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小树漆阳

23、除夕 今晚就不回

　　舒依依的家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巷子太窄，祝乐的车开不进来，于是她将车停在巷口，走路到楼下。

　　这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步梯，三楼。

　　祝乐刚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

　　“祝乐姐姐，你到啦？！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开门的正是舒依依，看见祝乐，她先是一愣，紧接着热情地扑到祝乐怀里。

　　祝乐手里还拎着东西，猛地被她扑了个踉跄。

　　“依依！”一个老人从厨房走出来，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

　　舒依依挠了挠发顶，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祝乐姐姐，看到你来，我太高兴了，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

　　“没关系。”祝乐笑着说。

　　“来来来，快进来坐。”赵桂英迎上前来，在看到祝乐手里拎着的东西后，一下子急了：“祝小姐，你人来就好了，怎么还带礼物来呢？”

　　“除夕时节登门叨扰，哪里有空手来的道理？”祝乐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

　　“祝小姐，你太客气了。”赵桂英连连摆手：“别说除夕，祝小姐要是愿意，天天来我这儿我都乐意。让你这么破费，我...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哪里的话，只是一些薄礼罢，不成敬意，收下便是。”祝乐抬手虚按，示意她不必再推。

　　“诶，我这老婆子何德何能呐。”赵桂英抬手抹了把眼睛，然后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那就多谢祝小姐了，祝小姐快请进屋坐。”

　　“依依，快招呼祝小姐喝茶。”

　　“叫我祝乐就好。”祝乐说。

　　“诶，好。”

　　“依依叫您外婆，那我也跟着叫您外婆，可好？”

　　“诶，好，好！”赵桂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久没见外婆这么开心了。”舒依依给祝乐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送到她面前，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眸光熠熠，“祝乐姐姐，可以和你一起过除夕我也好开心呀。”

　　“嗯...”舒依依太过热情，祝乐不知该作何回应，于是低头抿了口茶水。

　　今天她本不打算来的，一是因为她与舒依依并不算熟络，二是今天是个阖家欢乐的日子，她一个外人登门叨扰实在尴尬。但昨日夜里舒依依发来短信询问，她脑子一时不清醒答应了，早上起来时感到一阵懊恼，却不好再拒绝，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眼下气氛也确实有些尴尬，赵桂英在厨房里包饺子，祝乐和舒依依两人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舒依依看出了祝乐的不自在，于是提出带她去楼下逛逛，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

　　“知道你要来，昨天晚上外婆非要自己出门买菜，又买了好大一堆零食，说是年轻人爱吃，你或许也会喜欢。”舒依依走在前面，笑盈盈地说：“外婆对我都没这么大方呢。”

　　“外婆有心了。”

　　“不过有一样东西她没买，我现在带你去买。”舒依依突然停下脚步，握住祝乐的手冲她眨眨眼：“但是等会儿回家可不能说是我要买的哦～”

　　“额。”感受到手上冰凉的触感，祝乐愣了一下，想挣开，却被她更用力地握住。

　　“跟我来，快到超市了。”舒依依牵着祝乐走在前面。

　　两人一路走到超市最里面的酒水区，舒依依这才放开祝乐的手。她蹲在架子前，问祝乐：“你想喝哪一款？或者，你想试一试我做的调酒么。”

　　“我不喝酒。”祝乐说。

　　“那怎么行呢，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喝点酒助助兴。”舒依依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选好的酒扔进购物篮。

　　“我开车来的。”祝乐又说。

　　舒依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那...今晚留在这里，陪陪我和外婆好么？”

　　这次祝乐没回答她，只是在结账时替她付了款。

　　结完账后，祝乐拎着袋子走在前面，舒依依在她身后小碎步地跟着。

　　现在正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照得许久未出门的祝乐有些恍惚，以至于她走在前面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舒依依的动作。

　　等她回过神转身时，恰好撞上舒依依举起的手机镜头。

　　“你在做什么？”祝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舒依依慌乱地收起手机，脸颊通红，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犯人，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做什么呀，只是看今天天气不错，想拍个风景照。”说完，用手指了指天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祝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被天上的日光刺得眯起了眼，她不适地低下头，低声说：“快走吧，我们出来很久了。”

　　“诶，好。”舒依依应声答道后向前垮了一大步，与祝乐并肩同行着。她比祝乐略高半个脑袋，于是微微倾斜着身子替祝乐挡住阳光。

　　祝乐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侧目撇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人一路安静到家。

　　赵桂英还在厨房里忙活，两人回来时，她刚擀好面做完饺子皮。

　　“外婆，我来帮你一起包吧。”舒依依把买回来的酒放进冰箱后，挽起袖子往厨房走，但她刚进厨房门就被一把推了出来。

　　“不用你帮忙，你快去陪祝小...祝乐，不准怠慢了！”

　　“祝小姐，祝乐姐姐，你要不要过来一起来包饺子呀。”舒依依两只手扒住门框不肯出去，仰着头冲客厅大喊道。

　　“你这丫头在说什么呢，祝小姐是贵客，怎么能让.....”赵桂英话还没说完，就见祝乐朝这边走来，于是连忙对祝乐说：“祝小姐，你去坐着就好，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

　　“我才没胡说八道，过年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包饺子一起吃饺子，你说呢？祝乐姐姐。”舒依依抱住祝乐的胳膊，冲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祝乐身体一僵，点点头。

　　这是祝乐第一次包饺子，包得并不好，要么馅太多要么馅太少，形状也千奇百怪，舒依依和赵桂英却轮着夸她心灵手巧，态度诚恳地看不出一丝虚情假意，这让祝乐有些苦笑不得。

　　“在饺子里包一颗糖果吧。”舒依依说，“吃到糖果饺子的人，来年一整年的日子都会甜蜜蜜的。”

　　“好啊。”赵桂英笑着说，从柜子里取出几颗糖，一人分了一颗：“来，一人包一个糖果饺子，希望我的孩子们明年都能甜甜蜜蜜，顺顺利利的。”

　　祝乐分到的是一颗蓝莓味水果硬糖，包在饺子里之后，看起来和其他饺子没什么两样，混在一起后放进沸水里煮，就彻底分不清了。

　　“好了，现在厨房只需要我了，依依快带祝小姐出去休息。”赵桂英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冲舒依依做出赶客的手势。

　　“是祝乐！”
　　舒依依朝她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然后笑嘻嘻地拉着祝乐去了客厅。

　　“来，我们去客厅坐会儿，马上就能开饭了。”

　　“好的。”

　　祝乐坐到沙发上。舒依依坐在她侧边，时不时打量她后低下头偷笑。

　　“怎么了？”祝乐有些莫名其妙。

　　“没事。”舒依依露出神秘的微笑，还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对准祝乐：“只是觉得你现在特别可爱。”

　　“什么？”祝乐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嚓几声。

　　“不许拍！”

　　祝乐身体比脑子反应的快，下意识伸手去挡摄像头，但她进一步，舒依依便退一步，直到最后退无可退，祝乐猛地扑上去抢她手机，却一个不小心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祝乐忍不住颦眉，她撑起身体，脸上隐隐有些恼怒之意，于是语气严厉起来：“舒依依，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不要。你别老皱眉头嘛～”舒依依把手机藏到身后，伸手去抚祝乐的眉心。

　　祝乐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动作。

　　舒依依脸上的笑意停滞了一秒后，恢复了正常，微笑着说：“你脸上沾上了面粉。”舒依依手指换了个方向，隔空点了点她额头的位置。

　　祝乐没说话，起身去了厕所，洗了把脸，等出来时，饺子已经被端上了桌，舒依依和赵桂英正坐在桌前。

　　“祝乐姐姐，快来。”舒依依冲她招招手，因为方才她的态度不悦，此时舒依依神情稍显失落，笑得有些勉强，在餐桌上话也变少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赵桂英聊家常。

　　祝乐则是低头安静的吃饭，心里盘算着吃完饭就该回家了，这时嘴里却突然传来一阵酸不酸甜不甜的味道，祝乐细品了一下，是草莓味。

　　一共有三个糖果饺子，本该一人一个的，祝乐方才已经吃掉一个了，这是第二个。

　　祝乐抬头看了眼舒依依，舒依依似有所感应，偏过头看向她，露出一抹笑之后又移开了目光。

　　吃完饭后，祝乐起身准备告别，奈何赵桂英实在太过热情，说什么都要她留下来吃晚饭，舒依依也在一旁露出不舍的、可怜的眼神，祝乐拒绝无果后又留了下来。

　　晚饭做得更丰盛些，除了饺子之外，还做了六菜一汤。这是赵桂英说不好意思让祝乐只吃饺子，于是又额外做的菜品。

　　赵桂英手艺不错，做的饭菜很符合祝乐的胃口，祝乐多吃了一些，赵桂英笑得脸上皱纹都多了一条，更热情地劝她夹菜。

　　恰逢此时外面烟花绽放，五彩斑斓地照进屋子里，噼里啪啦的轰鸣声像是伴奏，竟也有几分温暖的春节气息。

　　真的过年了，祝乐望着窗外心想道。

　　“祝乐姐姐，你等会想去放烟花吗？”舒依依小心翼翼地问，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里离市中心远，没人管。”

　　“再看吧。”祝乐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碗里的米饭。

　　“好。”听她这么说，舒依依心里一阵暗喜，说话的语调都轻快起来：“姐姐，要尝尝这个么？”

　　舒依依将一杯酒推到祝乐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祝乐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窗外，最后看了眼安静的手机，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今晚就不回去了吧，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在哪过不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