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神龛寸步离 松林流火飓   话说狄 ...

  •   话说狄迁离了虎市,夜色正忙,殷玖与李寒洬便踏进了这城西墙根。
      远远地见有泼皮闹事,正被斧头帮的喽啰兄弟一手拎着鸡仔般呵斥。李寒洬只瞟了一眼,就被殷玖拽到了暗处。两人跟着人流徐徐行着,也来寻那长生乐。
      “五两长乐。”
      “货拿完了,两位客官要等下月。”贩子打了个哈欠。
      所剩无几的摊子被一根竹竿挑着的灯笼照着,昏黄的光落了一地。风贴着墙根吹,树海涌动。
      “王老板,我也来替我主子寻梦香,”水红衣裳一闪,摇曳进了二人的眼眸,“要五两足矣。”
      “红袖姑娘……实在是出得太快,我这里没有存货了。”王老板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虽然戴着面具,却看是看得出他是陪着笑,“况且,公子不是不喜这新款式吗?要不我给你打点些库漏可行?”
      “少废话,”红袖难见得直接拧了眉头,叉着腰道,“惹得我们主子不高兴,让你半年开不了张。”
      二人早从身形和声音认出这是那位在花坊的红袖姑娘,看见她这般泼辣的模样,倒颇有些意外。
      “哎呦,好说好说。”王老板顿时笑的更加谄媚了,“都是一家人,哪说两家话呢?小的还有一点点私藏,都孝敬给姑奶奶。”
      “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没有存货了吗?”李寒洬有些愤懑不平,“还说让我们等到下月。”
      “就是啊,老板。”殷玖看到自家孩子炸毛,轻笑了一声,拍拍李寒洬的肩膀,“没见过你这么看人下菜的,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
      “去去去,我的货想拿给谁拿给谁,当然是先孝敬红袖姑奶奶。你们算什么东西?”王老板哼了一声,把怨气撒在二人身上,又堆着笑对红袖道,“姑奶奶您说是吧……”
      “好一条欺软怕硬的狗,规矩都是叫你们这些人坏了的。”红袖轻蔑地垂眸看他惺惺作态,“货在何处?”
      “在……”王老板睨了两人一眼,转头对红袖附耳道,“在城外呢。城西破庙,戌时拿货。”
      “还算孝敬。”红袖将一袋银子砸在他的摊子上,对那二人道,“明月戌时,你们前去城西破庙拿货,暗号是咳嗽三声。”
      “诶,姑娘你这就给他俩了?”
      “嗯?”红袖抬了抬下巴,一双轻扬的瑞凤目看起来不怒而威。
      王老板唯唯诺诺低下了头。
      舅甥俩面面相觑。
      “那就谢过红袖姑娘的好意了。”殷玖望着此刻看起来心情不佳的红袖,怀疑她是被柳筠呛了,所以郁闷得很。
      “还有这一块木牌,你们拿着。虎市,满庭芳,花坊随你们行走。”
      红袖抛出一块红木雕花牌子,殷玖接住看了一眼,随手丢给身后的李寒洬。
      李寒洬将其揣进怀里之前看了一眼,上面纹的是一朵性格张扬的木兰花。
      二人与红袖做了简短辞别,趁着天未亮回到客栈,与晟卿交换信息后各自歇息下了。

      次日黄昏鼓歇。
      狄迁提着灯笼踏入城西破庙,台上不知供奉的是何方神仙,蛛网遍布,杂草丛生。
      狄迁拍了三下手。
      香贩从供桌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香包。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成交。”狄迁将沉甸甸的一两白银交到香贩手上,接过香料。
      “躲到神龛后面去,那里有个暗格,别乱听,别出声!”
      香贩眸中两点灯火一闪——门外又有人打着灯笼来了,忙把狄迁推了一把,自己则又藏回了供桌下。
      “师叔,这是灵始圣尊的庙宇。”李寒洬打着灯笼照了照那座神像,八字的“斡旋阴阳,定纪乾坤”长匾歪歪斜斜,“怎么就荒废了。”
      “可能是京城的人更信别的,还有——”殷玖忽然瞥见了佛像背后有微弱光源,又假装没看到般打趣他,“在外面别叫师叔,叫舅舅。”
      “舅,舅舅,那王老板会来吗?”
      “有红袖姑娘出手,他岂敢不来。招牌都给他砸了。”
      供桌下的王老板瑟缩了缩。
      “哦。”李寒洬便不问了。
      神龛背后,狄迁倚着老祖的神像。听到李寒洬嘀嘀咕咕的声音,在心底不禁暗暗自语:“原来是前太师祖。儿时没见过几面,没记住您,勿怪。”
      “闻说这位老祖掌管天地阴阳历法,居于三十三重寰宇之上。”
      李寒洬似乎对神像很感兴趣,凑近了看那些斑驳的痕迹。
      “嗯,他座下有八十八个男弟子,关门弟子是个女子。”殷玖虽然没空陪他扯这些儿时的睡前故事,还是会接他的话。
      “师叔,你说天上宫阙真有三十三重么?修行之人,又有谁真的飞升成仙了?”
      李寒洬绕着神像走,即将要和背后躲着的狄迁碰面,狄迁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这神龛背后的暗格不知多少灰,躲进去的话今天就别想进茶馆了——这臭小子别往前走了啊!
      “在外别叫师叔,臭小子。”殷玖沉默了半会儿,才说道,“时辰快到了,别往后头去了,怕有蛇虫。”
      “好的舅舅。”
      恰好在即将撞见狄迁一刻停住了脚步。
      鞋尖缩了回去,狄迁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夜色更沉,逐渐逼近戌时。
      “咳咳咳!”李寒洬看殷玖的脸色行事,麻溜地咳了三声,有些生疏的模样。
      王老板连滚带爬地从桌底下出来了。
      “哎呦,两位爷总算来了,小的我腿都蜷麻了。这是货。”
      殷玖放在手里掂了掂,五两有余,随手甩给了李寒洬。
      “嗯,货色不错,到时候给你在尹姑娘面前美言几句。”殷玖学着那些圆滑世故敷衍他。
      “小的谢过二位爷了,夜里慢走,小的就不送了。”
      舅甥二人终于走了。
      狄迁才从神像背后出来。
      “生意不错,王老板。”狄迁打趣着他,将灯笼用火折子点上,一只脚踏出了门,“以后常合作啊。”
      “托您的福,客官慢走。”王老板难得一见好脸色,还将狄迁往外送了送。
      虽然看了尹姑娘的坏脸色,不过银子是真心又白又沉呐——也是碰上贵客了。
      王老板笑眯眯地盘算着明天一早给儿子买最大最好的纸鸢和他馋了很久的肘子肉,给媳妇儿做两身时新的衣裳——那罗绣阁的新料子,家里那位念叨好久了。
      天上元尊司岁历,尘间黎庶仰清光。
      出门的时候,狄迁瞥了一眼殿柱楹联,便记下来了。
      回头等手头宽裕了,来给你摆俩供果。

      李寒洬才与殷玖行至城外的雾松林,就隐隐觉得身后有什么在尾随。
      殷玖拦住狄迁,让他不要再前行。
      “凝神,封住鼻息,有东西跟着咱们,怕是想进城。”
      李寒洬不敢大意,拔出了关河剑。
      “西北方向,这速度像是——”殷玖神色一凛,捏了一枚信号烟,“阿洬你快回去,这东西你对付不了。”
      “我不走——是蚁群,至少有一只百蚁王!”李寒洬用神识扫了一遍,沉声道,“现在跑也跑不了了,若你我二人撑一撑,还能等到支援赶来。”
      “小心!”
      一记软鞭飞向狄迁身后,赤粉色的灵力将那偷袭扑咬的邪物一分为二。
      人形邪物的上半身依旧在疯狂爬向二人,李寒洬利落地斩下其头颅,它便虚空乱咬两下以狰狞的姿态僵死了。
      又扑上来两只、三只……皆被二人绞下头颅才罢休。
      殷玖有些轻喘,却仍在硬撑。
      “你还不快走,越缠越脱不了身,等下蚁王来了更是凶险。”
      “我不走。我要保护你。”
      “臭小子。”
      两人背靠背配合着一攻一守,四周散落堆叠起不少残体碎片。
      “这东西我在巍州曾遇到过两次,它们畏惧太阳,遇到太阳就会化为脓水。”李寒洬一边与蚁人搏斗,一边气喘道。
      “今日……阴天。”殷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那就只有杀尽了。”
      手起剑落,半只瓜颅飞了出去,溅出腥臭的液体。
      “当心……蚁王,出来了。”殷玖与李寒洬紧紧背靠背,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一只蚁王缓缓从蚁潮里抬头,它只有一只眼珠子,却大得吓人,快要掉出来,四肢臃肿,身侧盘旋着锃亮的飞蝇。
      “你掩护我,我去把它的头绞下来。”说话间殷玖已经踩着蚁人的头逼近了蚁王,那蚁王缓缓抬头,张开裂到耳后根的血盆大口,露出长而利的獠牙,双爪也抓起身边的蚁人当做武器狠狠挥舞起来。
      殷玖第一次没得手,粉色的鞭子绞断了它的一只手掌,然后靠近选了一棵树当落脚点。
      如此不管不顾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像极了殷家人的作风,狄迁暗骂了一句冲动,也踩着蚁人的头照着蚁王的脖子砍去。
      蚁王失了右手手掌和一截血肉,狂怒地吼了好几声,动作变快了两三倍,疯狂地摇着那棵树。
      殷玖有些体力不支,刚才那一下几乎用尽了他的全力,心脏被攥紧了一般,他只能扶着树干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别动了,会诱发哮症。”
      眼看蚁潮跟着向那边涌动,李寒洬再次向蚁王的咽喉刺出——被用力一挡,李寒洬连人带剑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喷出了一口血。
      闻到了血腥气后,蚁群张牙舞爪地狂奔李寒洬而来。
      殷玖看这小子好像起不来了,准备用一招三春寂灭将自己和这堆怪物一起挫骨扬灰了。
      没等李寒洬挣扎着站起来再与它们一决高下,没等殷玖催动三春寂灭,几丛鲜红异火从最靠近李寒洬的蚁人开始,一路呼哧呼哧烧到被簇拥的蚁王身上——一时皮开肉绽的燃烧声,哀嚎声,灼热扩散的恶臭在这片林子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晟卿和一队不语司的人赶到了。
      “小陆,剿灭蚁人,小允,速速救援两位道长。”发号施令的是及时赶到的不语司的司长郭还萱。一声令下,不语司的精锐分批执行任务,随之而来的还有提着法杖的晟卿。
      等到不语司的精锐上的时候,蚁人大多数已经被烧趴下了,而且这火只照着它们的脖子烧,几乎是熔断了它们的脖子,可谓奇哉。

      舅甥二人是在不语司的伤患房里醒来的,一人接着一个“舅舅”“臭小子”地寻找彼此。
      等端药的人走后,李寒洬摸了摸自己身上——坏了,五六两长生乐不翼而飞了。
      “在我这里。”听了半天这俩人的叽叽咕咕,晟卿终于从门外进来,掏出那个布包。
      李寒洬丢了的魂一下被这一句喊回来了。
      “可有查到这长生乐有何问题?”
      “这香料中最的粉木樨、桦树皮、白茅根等寻常配料本不致幻,反而柔化压制致幻效果,只是有一味来历不明,恰是致幻之因。白老板说此物名唤金棘藤,极其珍稀,是西域来物。若少量点燃,则致人晕幻癫痫;过量吸入体内,无论是何形态,皆腐蚀全身,肠穿肚烂——也就是转化为蚁人。”
      “我行医多年,倒是在禁书上看到过此物的名字。”殷玖咳了两声,唇色有些苍白,“此物生长于传说中的西荒之地,靠魔物寄生。”
      “所谓的魔物……是什么?”
      李寒洬有些反胃,许是昏迷太久饿的。
      “阴阳的两极,有神自然也就有魔。那种传说中拿人的魂魄做交易的……怪物。”殷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差点喷出来,幸好憋住了。
      李寒洬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也喝了下去,苦得要掉眼泪了,他问晟卿道,“那店伙计身上的荷包里装的长生乐,可有查到来源?”
      “仵作查明他喉中肺部残留大量长生乐,问了这伙计的双亲,说他有有馋土病,最大的可能是有人盗走红袖姑娘的绣品制成香囊,里面装了长生乐,在庙会上特地给了陈阿福。那香囊缝制针脚与绣品不符——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哦?那便极有可能是丞相或柳公子的仇家,且豢养了轻功极佳的门客,家中有懂缝纫的嬷嬷丫头,同时也是个希望京城掀起腥风血雨之人?”殷玖从床上坐起来穿衣裳,准备下床走走,又对着李寒洬道,“臭小子穿衣服,跟我出门活动活动。”
      李寒洬恋恋不舍地离开被窝,乖乖地穿衣服。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基本明确。”晟卿一下又一下地捻着佛珠,“排查下来,其实也只有几大家族符合。”
      “再多我与李小道长可就不能干涉了。”
      “贫僧知晓。二位昨日为都城挡下一劫,御赐嘉奖已送往清虚宗。”
      殷玖摇摇头,果真是清虚宗的道士好用的很。
      “昨日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相助,若非那位幕后高人,只怕我们寡不敌众。”李寒洬依旧对于昨日的危急时刻心有余悸。
      “那流火绝非一般修行者能使出来的,火光纯净,威力不容小觑。”殷玖难得说话时带了严肃思索的神情,“也不知是哪门哪派,如此纯粹的火系术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