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30，40，50》神安君

3、我要开舞厅 然说外面的

　　伟民挨了一巴掌出来，也实在不想和老丈人吵。说什么做女婿的，什么孩子就该要姓程，不过都是老古董罢了。等他挣了钱，去城里买了大房子，再讨个新老婆，孩子能不跟他姓吗？他程家要传宗接代，难道他沈家就不要继承香火了吗？要不是老沈家穷，生的兄弟姊妹又多，不然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当上门女婿。

　　伟民坐在小区花坛上，点上根烟，深吸一口，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女人都是什么东西。心这么狠。”说到底，真离婚，他心里还是舍不得的。当初他在码头上跟人干活，敏霞过来点货，两人一眼就看上了，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一个村出来的。后来说要他做女婿，他也是二话没说，就跟敏霞领证。

　　婚后的生活也不是不甜蜜，镇上哪个人不说他们登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怎么就走到如今这步田地？想回头都难了。”掐灭烟头，沈伟民骑上摩托，朝丽都舞厅开去。

　　90年代，KTV还没有兴起，那是歌舞厅的天下。全国各地年轻漂亮的女孩涌向南方，各自怀揣着发家致富的梦想，有的人靠学历留在了大上海，有的人靠运气进了大企业，还有人托关系进了公家单位，总之，有能力有运气有关系的都留下来了。而没有这些的女孩，有些为了生活，就流进了歌舞厅。

　　歌舞厅里有老板，有小k，有流氓，也有寻常作乐的红男绿女。伟民看着一舞厅的人，舞池下霓虹闪烁、气氛暧昧，把白日沉闷的工作一扫而空，心里开始盘算生意。跟着他小半年的女朋友，看出了他脸上的烦闷，十分识趣地低胸俯身坐到他身边，抽出根红双喜给伟民点上，涂着红色指甲的玉手在伟民的西装裤上摩擦。

　　“老板，你不要我啦。我好伤心。”小女友妖娆撒娇，半分嗔怪，半分风骚。
　　“我哪里说不要你。刚打牌我和张老板还输给你和你小姐妹两千块。”伟民猛吸了口烟，眼睛忍不住地往小女友高耸的胸脯上瞟。青春无敌啊，青春可真他妈的无敌啊。
　　“那老板怎么都不请我跳舞。人家今晚特地穿了新裙子。居然被你老婆打了，人家好委屈。”
　　“我也被打了。”伟民一个惨笑，指着自己的左脸道，“我比你还委屈。你卖身，我也卖身。我他妈也是个包身工。连儿子也得跟别人姓。”
　　“哟，谁敢看不起你呀。”小女友心疼地抚摸伟民的脸，佯装生气：“我要去找她算账！她算个什么东西。我就要跟你过。全世界我只看得上你。”
　　“哼。”伟民笑笑，也不知信或不信，反正眼前的小女友比老婆识趣多了，索性搂着人小腰往舞池里跳。

　　灯光暧昧。舞厅里放着伍佰的歌，男男女女肢体的摩擦声伴随着歌声起伏，欲望纠缠，情感宣泄。张老板点着根中华，看着伟民一脸沉醉的舞姿，顿时起了想法。“这舞厅还得是年轻人的天下啊。”张老板感慨。他人到中年，儿子已经快要考大学了，老婆也已绝经。夫妻间除了父母儿子和股票存折，早就没了其他的激情。

　　虽然说外面的野花又香又嫩，今年摘来明年还能换一朵摘，可张老板深知家里的老婆的可贵。毕竟张太太只和张老板提了一个要求：不管你外面多少野花野猫，家里的存折要放她这里。所有的股票和房产都要放她名下。简而言之一句话：钱，只能老婆管。

　　“但钱，得老公去挣啊！”张老板搂着身边的小妹感慨。这正是遍地捡钱、随时起飞的年代，错过这个时代，不知道要等到何时。现在管他红线黄线高压线，能挣到钱的路子就是黄金航线。

　　“小妹，你说我们开个舞厅怎么样？”张老板摸摸小妹的后腰，笑着问。
　　“那敢情好呀。我要当老板娘。整个丽都舞厅我们都包下来。”小妹一听，立马捧场。
　　“整个丽都舞厅都包下来？能挣到钱吗？”张老板问。
　　“能呀，”小妹指着舞池中的男女道：“等你开了舞厅，我把我所有的小姐妹都叫来。让她们都到你这里来上班。保证老板你发财！”小妹笑的青春洋溢，荷尔蒙的气息迷地张老板不知天南地北，娇嗔道：“啊呀，人家这么帮你，你个没良心的，发财可要想着我哦！舞厅的股份我要两成。”
　　“两成？你胃口这么大？”张老板笑笑，不置可否，仿佛不信身边的女孩有这么大的魄力能跟着他干。
　　“谁不想当老板？”女孩凑到张老板耳边，温柔款款：“我还想做你的老板娘嘞。我要跟你一辈子。”
　　管他真情假意，管他歌妓舞妓，挣钱第一。孤身闯荡南方的小妹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出人头地。

　　伍佰的歌已经放完，伟民不喜欢张惠妹的歌，跳完就拉着小女友上来。点上一根烟，张老板凑上来，拍拍伟民的肩膀道：“小伙子到底精力旺。怎么样，跳舒坦了？肚皮里的邪火，都发出来了？”
　　“哼。”伟民知道张老板说的是哪门子邪火，索性不答话。这个小镇不大，他也不想一天到晚有人传他沈伟民的闲话。
　　“小伙子，生什么气啦。”张老板继续劝，指着丽都的舞池说：“你说有搞头哇？我们俩把这个舞厅包下来怎么样？”
　　“包下来？”伟民一听，觉得张老板异想天开，这又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说出去也不好听呀。

　　“包下来。”张老板似乎很有信心，“我几个月前就在想这件事情了。你说现在这行情，股票么，你也不知道内部行情。今天买明天跌。开厂么，主要是订单，大客户要抓牢。我想想，还是舞厅的生意好做点。”
　　“哪里好做？”伟民反驳，“这些小妹的生意好做？”
　　“哎，”张老板摆摆手，“小妹是帮我们拉客的呀。她们消费多了，我们还要给她们提成嘞。主要是做老板的生意。”
　　“这小镇有几个老板，天天来跳舞喝酒啊？”伟民摇摇头，觉得没戏。
　　张老板锲而不馁，继续给他点根烟，道：“不还有正常来跳舞的吗？这些单单跳舞的就是基本盘。况且我们要把握这些小妹们的资源，然后扩大生意，别的镇的老板也能来。我算算成本，八十万够了。怎么样，干不干？”

　　中华就是比红双喜抽这舒服。好烟讲究的就是一个柔和。好女人也是。温柔似水，才能让男人回味无穷。伟民想到家里那个凶婆娘，真的是生气。这女人怎么就不能从他脑海里滚出去？
　　“干，”伟民掐灭烟，“但我没钱。”
　　“哼，”这回轮到张老板不置可否，眼睛转转，冒着贼光，问：“怎么，不敢回家开口？我不要你多，我出五十万，你出三十万，再加上我们两个小妹的十万，一共九十万。多十万还能把舞厅重新装一下。”

　　伟民听张老板的话，看来这老狐狸谋算已久，就等着今天找他开口。要说这生意也不是完全没赚头。想想这几年，伟民和敏霞炒股票也攒了不少钱。前几天敏霞还嚷着要和表妹合开股票代理。她都能挣钱，我凭什么不能？伟民热血一冲，下定决心：“我最多出二十万。离婚以后才能拿到。你先垫着。就当帮兄弟一把。”论狐狸，他沈伟民也不输张老板。

　　“哈，好。”张老板点点头，吐出烟圈，“我就是看好你。这年代爱拼才会赢。”张老板中年发福，扭着水桶腰向伟民比了个“耶”。

　　沈伟民起身离开舞厅，留下小女友，骑上黑摩托。

　　“我要开舞厅。”这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里转。

　　黄金时代，勇者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