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实习手册》王晚棠

45、背上了人情债 推开宿舍门

　　推开宿舍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李礼的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桌面也清理干净，只在微信群里留下一条“京考结束，提前回家过年啦，姐妹们年后再见！”的消息。
　　初宜晓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积了点灰尘的窗户。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散了室内的滞涩。
　　她深吸一口气，凉意直透肺腑，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疲惫像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简单归置了行李，把在上海穿脏了的毛衣和牛仔裤塞进洗衣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宿舍楼尽头的公共洗衣房。
　　投币，听着洗衣机开始沉闷地转动，她才觉得绷紧了几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回到宿舍，连洗漱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她把自己重重摔进熟悉的床铺，羽绒服都没脱，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二天闹钟响起时，身体像灌了铅。
　　初宜晓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才勉强清醒。
　　踏入盛景资本明亮现代的办公区，还没来得及在自己的小格子间坐下，许佩佩就踩着高跟鞋，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笑容，朝她伸出了手：
　　“初初！回来啦！礼物呢？上海的特产呢？”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熟稔的亲昵。
　　“啊？”初宜晓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猝不及防，“礼……礼物？”
　　许佩佩看着她这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瞪眼：“不是吧？你……你没给我们带点上海的东西回来？”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的天！初初！人情世故啊！出差，旅游，回来给关系好的同事朋友带点当地特产，这是基本操作！哪怕是一小盒点心也行啊！就算不给我带，”她朝梁月婷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加重，“也不能不给梁总带一份吧？你可是她破例招进来的实习生！在职场混，这点心眼得留啊！”
　　初宜晓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被老师当众揪住错误的小学生。
　　她根本没想过这茬！上海之行兵荒马乱，半导体的冲击、沈耀的背叛、刘屿灿的感冒、书店的煎熬、旋转餐厅的“考试”……每一件都耗尽了她的心神，哪里还能分心去想“特产”这种在她认知里属于“额外开销”和“人情往来”的事情？
　　她只觉得窘迫又懊恼，仿佛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
　　情急之下，她脑子里猛地闪过刘屿灿送她的那两本书。
　　沉甸甸的，精装的，崭新的……《麦肯锡方法》和《把握变革》。
　　送书？好像……也算“特产”？
　　知识也是特产吧？
　　而且看起来挺有档次？
　　这个念头一起，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深思，立刻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金汤匙”的微信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刘总，打扰了。那个……您送我的书，我能把其中一本当作上海的特产，送给梁总吗？[尴尬][尴尬]
　　消息发出去，她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一个孤零零的问号出现了。
　　初宜晓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虽然只有一个符号，但她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刘屿灿那一刻的无语和无声的质问——“你敢？”
　　她讪讪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火烧火燎，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中午吃饭时，初宜晓食不知味。
　　许佩佩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盘旋。
　　她一边机械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一边不死心地掏出手机，打开京东APP，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输入“上海特产小时达”。
　　页面跳出一堆琳琅满目的东西：五香豆、梨膏糖、蝴蝶酥、各种造型的糕点……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她看得眼花缭乱，心算着价格和分量，给谁带？带多少？梁总那份肯定要贵重点……这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想到自己刚刚“损失”的五千块，还有下个月的生活费，她就觉得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正当她对着手机屏幕愁眉苦脸，手指在“下单”按钮上犹豫不决时，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微信通知。
　　金汤匙：来。
　　只有一个字——“来”。
　　初宜晓的心猛地一跳。顾不上多想，她立刻放下筷子，对还在慢悠悠喝汤的许佩佩匆匆说了一句：“佩佩姐，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说完，端起餐盘飞快地倒了残羹，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食堂。
　　一路小跑到刘屿灿办公室所在的高管楼层，初宜晓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微喘的呼吸。
　　祝特助的位置空着，门口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年轻女性，胸牌上写着“Summer”。
　　初宜晓之前见过她，觉得对方气质很好，仪态无可挑剔，后来听许佩佩八卦过，说这位Summer助理以前是飞国际航线的空姐。
　　“您好，Summer姐，我是实习生初宜晓。刘总让我过来的。”初宜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Summer抬起漂亮的眼眸，快速打量了她一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请稍等。”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挂断，对初宜晓点头示意，“刘总有请，请进吧。”
　　初宜晓推开门。
　　刘屿灿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靠在外间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初宜晓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有些局促。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沙发前的茶几，上面除了几份摊开的资料，还随意放着几个小巧精致、闪闪发亮的东西。
　　她忍不住走近两步，看清了——那是几个造型各异的冰箱贴，材质像是珐琅或者金属，设计感十足：有璀璨灯光下的东方明珠塔全景，有塔身局部的抽象线条，还有Q版的小塔造型，每一个都小巧可爱，很显档次。
　　她看得有点入神，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差点想拿起来细看。
　　“拿去给你的同事分一分。” 刘屿灿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依旧没抬头，目光还落在文件上，只是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茶几的方向。
　　初宜晓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刘屿灿这时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补充道：“你要的太急，Summer只找到了这些。”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初宜晓看着那几个漂亮的冰箱贴，第一反应脱口而出：“我付钱给你！”
　　她可不想再欠人情债了，尤其是他的。
　　刘屿灿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带着点揶揄落在她脸上：“刚破财五千，现在又来跟我装大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随意，“不用。就当……”
　　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眼神飘向窗外一瞬，又落回她身上，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调侃，“你花钱赞助我买理想了。”
　　初宜晓被他这话噎住，那句“破财五千”更是戳中痛处，脸颊又有点发烫。
　　她看着茶几上的冰箱贴，又看看刘屿灿那副“东西拿走，别废话”的表情，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那点“不要白不要”的务实心态占了上风——反正欠的人情债也不差这一桩了，解决眼前的窘境要紧。
　　她半推半就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几个精致的小玩意儿拢到手心，冰冰凉凉的金属触感。
　　“那……谢谢刘总。”她低声道，声音细若蚊呐。
　　“嗯。”刘屿灿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目光垂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初宜晓攥着那几个小小的冰箱贴，像握着几个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拿到了通关令牌，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人力资源部，午休时间还没完全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许佩佩工位旁，摊开手心：“佩佩姐，给……上海带的小东西，大家分分吧。”
　　许佩佩看着那几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绝非街边小摊货的精致冰箱贴，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哇”了一声：“初初！可以啊！孺子可教啊！”她拿起一个Q版小塔的，爱不释手，“谢谢啦！我就说嘛，我们初初最懂事了！”她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个同事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初宜晓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把剩下的冰箱贴分给其他几个关系尚可的同事，最后拿着那个最精致的全景款，轻轻敲开了梁月婷办公室的门。
　　梁月婷看到她递过来的小礼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宜晓，有心了。上海还顺利吗？”
　　“还……还好，谢谢梁总关心。”初宜晓连忙回答，看着梁月婷将那个精致的冰箱贴收进抽屉，心里那块关于“人情世故”的大石，终于暂时落了地。
　　只是看着空空的手心，再想起刘屿灿那句“赞助买理想”，一种新的、沉甸甸的、名为“人情债”的压力，又悄然压了上来。
　　这捷径旁的风景，代价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