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46、顺便见“家属” 元旦假期只

　　元旦假期只有短短三天。
　　初宜晓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回老家单程至少需要八个多小时的车程，默默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来回奔波几乎耗掉全部假期，在家连口热乎饭都未必能安稳吃上。
　　她早上给爸爸打了个长长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父亲中气十足的笑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她反复叮嘱：“爸，别总省吃俭用的，该买啥买啥，身体最重要！尤其是药，别舍不得吃！”
　　挂了电话，望着窗外北京清冷的冬日阳光，她决定对自己好一点——去吃顿好的，如果预算允许，或许还能去商场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公司发了年终奖，连她这个实习生都收到了两千块的津贴。
　　这笔“巨款”让她有了一丝难得的底气。
　　她坐地铁来到新中关商场，元旦假期的人流熙熙攘攘。
　　她没有直奔品牌店，而是习惯性地在一楼的特价展示区流连。
　　一件挂在显眼位置的长款羽绒服吸引了她的目光。
　　灰黑色的面料，款式简洁大方，没有过多装饰，最关键是长度能遮住膝盖，在北京的寒冬通勤绝对保暖，颜色也百搭耐脏。
　　标签上贴着醒目的“3折”红标，折后价：800元。
　　初宜晓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料厚实柔软，填充物按下去回弹性很好。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快四年、洗得颜色发暗、袖口和下摆都有些钻绒、保暖性早已大打折扣的旧羽绒服。
　　800块……这几乎是她年终津贴的一半了。
　　买，这个冬天就能暖暖和和；不买，旧衣服还能凑合，钱可以省下来应急。
　　巨大的诱惑和现实的拮据在她心里激烈拉扯。
　　最终，她决定先去旁边的食宝街吃点东西，“冷静”一下。
　　如果逛吃完回来，还是很喜欢，那就咬牙、跺脚、狠心拿下！
　　食宝街里香气四溢，热闹非凡。
　　初宜晓暂时抛开了羽绒服的烦恼，像只快乐的小鸟穿梭在各个摊位前。
　　一份桥头排骨，外酥里嫩；一个梅干菜锅盔，咸香酥脆；再来一根滋滋冒油、撒满辣椒粉的长沙开花烤肠；最后捧着一杯清爽解腻的椰子青瓜水。
　　她边走边吃，还不忘拍照发到沉寂已久的宿舍群里。
　　初宜晓：[桥头排骨.jpg][锅盔.jpg][开花烤肠.jpg][椰子青瓜水.jpg] 元旦快乐！食宝街一人食打卡！[呲牙]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热闹起来。
　　张娅：啊啊啊！初初！你拉仇恨！我也想吃锅盔！家里都是大鱼大肉，腻了！
　　李礼：看起来好好吃！羡慕帝都繁华！我在家啃我妈包的包子呢[笑哭] 年终奖花起来爽不爽？
　　初宜晓笑着在群里回复，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突然，手机屏幕跳出视频通话邀请，是魏雨萱。
　　初宜晓赶紧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接通。
　　屏幕上立刻出现魏雨萱那张妆容精致、无可挑剔的脸。
　　“喂？初初！”魏雨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腔调，“你一个人在新中关瞎逛什么呢？大过年的都自己一个人，怎么不觉得自己可怜呢？”她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
　　初宜晓刚想解释自己觉得挺好，魏雨萱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装坚强了。听着啊，”她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我跟我老公说了，我有个室友元旦没回家，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你收拾收拾，下午四点，”微信上“叮”一声发过来一个餐厅定位，“到这里，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顺便也算带我老公正式见一下我的‘家属’了！” 说完，根本不等初宜晓反应，直接撂下一句“四点，别迟到啊！”就挂断了视频。
　　初宜晓拿着手机，看着那个定位，哭笑不得。
　　这分明是女王陛下的懿旨。
　　她倒不介意认识魏雨萱的男朋友，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黯淡无光、保暖欠佳的旧羽绒服……穿成这样去那种一看定位就知道不便宜的西餐厅？魏雨萱的嫌弃绝对会溢出屏幕，总不能丢魏雨萱的脸吧。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回刚才那家店的方向。
　　那件灰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保暖、实用、看起来也体面。
　　800块……似乎有了一个无比正当且紧迫的消费理由。
　　她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回那家店，找到那件羽绒服，几乎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对导购说：“麻烦您，这件，我要了。”
　　下午四点，初宜晓穿着崭新的灰黑色长款羽绒服，按照定位找到了那家位于某高端商场顶层的西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静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景观。
　　空气里弥漫着香氛、食物香气和悠扬的钢琴曲。
　　元旦晚餐时分，餐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其乐融融的家庭或甜蜜的情侣。
　　初宜晓报了桌号，服务生微笑着将她引向一个位置。
　　魏雨萱和她男朋友还没到。
　　初宜晓在卡座里坐下，略有些局促。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新羽绒服的衣襟，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整个餐厅，最终被两面临窗、拥有绝佳视野和私密性的一个位置牢牢吸引。
　　她的视线首先捕捉到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背影。
　　不同以往的，他并没有穿着衬衫西装，但即便是简单的穿搭，初宜晓也一眼就认了出来——仅仅是那个背影，无需看到正脸，端正的坐姿中带着一种难以模仿的松弛与沉稳。
　　初宜晓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确定是刘屿灿。
　　她对他背影的熟悉程度，几乎不亚于对他侧脸的认知。
　　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女士……初宜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柔顺光泽的长发，优雅的侧脸线条，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套装。
　　初宜晓瞬间认了出来——正是那个雨天，刘屿灿一本正经骗她说自己是“代驾”时，她副驾驶位上坐着的那个气质出众的美女姐姐！
　　那个……住在圆明园附近的美女姐姐！
　　此刻，他们面对面坐着。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甚至点着小小的蜡烛，烛光摇曳。
　　刘屿灿微微侧着头，正专注地听着对面的美女说话。他脸上带着初宜晓从未见过的、极其放松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舒展，眼神里的锐利和审视似乎都融化了，只剩下温和与专注。
　　美女姐姐也笑着，眉眼弯弯，似乎在分享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愉悦，带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初宜晓怔怔地看着那一幕，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新羽绒服柔软的袖口。
　　他身上那种在工作中从未展露过的松弛和笑意，像一根细小的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的心口。
　　一种难以名状的、闷闷的、带着点酸涩的不舒服感，悄然弥漫开来。
　　新衣服带来的那点微弱的雀跃和底气，在这一刻，似乎被那临窗的、带着烛光的笑影，无声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