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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阿姐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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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如何?”
屋外传来冷冽的声音,宋季同骇了一跳,急忙起身站到了生母身后。
随即,屋门被人推开,裴厌城手中捏着扳指,环视众人后,在宋相让出的位置上落座,紧接着便将视线落在宋季同身上。
刚才的桀骜不驯早已消失不见,只见他嗫嚅着抓耳挠腮,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还是宋相看出了儿子的窘迫,抱拳禀道:“太子殿下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裴厌城收回审视傻子的目光,抬眸看了宋相一眼。
“之前跟宋相所说之事可有答复?宋相是想将所有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是打算带着秘密留在此地化成灰?”
说罢,他又望了宋季同一眼:“你一把年纪不要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怎么算都不亏,你可忍心你的儿子同你一样,年纪轻轻,却只能在此地蹉跎终生?”
宋相神情有一瞬的动摇,可还是没有松口:“殿下英明,老臣为了家国奉献一生,忠心耿耿,绝无背叛,又何来真相一说?”
裴厌城轻笑:“不见棺材不见泪,吾且问你,你可知,为何你与项国舅同为爪牙,吾却只拿你开刀?”
宋相一惊,面上闪过一瞬的狐疑,紧接着摇头道:“还请殿下明示。”
裴厌城压低身子,将宋相扶了起来,然后将一枚红色的平安扣,放到了桌上。
这枚,是阿姐回魂成为宋舒月后仿制的那颗。
“宋相竟不知,此为何物?掌握生杀大权的破晓密钥出现在宋相的府中,宋相还想着能够独善其身为同伴遮掩,岂不知,他早已下好了棋,等着众人厮杀,她好坐收渔翁之利,你说呢?”
裴厌城一顿,扭头对宋相身旁的人道:“宋夫人?”
直至此刻,所有的人才将视线齐聚在拿着佛珠一字未发的宋夫人身上。
只见她面色如常,平静地放下佛珠,双手合十,道:“无色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殿下不费一兵一卒,便把老妇放在炭火上烤,倒不知居心几何了!”
裴厌城并未接话,而是将那枚平安扣往宋夫人的方向推了推,道:“宋夫人莫非不看母女情分,真的忍心无辜之人为此殒命?”
宋夫人微微颔首,将佛珠往桌上一放,平静的好像裴厌城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殿下不妨有话直说,老妇年纪大了,听不出贵人的弦外之音!”
裴厌城薄唇轻启,缓缓道:“大渝风雨飘摇这么多年,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到处孤魂枯骨,宋夫人若真的无动于衷,又何必吃斋念佛,聊以慰藉?”
此时,除了宋夫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宋相回头看向椅子上安坐的妻子,一时间竟也不知那是人是鬼。
他磕绊了几句,试图替妻子辩解,可话到嘴边,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这么些年来,发妻对他的冷言冷语,若即若离,也想到了时不时被悄悄送进佛堂的密信。
原本,这些是他们夫妻之间默契的互不打扰,毕竟,他作为丞相,手中沾染的鲜血和龌龊,也不在少数。
可现下仔细想来,一切似乎又处处是疑点。
他的夫人!
一个终日青灯古佛,看似人畜无害的女人真的能背着他,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吗?
就在众人疑思不解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樊卓抱着拳急切禀道:“殿下,项国舅带兵杀入宫中,要逼陛下禅位给您,此时已经杀到东四门外了!”
又道:“为了防止大臣们从中作梗,此时外面杀声震天,只怕又要血流成河了!”
樊卓语速极快,屋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裴厌城已经跑出了房门!
不对,不对,哪里不对!
裴厌城咬了咬腮,心里慌的好像放了一只鼓点密集的鼓,项国舅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起兵造反。
是皇后?
不可能,皇后虽然是项国舅亲妹,但是据他观察,她对裴景曜感情甚笃,如若没有必须要反的理由,她不会助纣为虐,更何况,就算废了老子,当皇帝的也是他这个已经成年的皇子,不容易掌控不说,万一他登基以后秋后算账,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缓缓的停下脚步,秋冬的天气,口中呼出白茫茫的雾气。
裴厌城不知道项国舅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眼下,他必须先回宫稳定局势。
思及此处,他翻身上马,带着樊卓直奔宫门而去。
另一边,裴景曜对着面前的人仔细端详了片刻。
是宋相的女儿不错,眉眼,身高,长相,举手投足。
可当她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时,他的心里总是默默的呐喊,好像危险近在咫尺!
“丫头,跟孤说说,你有没有见过一枚红色的平安扣?孤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玉石金器和你换!”
面前的人面无表情,只觉得肌肉酸疼,绑在身上的绳子绷的紧紧的,勒的她胳膊到处是淤青。
她缓缓抬起头,朝裴景曜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景曜身边的人见状,用刀柄使劲儿戳在宋舒月的后脑勺,见她不肯说实话,就用力一顶,宋舒月只觉着脑仁嗡嗡作响,一股雷声振动窗楞的嗡鸣声在耳边回响。
她一低头,脑海中闪过一个笑容满面的少年,昂着头缩在她颈窝撒娇。
“阿姐,求你,不要离开我!”
她思维混乱,身形不稳,一个趔趄差点跌在地上,身后之人毫不怜香惜玉,在她背上重重一打,用力之大好像要趁机取她性命。
“不说?”
“陛下,奴才愿代劳让她松口,只消吃下化骨散,保准她痛不欲生,连连求饶!”
裴景曜默许。
皇宫禁内,这种药是惩罚宫人,实施私刑的密药,中毒者浑身上下骨肉分离,如千万异虫啃噬,生不如死!
“别要了她的命!孤的儿子爱重她,何况,东西还没拿到!”
底下人称是,捏起宋舒月的下巴,将一玉瓶的药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宋舒月只觉得喉咙好像被烫伤了。
那些药顺着喉咙下去,少顷便传向四肢百骸,她的骨头好像裂了,又长了回去,肌肉断了,又自顾自缝合起来。
她好像一个被撕裂成碎片的布娃娃,又自顾自默默的将四肢缝合,左手接在右手,左肩接在右腿。
轰!
顷刻间,不对的地方又都对了,她的左拳撑在地上,拳头硬邦邦。
正当她要发作的时候,外面闯进几个人来。
“放开她!”
是裴厌城。
他从殿外进来,裹挟着北风和杀意。
怪不得项国舅要鱼死网破,原来裴景曜找到了阿姐的藏身之处,平安扣的秘密只怕早已人尽皆知!
“有什么事,冲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女人!”
压着宋舒月的人在裴景曜的示意下,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而用剑抵在她的下颌以此相要挟。
“孤早就说过,只要有了破晓,谁也挡不住我们爷俩,可是裴厌城,你怎么不懂孤,孤要的天下,和你要的女人不冲突,你为何不肯成全孤?”
场上一度静默无声。
直到裴厌城缓缓走到宋舒月的身边,亲手用匕首割开她身上绑着的麻绳,他才道:“本来你的事,吾不想管,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她!”
这话说的冷静,声音低沉又平稳,任谁也觉察不出他的滔天怒意。
“跟我走!”
裴厌城低头朝怀中的人儿道,他揽着宋舒月的肩膀,像护着国宝般护在怀里。
宋舒月微微抬头看了裴厌城一眼,乖巧的跟在那道颀长却又无尽孤独的人儿身边,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恨意,无助,还有失意,就好像在活生生的皮囊里,藏的却是行尸走肉般的灵魂。
嗖!
裴厌城的脑后飞来一只箭,宋舒月眼疾手快,单手便捉住了。
那箭在她的手中调转方向,射向来处,一守卫在众目睽睽之下,应声倒地。
此时,宋舒月松开手掌,那种对兵器游刃有余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缓慢的调动手指,生怕这种灵敏是错觉。
“小鬼,你想独善其身,怕是不行了!”言外之意,连你老子也要杀你呢!
裴厌城猛然低头,“小鬼?”
他用力的掰过宋舒月的肩膀,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阿姐?是你,是阿姐?”
说罢便将宋舒月抱在怀里,那感觉,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子里。
“先别急着叙旧,先解决眼前的事!”
裴厌城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宋舒月,整个人容光焕发般朝裴景曜道:“平安扣吾不会给你,有本事,你便来抢!”
“逆子!”
裴景曜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裴厌城道:“当初真该解决了你再踢你落轿!”
可裴厌城丝毫不惧,他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若非如此,吾怎能遇见阿姐?”
说罢,轻轻在宋舒月的额头小啄了一口。
从前他不敢,可自从上次食髓知味后,那种想要亲近的欲望无时无刻萦绕在心头,更何况眼下的情景,活不活得了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不想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