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30，40，50》神安君

4、人财两空 今夜，千万

　　“都说三十岁一道坎。”陈敏霞坐在咖啡厅里暗想，“没想到我的这道坎会这么惨。”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结婚多年的老公。人长得玉树临风，做事也精明强干，可也不是没有缺点的，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优点慢慢被缺点掩盖，直到如今，敏霞所见的全是他的不忠与不义。

　　“我只道你沈伟民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你连自己老婆的钱都要算计。”敏霞端着咖啡杯，讽刺对方。

　　“在商言商而已，”伟民切了块小蛋糕送到敏霞面前，勉强笑笑，“你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别怪谁，谁也别为难谁。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想法。”

　　“我什么想法？”敏霞现下无心吃甜食，毕竟今天他俩是来谈离婚的。这狗东西要是今天还要用言语刺激她，那她就再抽他倆耳光。毕竟婚内暴力警察一般不管。

　　“你想挣钱，”伟民看着老婆脸上浮起的怒意，不禁有点怀念过去，初婚时的甜蜜，儿子降生时的喜悦，挣到第一桶金时的兴奋，都随着这个年代的浪潮一去不复返。

　　“我想挣钱怎么了？！”敏霞拿小叉子戳这蛋糕，嘴巴抿紧，目光中既有骄傲也有心酸，“我的钱都是我凭本事挣来的。我们家什么出身？农村教师！能搬到镇上来，能分到房子，我爸妈已经尽全力了。我想过好日子，我不靠自己我能靠谁？我靠得上你吗？”

　　“可你不能眼里只有钱。”伟民这话不敢说出口，却在心里回了敏霞。你不能只看得到钱，看不到我和儿子，看不到我等你到半夜时的忐忑，被人看笑话时的愤怒，带着儿子逛街时的心酸。

　　90年代，仿佛所有的城市都有一座叫半岛咖啡的咖啡厅，而小镇这家半岛咖啡则开在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这个小镇不大，熟人也多。伟民不想把战线拖久，只想速战速决。

　　“我们今天是来谈分家的。那就不要扯开话题。”伟民索性点了一只红双喜，猛抽一口，说：“我要的不多。这些年，我们炒原始股也赚了一些，况且你父母多少也有点积蓄。我是上门女婿，儿子留给你可以，我要30万。”

　　“你是狮子大开口。你也不瞧瞧家里的经济情况有多紧张？30万？我们所有存款加起来才刚到30万！”敏霞愤怒地一拍桌子。

　　“我知道，”伟民狠狠地抽烟，心肠也跟着狠起来，“你要是不同意。那儿子跟我，30万你留着，我给我们沈家留个种。”

　　“你王八蛋！”敏霞气的说不出话。他算计她！他算准了她不能不要儿子，不敢让儿子改姓沈，否则领养她的那对父母能气死。传宗接代，这是南方老一辈人刻在骨子里的观念，是程家老夫妇的痛处，也是敏霞此次谈判的死穴。

　　“我不同意。”敏霞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现在的这个男人不是她老公，而是她的谈判对手，她要冷静。“30万你不可能全拿走，儿子也不能跟你。他跟着我爸妈好歹能住学校房子，跟着你能干什么？去歌舞厅写作业吗？”

　　“我爸妈也能带儿子。”伟民接招，“况且老人家也是真心疼儿子。他们也想享受天伦之乐。”

　　“你爸妈在乡下！你想让儿子去乡下读小学吗？”敏霞右手紧握着咖啡杯，死死忍住不把咖啡往这个“周扒皮”脸上泼。

　　“那主要看你的决定。要儿子还是要钱，你什么决定，我都配合。”伟民端正好坐姿，貌似也在等着那杯从天而降的热咖啡。

　　热咖啡并没有从天而降，伟民等来的是敏霞长久的沉默。她似乎很难抉择，而他也并不想逼她至此。只是时移势易，他们如今的关系，也只够在商言商而已。男人，往往比你想象的更加心狠，也更加实际。

　　“我最多给你20万。”敏霞终于下了决心，“但儿子必须归我。”既然这个男人不能要了，那儿子必须跟她，钱可以再生，但人去不留。

　　“成交。”伟民没想到今天的谈判这么顺利，没有争吵，没有耳光，也没有从天而降的热咖啡。他起身，准备离开，回头再对敏霞道：“我要每周的探视权。”

　　“滚！”敏霞终于忍不住，把小蛋糕往伟民身上砸去。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她程敏霞今天，人财两空。

　　“晚上八点，桃李园饭店。”伟民走出半岛咖啡，就拿出bb机给张老板发短信。老张是个仗义的人。虽说他留恋花丛、外面彩旗飘飘，但对老婆始终是一颗红心向太阳。伟民觉得这样的男人，已经是典范。又能挣钱，又能哄女人，关键时候还能挺兄弟。做男人如此，夫复何求。

　　夫复何求的张老板来的很准时。八点半，带着他的小妹，开着桑塔纳，款款而来。

　　桃李园饭店的经理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看张老板带着个小女友前来，就上赶着拍马屁：“哟，张老板今天大驾光临啦。那我们桃李园今晚是要蓬荜生辉了啦。还带个美女哇，美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你跟我讲，我呀，最喜欢服务美女了。”

　　“哼，”张老板的小女友被恭维的很舒服，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娇嗔，“人家是跟着老张来谈生意的啦。生意要紧，至于吃什么菜，看老张的喜欢就好了呀。”

　　“哟，张老板真是好福气。女朋友这么贴心，真是叫人羡慕哦。”饭店经理果然马屁一流。毕竟做他们这行的，只要来吃饭，那都是财神爷，财神爷最大。

　　张老板被伺候地舒服，索性从皮包里扔出一打钞票，道：“要一瓶茅台，再来一只大龙虾。要清蒸。”小女友看着张老板出手这么阔绰，更是觉得自己选对了男人，整个身子也更往老张身上贴。

　　伟民坐在包厢里等张老板，终于等的张老板和小女友两人携手而来。“这女人，”伟民心里暗骂，“骚是真的骚。老张是要被她拿魂了。”

　　小女友坐在张老板旁边，先伺候老张和伟民喝酒，又给他们剥花生。听他们谈着开舞厅的计划，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生意。终于等到他们说要找更多外来妹来舞厅跳舞，小女友才见机开口，“啊呀，老张我说你别担心呀。沈老板也是，别愁呀。现在这个镇上做我们这行的都是互相认识的。你们这里不是有句老话吗，叫‘人抬人，越抬越高’。老张要开舞厅么，我肯定是要挺他的呀。反正我的朋友我都是要叫来给你们捧场的。”

　　“对！”老张一拍腿，激动的亲了小女友一口，道：“我的宝贝，你最懂我了。你和你小姐妹也入股，我给你十万元的股份。怎么样？把人都介绍来，把你的小姐妹们都介绍来。我们开门做生意，只要生意好，都不会亏待了她们。”

　　小女友当着伟民的面，得意的一笑，立马对着老张的厚脸回亲一口，“你才我的宝贝。沈老板也是我的贵人。我呀，就靠你们带着我发财了！”

　　伟民无奈的笑笑。妈的，金钱真是万能啊。对着老张的脸也能亲下去。不知道家里那个女人，对着她的德国老板是不是也这样。想到这里伟民心里又来气。索性到满一杯茅台，对着老张和他小女友，一饮而尽，说：“来，我们庆祝一下，今天老张开舞厅的计划顺利实施。预祝我们都发大财！”

　　今夜，千万人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对夫妇，有人离婚，人财两空，有人离婚，人财双得。

　　命运向来如此不公，且看上天如何处置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