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71章 玄羽归来 ...
-
可是,阿姐缓缓的站到了他跟前,就像多年前,在那座破旧的宅子里,俩人围着一团几乎湮灭的火炉,如同两只困兽,只能报团取暖。
可是阿姐总是把最好的给他。
最温暖的位置,最厚的被子,最烫的米汤。
阿姐如父如母,也像他人生至暗时刻的灯塔,在他不知前路的时候,总能指引他前进。
可是,他不是小孩子了。
经年之后,他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决断,最至关重要的是,他不允许阿姐再站在他前面,替他遮风挡雨。
于是,裴厌城亦往前站了一步。
他将阿姐挡在身后,压低声线,道了句:“我来。”
这是父子之战,多年前的债就算过程曲折而暂时隐藏了血腥和无情,到底还是要偿的。
裴厌城看着裴景耀阴鸷的神色,无声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平安扣。
红色的,好像被鲜血浸染过一样的,平安扣!
裴景耀贪婪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大手一挥,便有无数的爪牙飞奔上来抢夺,他眼疾手快,将那平安扣往空中一扔,趁着众人抢夺之际,单剑直入,横切入王上之位的裴景耀。
本来众人还在抢夺秘钥,可眼见抛扔之人毫不在意,转而飞奔往别的方向,立刻明白了此乃调虎离山之际,只好调转方向,急忙去挡这肃杀之剑。
正在此时,裴景耀豢养的死侍从王座之后窜出,一把细长又柔软的长剑弹射而来,直冲裴厌城的面门刺去,宋舒月见状,下意识的伸手拉了小鬼一把,那剑便在距离裴厌城咫尺距离的时候,被宋舒月的短刀弹飞。
这下,抢夺秘钥的人和裴厌城的手下纷纷停下手来,只见一身姿矫健的女子,只用几招便卸下了近身死侍的兵器,并且将一软剑横在裴景耀的下颌。
“原本我不欲杀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六亲不认,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身为人皇,为了权利竟然不惜对自己的亲子痛下杀手,何等的无情丧尽天良!
裴景耀先是一慌,随即缓缓的拨了拨宋舒月的剑:“成王败寇,孤无话可说,可是,孤的所作所为,皆是大渝欠孤的!”
“欠?”宋舒月冷笑道:“在场的各位,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若别人欠的都要拿回来,那大渝万千将士岂不都要为了偿命而化身黄土?莫要再找这些堂而皇之的借口,你若要活命,就听我的,现在,传禅位诏书,把皇位给裴厌城!“
此时,裴景耀仰天长啸起来:“孤道是女侠何等的清高,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孤那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子,可是,你不想知道你与他有什么渊源吗?玄羽?”
原本,宋舒月还是胸有成竹的自以为掌控了局势,可当“玄羽”两个字从裴景耀的喉咙里跳出,她的心有一刹那,恍若漏了两拍!
他如何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宋舒月,哦不,玄羽回头忘了裴厌城一眼,只见他清冷又平静的站在原地,好像眼前所发生的事儿与他毫无关系。
可是知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裴厌城和徵逐扬。
徵逐扬?
玄羽扭头环顾四周,说起来,宫变如此声势浩大,徵逐扬没道理对此毫无反应,除非他不在宫中。
“对,你心里想的那人,的确不在宫里,你想知道他在哪儿吗?放了孤,孤带你去找他!”
玄羽沉重的咬了咬腮,此意为何不用过多解读,徵逐扬八成就在裴景耀的手中。
“让你的人把他带过来,我饶你不死!”
裴景耀仿佛抓到了玄羽心中最柔软的软肋,他斜睨着眼睛望了裴厌城一眼,道:“从前只道是少年心性,热烈却也正直,你心里那个围在你身边的可怜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可以独自捕猎的野兽?你可知,当一个人拥有无尚的权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别人性命的生杀予夺!”
听到这里,玄羽有那么一刹那的混沌,她想起来,当初裴厌城为了稳固朝堂在大年初一大开杀戒的过往,也想起了在荆川时与众人之间左右逢源,又能泰然处之的运筹帷幄。
需要她出手的情况,无一不是不出手亦可,她以为自己帮了裴厌城,却不知这种帮助可有可无?
裴厌城的视线扫过来,玄羽收紧手中的软剑,仰头问了他一个问题。
“徵逐扬是你出卖的,对吗?你要杀他?”
无声。
无声。
良久,裴厌城才道:“我以后解释给你听,现在,把软剑给我,别伤到你!”
“不!”
玄羽声嘶力竭道:“你知道的,没有他,我根本活不到现在,你,你为何出卖他?”
一开始还情绪稳定,想要劝解玄羽的裴厌城,此时眉头皱了起来。
“他对你,有非分之想,我为何不能出卖他,更何况,我只是把他做的事,搜集起来,公正的审判而已!”
非分之想?
呵!多么敷衍人的借口,难到他是什么人,裴厌城不清楚?
“小鬼,你的借口像白纸一样苍白!”
裴厌城身姿挺拔了一分,望着玄羽的神情也冷了一分:“我说了,把剑给我,别伤到你!”
那语气不容拒绝,就连她,也不行。
玄羽不知道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之前被打的昏了脑袋,此时手上的剑竟然松了几分。
可裴景曜眼看能治住裴厌城的人心态动摇,顾不上许多,反手拆了她的剑,裹挟着玄羽,钻入了王位后面的密道。
那门重达千斤,非蛮力不可开,足以留出时间供他逃跑了。
密道之内只有墙壁上的萤豆烛火,裴景曜拿剑指在玄羽的颈边,边走边道:“你肯跟孤走,怕是指望孤带你去见你的朋友?”
玄羽双手自然下垂,心中坦然:“那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罢,她把颈边的剑缓缓推开,朝裴景曜道:“我们来做个交易,你把徵逐扬给我,我保你一命!”
不想,裴景曜哈哈大笑起来:“保孤一命?可笑,你以为裴厌城那个逆子会放了孤?这一切都是他的筹谋罢了,他伙同宋相,项国舅,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孤往里跳,如今,孤只有一条路可走,要么死,要么杀出重围,杀掉一切阻碍,成为真正的王!”
说罢,他回头望了玄羽一眼:“可惜啊,可惜裴厌城那小子,心太软,他能杀了所有人,唯独放不下你,只要你在孤手里,他就是个没了盲杖的瞎子,有你在,孤不慌!”
玄羽微微怔愣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恢复了神色。
“我有个疑问,你是如何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徵逐扬应该不会出卖我!”
裴景曜冷哼了一声,“他的确不会出卖你,可是孤会选择抓他,也是因为裴厌城给孤的消息,这么多年来,孤沉迷于寻找破晓密钥,竟不知有个如此人物藏于宫中!”
玄羽拧眉不解:“难到你不该去抓徵白?他在宫中为非作歹,做的恶事罄竹难书!你为何不抓他,反而任由他胡作非为?”
此时,裴景曜才认真看了玄羽一眼,说出的话,更是让她后脊发凉。
“因为,他是裴厌城的亲大伯,孤的亲哥哥,从前不可一世的先太子!孤将他养在身边,却断了他东山再起的念想,所以他做什么,孤都不会管,而且…”
说到这里,裴景曜顿了顿,一抹讥色浮上脸颊,“更何况,他有把柄在孤手中,他若是不听话,孤有的是法子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玄羽心头一震,道:“比夺位之仇还要重要的把柄?”
裴景曜深吸一口气,恍然自己说多了,于是把剑柄往玄羽后腰戳了戳,道:“不关你的事,快走!”
二人摸着忽明忽暗的暗道出了皇宫,在密道的尽头有个存放物品的隔间,裴景曜换了身常服,压着玄羽出了暗道。
门外是一片竹林,玄羽这才想起,之前她在灵犀寺施粥时,曾经注意过这寺附近的竹林,看来,这密道的出口目的地是灵犀寺。
玄羽不动声色,跟着裴景曜钻进竹林,不久便到了灵犀寺的后院,二人悄无声息隐入暗门,消失在一片随风飘落的落叶中。
这一边,裴厌城牙关紧咬,他回头望了一眼樊卓,眼中怒气更盛。
樊卓急忙抱拳请罪:“殿下,奴才派人盯得紧,只是这暗道何时挖的,奴才真的不知!”
裴厌城大手一挥,阴沉着面孔冷道:“派人去追,若是损失阿姐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底下的人全都被这威压震道,忙不迭的去了。
这一闹,整个京都都落入了惶恐之中,裴厌城的私宅里,吵闹声也翻了天。
“说!你到底存了什么心!”
说话的是宋同甫,他的面目因为气急而扭曲,一把就将手中有名有姓的信件,扔到了宋夫人的脸上。
这些信件她清楚的很,除了问候报平安,鲜少有多余的字,任谁也查不出什么来,至于为何臣妻会和闲散王爷通信频繁,他们发乎情止乎礼,也没什么可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