先权？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似乎是唯一能和“先来后到”以及“采购单”沾上边的了。
　　想到这里，初宜晓立刻换上职场打工人该有的、带着点谄媚和认错态度的表情，连连点头，语气诚恳得近乎急切：“刘总，我明白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想着您日理万机，时间宝贵，不好打扰。下次！下次再有类似需要领导把关的事情，我一定第一个来向您汇报！优先征求您的意见！”
　　她这番“深刻检讨”和“郑重承诺”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屿灿的反应。
　　刘屿灿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初宜晓发誓，她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一种类似“无语问苍天”的情绪，还混杂着浓浓的挫败感，以及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
　　他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没说话，最终只是极其无奈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不再言语，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那动作里透着一股“跟你多说无益”的放弃感。
　　初宜晓如获大赦，赶紧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办公室。
　　直到回到自己相对安全的工位，靠在椅背上，她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场对话，简直比做十份会议纪要还让人心力交瘁。
　　刘屿灿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像个巨大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转眼到了年底，各部门开始筹备聚餐团建。
　　人力资源部因为人数少，向来是和其他部门拼团。
　　这天下午，许佩佩一脸兴奋地凑到初宜晓工位旁，压低声音分享刚出炉的“重磅八卦”：
　　“猜猜我们跟哪个部门联合团建？”佩佩眼睛亮晶晶的，“投资部！”
　　初宜晓有些意外：“啊？怎么会是投资部？”
　　印象中投资部那群精英向来眼高于顶，跟他们这种“后勤”部门似乎没什么交集。
　　“嘿嘿，”许佩佩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可靠消息（她指了指梁月婷办公室的方向），是因为咱们部门单身女青年比例高，投资部呢，单身男青年扎堆！梁总去找刘总一合计，干脆搞个联合团建，资源内部优化配置嘛！你懂的！”
　　原来是变相的……联谊？
　　初宜晓恍然大悟。
　　她想起许佩佩之前对自己和冯世民的八卦言论，好奇地问：“佩佩姐，那咱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爱吗？我听说很多公司都明令禁止的。”
　　许佩佩闻言，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初宜晓的脑门儿，一脸“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说你傻你还真傻！咱们集团规模多大啊？几十家子公司，业务遍布全国！只要不是同一个项目组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上下游关系，谁管你跟谁谈恋爱啊？真谈上了，结婚的时候打报告，公司还乐见其成呢！到时候把其中一个的工作关系平调到不同子公司或者不同业务线，不就完美解决了？像这种夫妻俩都在盛景体系内的，公司反而觉得是好事，工作归属感强，稳定性高，忠诚度也高！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许佩佩说得头头是道，初宜晓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在盛景这样庞大的体系里，办公室恋情并非洪水猛兽，反而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机制，甚至是被……鼓励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她原本就因为刘屿灿那些哑谜而波澜起伏的心湖，荡开了一圈更复杂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又想起了那个风雪和尚的头像，和他办公室里那句突兀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